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市第一人民醫院急診樓前，秋雨剛歇，青石板路泛著溼冷的光。君墨塵立在轉角的銀杏樹下，洗得發白的道袍沾了些雨絲，指尖卻捏著片還帶綠意的銀杏葉，目光穿過往來的救護車燈影，落在了急診大廳門口的身影上。
那女子穿一身挺括的白大褂，袖口捲到小臂，露出的手腕細而有力，指節處帶著常年握手術刀磨出的薄繭。米白色的醫護鞋踩過積水，濺起細碎的水花，卻絲毫不亂步態。及腰的墨髮用一支銀簪鬆鬆綰著，幾縷碎髮貼在頸側，襯得側臉線條柔而不弱。最惹眼的是她鼻樑上的細框眼鏡，鏡片後的杏眼亮得像浸了溫茶，看診時垂眸的弧度，竟讓排隊的病患都忘了催促。
“‘靜女其姝，俟我於城隅’，古人描美人，竟不及眼前真人半分。”君墨塵低聲吟哦，天眼在眸底悄然轉了圈，那縷若有若無的純陰之氣如寒梅映雪，瞬間撞進他的心脈——正是他要找的第六位妻子，林溪然。
“快！血壓驟降！準備多巴胺！”急促的呼喊突然炸開。只見兩名護士推著搶救床狂奔出來，床上的老者面色蠟黃，嘴角掛著涎水，顯然是突發中風。林溪然緊隨其後，白大褂下襬被風掀起，聲音清冽卻穩：“頭偏向一側，防止誤吸！家屬呢？病史說清楚！”
人群裡突然擠過來個腆著肚子的男人，胸前“外科主任張”的胸牌晃得刺眼。他一把扯住林溪然的白大褂：“林溪然！這是李副市長的父親！你要是救不活，別說外科主任，你這醫生執照都得吊銷！”
君墨塵眉峰微挑，剛要上前，卻見林溪然猛地抽回手，眼鏡滑到鼻尖也顧不上扶：“張主任，《傷寒雜病論》有云：‘中風之為病，卒然昏冒，不省人事’，此刻爭權責，不如搶時間！”她抬手掀開老者的衣領，指尖在頸動脈處一搭，“是閉證，需先通竅！”
“通甚麼竅！”張主任跳腳，伸手就要奪她手裡的針灸包，“李市長說了，必須用進口藥，你這土方法要是出了事，誰擔得起？”
“我擔。”君墨塵的聲音突然插進來，人已站在搶救床旁。道袍袖擺掃過，張主任竟被一股柔勁推得踉蹌兩步，撞在旁邊的宣傳欄上。“《黃帝內經》言：‘上工治未病，中工治欲病，下工治已病’。此老中風是因痰濁阻竅，進口藥解不了急症，倒是我這‘仲景醒神散’，能救他一命。”
林溪然抬頭看來，杏眼閃過詫異。眼前的道士雖衣著樸素，卻氣度沉穩，尤其是那雙眼睛，彷彿能看透病灶根源。她剛要開口，就見君墨塵從道袍裡摸出個青瓷小瓶，倒出三粒琥珀色的藥丸：“溫水化開灌服，再刺人中、百會、風池三穴，半柱香必醒。”
“妖言惑眾！”張主任爬起來，指著君墨塵大喊，“保安！把這裝神弄鬼的道士趕出去！要是耽誤了李老的救治，你們都得下崗！”
君墨塵眼神驟冷，金丹期的威壓如潮水般散開。張主任瞬間如墜冰窖，雙腿一軟跪倒在地，喉嚨裡像堵了棉花，半個字也說不出來。周圍的病患家屬只覺空氣一沉，再看那道士時，竟莫名生出不敢直視的敬畏。
“信我，便救人；不信，便看著他氣絕。”君墨塵語氣平淡，卻帶著千鈞之力。
林溪然咬了咬下唇，當機立斷：“小王，按道長說的做！”她接過護士遞來的銀針，指尖翻飛間，三枚銀針已精準刺入穴位。這一幕落在君墨塵眼中，天眼驟然發燙——
明朝永樂十五年，北平城的雪下得正緊。他身著玄色飛魚服，腰懸繡春刀，後背中了叛黨的毒箭，踉蹌著撞進街角的“問心堂”藥廬。藥廬裡的少女正對著《本草綱目》抄錄註解，粗布襦裙上沾著藥草汁，見他滿身是血，卻沒半分懼色。“忍著點，箭上有見血封喉的毒。”她聲音輕柔，手裡的銀刀卻穩如磐石，剜出箭簇時，還不忘叮囑，“別亂動，這毒要是流進心脈，神仙也救不了。”
他昏睡前，只記得她髮間的艾草香，和那雙比雪水還清亮的眼睛。後來他才知，她是被罷官的太醫院院判之女林素問，隱姓埋名在此行醫。他傷愈後常來藥廬，看她曬藥、製藥，某次她撫著《傷寒雜病論》輕嘆：“醫道無界，不分官民，只可惜……”話沒說完，他就遞過一塊錦衣衛令牌：“有我在，沒人敢攔你行醫。”
“咳……咳咳……”老者的咳嗽聲拉回輪迴。監護儀上的血壓曲線逐漸回升，老者緩緩睜開眼睛，虛弱地開口：“水……”
林溪然長舒一口氣，轉頭看向君墨塵時，眼底已滿是驚佩：“多謝道長出手。不知高姓大名？”
“君墨塵。”他唇角微揚，目光落在她沾了藥漬的白大褂上，“林醫生針法嫻熟，仁心濟世，倒應了那句‘白褂裁雲護蒼生，銀針渡厄顯仁心’。”
張主任此時才剛爬起來，縮著脖子躲在人群后，眼神卻滿是怨毒。林溪然秀臉微紅，從口袋裡摸出塊乾淨的手帕遞過去：“君道長過獎了。只是你那‘仲景醒神散’……”
“家師偶得仲景公手札，這藥是按方煉製的。”君墨塵接過手帕，指尖不經意觸到她的，一股清涼的純陰之氣順著指尖蔓延，丹田處的陰陽共生訣竟自行運轉起來。他心中瞭然，面上卻不動聲色，“看林醫生眉宇間有鬱色，可是遇到了難事？”
林溪然眼神暗了暗，剛要開口，急診樓的頂層突然傳來“哐當”一聲巨響。一團黑霧從視窗湧出來，化作猙獰的蝕骨魔虛影，手裡的鎖鏈泛著幽綠的光，直撲林溪然而來：“純陰之體！這次看誰能救你！”
君墨塵瞳孔驟縮，一把將林溪然摟入懷中，轉身用後背硬接了鎖鏈一擊。“噗”的一聲，鮮血濺在白大褂上，像開了朵淒厲的花。
“君道長！”林溪然驚呼，伸手扶住他的後背，指尖觸到溫熱的血跡時，心臟莫名一緊。這場景太過熟悉，彷彿在很久之前，也有人這樣護過她。
君墨塵擦去嘴角血跡，將她護在身後，桃木劍從道袍中飛出，玄清氣灌注其上，劍身在陽光下泛著金光：“《論語》有云：‘見義不為，無勇也。’你這邪魔，也敢在人間造次？”
蝕骨魔獰笑：“君墨塵，魔尊大人已盯上九位純陰之體，你護得了一時，護不了一世！”說著揮出鎖鏈，無數黑氣從鎖鏈中竄出，化作毒蛇撲來。
林溪然眼中閃過決然，掌心泛起淡淡的白光——那是她家族傳承的太極真氣。她上前一步，與君墨塵並肩而立：“我林家人，從不是隻會躲在別人身後的人。”
君墨塵轉頭，正對上她眼底的堅定，心中暖意翻湧。他剛要開口，卻見林溪然頸間的銀鎖突然發燙，發出微弱的白光，與他丹田的真氣遙相呼應。
蝕骨魔見狀，鎖鏈揮得更急：“銀鎖！那是封印的鑰匙！”
君墨塵眼神一凜，桃木劍直指蝕骨魔：“想搶鑰匙？先過我這關！”他拉過林溪然的手，將玄清氣渡給她一些，“守住心神，我帶你破了這邪魔！”
林溪然點頭，掌心的白光更盛。就在兩人準備反擊時，蝕骨魔突然化作一團黑霧，朝著張主任的方向衝去，瞬間附在了他身上。被附身的張主任眼神變得猩紅，獰笑著撲來：“既然抓不到你，就先毀了這醫院！”
君墨塵眉頭緊鎖，看著衝來的張主任，又看了看身邊的林溪然，心中暗道：這魔界的爪牙，竟已滲透到人間的各個角落。今日若不除了這蝕骨魔，怕是會有更多人遭殃。
他深吸一口氣，對林溪然說：“我引開他，你找機會用銀針刺他的百會穴，打散魔氣！”
林溪然點頭，握緊了手裡的銀針。君墨塵提劍衝向張主任，桃木劍與鎖鏈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響。周圍的人群早已嚇得四散奔逃，急診樓前只剩下他們三人，還有那瀰漫在空氣中的血腥與魔氣。
就在桃木劍即將刺中張主任胸口時，蝕骨魔突然嘶吼一聲，鎖鏈猛地纏住君墨塵的手腕，將他拉向自己。“受死吧！”
君墨塵心中一急，卻見林溪然突然從側面衝過來，銀針精準地刺入張主任的百會穴。“噗”的一聲，黑霧從張主任體內竄出來，在空中掙扎了幾下，化作一縷青煙消散了。
張主任癱倒在地，昏迷了過去。君墨塵鬆了口氣，轉身看向林溪然，眼中滿是讚許：“林醫生好身手。”
林溪然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笑道：“是君道長指導得好。”
就在這時，君墨塵的天眼突然劇烈刺痛，眼前浮現出其他八位純陰之體的身影，她們身邊都或多或少地出現了黑氣。他心中一沉，看來魔尊的計劃，比他想象的還要龐大。
他看向林溪然，認真地說：“林醫生，接下來的路，可能會很危險。但我需要你，和我一起面對。”
林溪然看著他的眼睛，毫不猶豫地點頭：“我願意。”
君墨塵唇角揚起，伸手拂去她肩上的灰塵：“好。那我們就先從查清這醫院裡的魔氣開始，看看魔尊到底想幹甚麼。”
兩人並肩走進急診樓，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們身上，彷彿為他們鍍上了一層金光。而在他們身後，昏迷的張主任手指微微動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幽綠的光，卻很快又恢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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