玄清仙劍劃破雲層,君墨塵立在劍脊之上,道袍被罡風掀得獵獵作響。他神識探向西域方向,姬瑤的氣息如風中殘燭般微弱,夾雜著濃郁的魔氣與塵土腥氣,心頭不由得一緊。
“阿瑤,再撐片刻。”他低聲自語,指尖凝起靈力催動仙劍加速,下方的山川河流迅速倒退,轉眼便從京城地界踏入西域戈壁。天眼悄然開啟,金色眸光穿透黃沙,樓蘭遺址的景象清晰浮現——
斷壁殘垣間,姬瑤一身月白工裝裙沾染塵土,勾勒出纖穠合度的身段。她手中緊握西域古劍,清冷的面龐染著血痕,卻依舊脊背挺直如胡楊。十數名黑袍魔修圍著她,為首者面戴骷髏面具,魔氣凝成的長鞭甩在地上,砸出一個個深坑:“樓蘭後裔,交出祖地秘寶,本座可饒你不死!”
姬瑤長劍直指對方,聲音清冽如泉:“秘寶守護西域生靈,豈容魔族染指?”她手腕翻轉,劍光如練掃向魔修,卻因靈力耗盡,身形踉蹌著後退半步,烏黑長髮散落肩頭,幾縷髮絲粘在汗溼的頰邊,更顯倔強動人。
君墨塵看得目眥欲裂,正欲催劍俯衝,天眼突然刺痛,眼前景象驟變——不是樓蘭遺址的激戰,而是陰間的幽暗長廊。
長廊兩側燃著幽幽鬼火,姬瑤的一縷殘魂正被兩名青面鬼差押著前行。她白衣勝雪,身形虛幻卻依舊清麗,只是眉宇間凝著焦急:“我陽壽未盡,為何抓我?”
鬼差冷笑一聲,鐵鏈拖地發出刺耳聲響:“少廢話!楚江王有令,你前世為樓蘭公主時,守城不力致萬千百姓枉死,需入第二殿大地獄受刑!”
前方大殿匾額寫著“普明殿”,秦廣王端坐殿上,案前生死簿泛著青光。君墨塵天眼再凝,竟看清簿冊上的字跡:“姬瑤,陽壽七十九,前世樓蘭公主,城破之日未能盡護子民,判入第二殿受剝皮之刑,刑滿轉畜生道。”
“荒謬!”君墨塵怒喝出聲,聲音竟穿透陰陽兩界,傳入長廊之中。姬瑤的殘魂猛地轉頭,似是感應到甚麼,清澈的眼眸泛起水光。兩名鬼差大驚失色,轉頭望向虛空:“何人敢擅闖陰間地界?”
君墨塵神識聚於眉心,天眼金光暴漲:“《左傳》有云‘國之興也,視民如傷;其亡也,以民為土芥’。阿瑤前世守城主戰,身中三箭仍不退,何來‘守城不力’?秦廣王判罰不公,就不怕壞了輪迴規矩?”
普明殿內,秦廣王猛地拍案而起,黑袍無風自動:“豎子敢爾!陰陽有別,豈容陽間修士置喙?”
“判罰不公,自然要管!”君墨塵掌心玄清仙劍嗡鳴,“我且問你,當年樓蘭城破,是因叛徒獻城,還是阿瑤之過?你查過因果,看過輪迴嗎?”
天眼之中,前世畫面如潮水湧現——
漢昭帝元鳳四年,樓蘭城外,匈奴鐵騎如黑雲壓城。君墨塵彼時身為西域都護府將軍,手持長槍守在城門左側,姬瑤一身銀甲立在他身側,頭盔下的眼眸亮如星辰:“韓將軍,樓蘭與大漢共存亡!”
激戰三日三夜,他左肩中箭,鮮血染透甲冑。姬瑤不顧安危,俯身幫他包紮:“將軍保重,樓蘭不能沒有你。”話音未落,城樓上突然傳來慘叫,叛徒開啟城門,匈奴兵蜂擁而入。
她拔劍衝向叛徒,卻被暗箭射中後腰。他策馬奔來,將她護在身下,長槍橫掃一片匈奴兵:“公主先走!末將斷後!”她卻搖著頭,用盡最後力氣將祖傳玉佩塞給他:“此乃樓蘭秘寶,護你周全……”隨即昏死過去。
他抱著她殺出重圍,卻終究沒能護住整座城池。後來他才知曉,那玉佩能鎮魔氣,正是如今魔修覬覦的秘寶。
“看到了嗎?”君墨塵的聲音震得陰間長廊發抖,“阿瑤以身護城,以寶救人,功績昭然,爾等為何顛倒黑白?”
秦廣王沉默片刻,案前生死簿突然翻頁,露出一行小字:“叛徒獻城,公主無過,前判有誤。”他沉聲道:“此乃魔尊暗中篡改生死簿所致,意在擾亂輪迴,削弱純陰之體氣運。速放姬瑤殘魂歸體!”
鬼差不敢怠慢,解開鐵鏈。姬瑤的殘魂化作一道白光,衝破陰間壁壘,朝著樓蘭遺址飛去。
君墨塵鬆了口氣,正欲催劍落地,卻見下方沙丘突然炸開,數十隻沙蠍精破土而出,每隻都有牛車大小,蠍尾毒針閃著幽藍光芒。為首的沙蠍精口吐人言:“君墨塵,魔尊有令,取你狗命!”
他冷笑一聲,御劍俯衝而下:“區區孽畜,也敢放肆!”仙劍劃出一道金光,斬斷最前的蠍尾。毒汁濺在地上,冒起陣陣黑煙。
此時姬瑤的殘魂已然歸體,她猛地睜開雙眼,眼眸恢復清明,靈力也隨之流轉。看到空中的君墨塵,她清冷的面龐泛起一絲紅暈,高聲道:“墨塵,左側沙丘有魔陣核心!”
君墨塵頷首,天眼掃過,果然見沙丘下藏著黑色幡旗,魔氣正從中源源不斷湧出。他劍指幡旗,大喝一聲:“破!”仙劍化作流光,直刺而去。
沙蠍精見狀急怒攻心,蠍尾齊甩,毒針如雨般射向姬瑤。“小心!”君墨塵飛身而下,將她護在懷中,道袍自動展開防禦符,毒針撞在上面紛紛碎裂。
兩人身體相貼,他能清晰感受到她胸前的柔軟與急促的心跳,鼻尖縈繞著她髮間淡淡的沙土清香與古玉溫潤氣息。姬瑤臉頰滾燙,掙扎著想要起身,卻被他摟得更緊:“別動,待我除了這些孽畜。”
他低頭看向她,見她長長的睫毛上沾著沙塵,眼底卻亮得驚人,忍不住開口:“阿瑤,前世你贈我玉佩,今生我護你周全,這因果總算能償了。”
姬瑤一怔,前世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她望著他深邃的眼眸,輕聲道:“將軍……你終究還是來了。”
“從未離開。”君墨塵笑著點頭,突然祭出數道符紙,“《山海經》有云‘巴蛇食象,三歲而出其骨’,這些小蠍精,還不夠塞牙縫!”符紙化作火焰,將沙蠍精團團圍住。
慘叫聲中,沙蠍精紛紛化為膿水。君墨塵正欲斬斷魔幡,卻見遠處飛來一道黑影,正是先前遁走的慕容霜!她身後跟著百名魔兵,手中魔器閃爍著不祥光芒。
“君墨塵,姬瑤的純陰之力,我今日勢在必得!”慕容霜獰笑著揮手,魔兵如潮水般湧來。
姬瑤掙脫君墨塵的懷抱,撿起地上的古劍,劍身泛起白光:“墨塵,我幫你!”她步法輕盈如舞,西域劍法靈動飄逸,劍光所過之處,魔兵紛紛倒地。
君墨塵看著她白衣翻飛的身影,心頭熱血沸騰,仙劍縱橫捭闔,與她並肩作戰。兩人配合默契,彷彿又回到了前世共守樓蘭城門的日子。
激戰半晌,魔兵死傷大半。慕容霜見狀不妙,突然祭出一枚黑色令牌,魔氣沖天而起:“魔尊大人,助我!”
令牌炸開,一道巨大的魔影浮現,正是蝕骨魔的同黨——腐心魔!它張開血盆大口,噴出黑色霧氣:“君墨塵,受死吧!”
霧氣所過之處,沙丘瞬間化為焦土。君墨塵臉色一變,將姬瑤護在身後,正欲催動陰陽之力,天眼突然劇烈跳動,眼前浮現出驚人景象——
滬市外灘,魔尊的封印已裂開數道縫隙,黑色魔氣直衝雲霄。蘇清月一身紅色西裝,手持詠春拳架勢,與林溪然背靠背抵擋魔兵。林溪然白大褂染血,手中手術刀精準刺向魔兵要害,卻依舊難敵源源不斷的敵人。
“墨塵,速回滬市!”蘇清月的聲音透過神識傳來,帶著一絲顫抖,“魔尊要破封了!”
君墨塵心頭巨震,一邊格擋腐心魔的攻擊,一邊看向姬瑤。她已然明白了情況,長劍一挑,逼退慕容霜:“墨塵,你去滬市支援她們,這裡交給我!”
“不行!”君墨塵斷然拒絕,“你一人如何應對?”
姬瑤卻突然笑了,清冷的面龐綻放出驚人光彩:“別忘了,我是樓蘭公主,守得住家國,也守得住自己。”她抬手扯下頸間玉佩,拋給他,“這秘寶能鎮魔氣,你拿去用。”
玉佩入手溫潤,君墨塵看著她決絕的眼神,又想起滬市幾位妻子的安危,只覺壓力如泰山壓頂。他深吸一口氣,在她額頭印下一個輕柔的吻:“等我回來,定娶你過門。”
說罷,他手持玉佩,仙劍沖天而起:“慕容霜,腐心魔,今日暫且饒你們狗命,回頭再算總賬!”
腐心魔見狀想要追擊,卻被姬瑤的古劍攔住。她站在沙丘之上,白衣獵獵,高聲道:“君墨塵,保重!”
君墨塵回頭望了一眼那道纖弱卻堅定的身影,咬牙催劍加速。玉佩在掌心發光,鎮壓著體內翻騰的靈力。天眼之中,滬市的危機與西域的激戰交織,九位妻子的氣息此起彼伏。
就在他即將踏入中原地界時,前方突然出現兩名身著官服的陰差,手持勾魂牌攔住去路。為首者面無表情:“君墨塵,閻羅殿有令,請你入殿一趟!”
君墨塵眉頭緊鎖,仙劍橫在身前:“我妻兒危急,沒空與爾等糾纏!”
陰差卻突然冷笑:“魔尊破封乃天道劫數,你若執意干預,不僅救不了她們,還會連累九位純陰之體墮入畜生道!”
這句話如驚雷炸響,君墨塵渾身一震:“你說甚麼?”
陰差抬手一揮,生死簿的虛影浮現,上面九位妻子的名字旁,竟都標註著“若助君墨塵阻魔尊,陽壽盡後入畜生道”。
他正欲細問,陰差卻化作青煙消散。君墨塵握著玉佩,只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魔尊的陰謀遠不止奪取純陰之力,竟還勾結陰間勢力篡改輪迴!
前方滬市方向的魔氣愈發濃郁,身後西域的劍光依舊閃爍。君墨塵站在仙劍之上,望著兩方天地,第一次陷入兩難抉擇。
而此時的滬市外灘,蘇清月已被魔兵逼至江邊,高跟鞋斷裂,紅色西裝褲被劃破,卻依舊死死護住受傷的林溪然。魔尊的笑聲從封印中傳來,帶著無盡嘲諷:“君墨塵,快來救你的女人啊!再晚一步,她們可就成了我魔兵的點心了!”
蘇清月咳出一口鮮血,抬頭望向天空,眼中滿是期盼:“君墨塵,你在哪?”
遠處的雲層中,君墨塵的身影停駐不前,眉心天眼金光忽明忽暗。他握緊玄清仙劍,指節發白,胸腔中熱血與怒火交織,卻又被陰差的話語死死困住。
救,便是連累九妻墮入畜生道;不救,便是眼睜睜看著她們殞命。
這道選擇題,比面對千軍萬馬還要艱難。
就在此時,掌心的樓蘭玉佩突然發燙,傳來姬瑤堅定的聲音:“墨塵,別管甚麼輪迴!《孟子》有云‘生,亦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捨生而取義者也’!我們信你,更願與你共赴生死!”
君墨塵猛地抬頭,眼中閃過決絕光芒。他放聲長嘯,聲音震徹雲霄:“爾等魔道陰差,休想用輪迴要挾我!我君墨塵的女人,輪不到別人定命!”
仙劍驟然加速,朝著滬市方向疾馳而去,道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如同一面永不言敗的戰旗。
只是他沒看到,在他身後,一道黑影悄然浮現,正是消失的李公子。他嘴角勾起陰狠笑容,手中魔符閃爍,對準了空中疾馳的身影:“君墨塵,這一次,你必死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