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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漠上殘陽逢舊夢

2025-11-12 作者:紅利生活館

殘陽如血潑灑在塔里木盆地的戈壁上,駝刺在風中抖落最後一點餘暉。君墨塵立在臨時搭建的文物保護帳篷外,破爛道袍上的沙塵尚未撣去,玄清真氣卻已悄然撫平衣料褶皺。帳篷內傳來細若蚊蚋的器物碰撞聲,像極了前世樓蘭城樓上的銅鈴餘響。

“吱呀”一聲布簾被掀開,姬瑤抱著半塊殘破的木牘走出來。羊脂白玉般的足踝裹著素色絨布,踩在細沙上悄無聲息,月白色的改良漢服勾勒出豐腴卻不失纖細的腰肢,裙襬下露出的小腿線條流暢如戈壁流水。她垂著眸整理衣襟,烏黑如瀑的長髮用一支骨簪綰起,幾縷碎髮貼在鵝蛋臉側,襯得那雙含憂的杏眼愈發清冽,宛如《八聲甘州》中“笑靨明眸”的樓蘭倩影復生。聽見腳步聲,她抬眼時睫羽輕顫,竟讓漫天風沙都緩了半分。

“先生傷勢無礙?”清冷的嗓音像冰鎮的葡萄釀,帶著西域女子特有的婉轉。方才盜墓賊臨死前的反撲雖未傷及君墨塵要害,卻在他小臂劃開一道血口。

君墨塵抬手按住傷口,指尖玄清真氣流轉間已止血結痂,唇角噙著溫潤笑意:“無妨。倒是姬小姐方才一劍挑飛賊首時,風姿不減當年。”

姬瑤持木牘的手指微微一頓,眸中閃過一絲困惑。她自幼習得西域劍法,卻從未與人提及淵源,眼前這道士說話總是透著古怪。正欲追問,君墨塵已邁步上前,目光落在她懷中的木牘上:“此乃樓蘭怯盧文木簡吧?《史記·大宛列傳》載‘樓蘭、姑師邑有城郭,臨鹽澤’,想來這便是當年的文書遺存。”

他指尖未及觸碰木牘,天眼忽然灼痛。黃沙漫天的古城牆瞬間取代了眼前的戈壁,玄甲染血的自己正憑欄遠眺,城樓下一襲紅衣的少女執劍而立,正是年少時的姬瑤。“阿瑤,塔里木河改道,柔然人三日必至,你帶族人從秘道走!”他聲嘶力竭,卻見少女仰頭輕笑,將一支嵌著紅寶石的劍穗系在他腰間:“將軍守國,公主守君,樓蘭兒女從無逃兵。”

“先生?”姬瑤的呼喚將君墨塵拉回現實,見他眸中血絲隱現,不由得蹙眉,“你臉色很差,可是舊傷復發?”

君墨塵收斂心神,指尖劃過木牘上模糊的紋路,低聲吟道:“遙憶昔時風韻,若仙姿婉約,笑靨明眸。嘆繁華為幻,蹤跡再難搜。”詞句正是脫胎於那首《八聲甘州·樓蘭姑娘》,卻故意改了收尾,“不過今日得見姬小姐,倒知‘芳魂未散’並非虛言。”

姬瑤瞳孔驟縮,這首詞她只在祖傳手札中見過殘篇。她猛地後退半步,腰間西域軟劍已然出鞘,劍刃映著殘陽泛出冷光:“你究竟是誰?”

“一個尋了九世的故人。”君墨塵抬手按住劍刃,玄清真氣順著劍身蔓延,竟讓鋒利的劍鋒泛起溫潤光澤,“當年城破之日,公主以玫瑰汁寫血書,‘願以殘軀護家國,來世再逢未亡人’,還記得嗎?”

天眼再次開啟,前世畫面如潮水湧來。城樓上的火光照亮姬瑤決絕的臉,她將染血的木牘塞進他懷中:“這是國庫典籍金鑰,將軍務必帶出!”說罷轉身衝向雲梯,紅衣在亂軍中如綻放的玫瑰。他策馬突圍時回望,只見她被亂箭穿透胸膛,仍保持著揮劍的姿勢,恰如於闐詩中“灼人的愛焰”永不熄滅。

“你……”姬瑤握劍的手不住顫抖,那些模糊的夢境突然清晰——玄甲將軍的背影、城樓上的血書、玫瑰汁的腥甜。她踉蹌著後退,撞在帳篷立柱上,木牘滑落的瞬間被君墨塵穩穩接住。

“小心。”他上前一步,掌心覆在她微涼的額頭上,“當年你我共守樓蘭,雖未能保住城池,卻守住了輪迴因果。《論語》有云‘見賢思齊焉’,阿瑤的風骨,從未變過。”

溫熱的觸感讓姬瑤渾身一僵,抬眼時正撞進他深邃的眼眸。這雙眼睛裡既有此刻的溫潤,又有前世的滄桑,竟讓她想起手札中記載的“將軍目如寒星,守疆十載”。她忽然偏過頭,耳尖泛起紅霞:“方才多謝先生出手,此恩姬瑤記下了。”

君墨塵輕笑出聲,指尖拂過她鬢邊碎髮:“舉手之勞。倒是姬小姐的劍法,比前世愈發精妙了。”他刻意加重“前世”二字,見她睫羽顫得更厲害,又補充道,“不若進屋詳談?風沙起了,仔細傷了身子。”

帳篷內鋪著和田玫瑰花紋地毯,空氣中瀰漫著膠水與古木的清香。姬瑤正欲為他倒茶,卻被君墨塵按住手腕。他指尖掠過她虎口處的薄繭,那是常年練劍留下的痕跡:“此處舊傷未愈,倒茶這種事,怎能勞煩公主?”

“你再胡言……”姬瑤抽回手,卻忍不住問,“前世……我們真的沒能守住樓蘭?”

君墨塵點頭,目光落在帳篷角落的沙盤上,那是按比例復原的樓蘭古城模型:“《魏書·鄯善傳》載樓蘭遷都改名,實則城破於柔然入侵。你我堅守三月,終因水源枯竭糧盡援絕而破城。”他拿起木勺在沙盤上勾勒,“此處是西城門,你我最後並肩作戰的地方;那邊是王宮,你藏典籍的密室至今未被發現。”

姬瑤湊過來看沙盤,髮間玉簪輕響。君墨塵側頭望去,夕陽透過布簾灑在她臉上,絨毛清晰可見,不由得想起沈復《浮生六記》中“芸回眸微笑,便覺一縷情絲搖人魂魄”的描述。他喉結微動,低聲吟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姬瑤猛地抬頭,撞進他含笑的眼眸,瞬間紅霞滿面。正欲開口,帳篷外突然傳來馬蹄聲,伴隨著粗野的呼喊:“那小娘們肯定在裡面!老大的仇不能不報!”

君墨塵眼神驟冷,玄清真氣瞬間瀰漫整個帳篷。他按住姬瑤的肩,語氣依舊溫柔:“你且在此等候,我去去就回。”說罷掀簾而出,破爛道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宛如前世出征時的披風。

沙丘後衝出十幾個蒙面人,個個手持彎刀,為首者嘶吼:“臭道士,敢管老子的事,今天讓你葬身在這羅布泊!”

“羅布泊埋的是忠魂,豈容爾等敗類玷汙?”君墨塵負手而立,眸中天眼隱現,已看穿這些人皆是盜墓團伙的餘黨,“《左傳》有云‘多行不義必自斃’,爾等盜掘文物,殘害生靈,今日便替天行道。”

為首者怒罵著揮刀砍來,君墨塵側身避開,玄清拳勢如驚雷,只一拳便將人擊飛三丈遠。其餘人見狀蜂擁而上,卻見他身影飄忽,掌風所及之處,蒙面人紛紛慘叫倒地。姬瑤在帳篷內看得真切,見他出手狠辣卻不失章法,竟與自己劍法中的韻律隱隱相合。

片刻後,風沙漸息,地上只剩呻吟的匪徒。君墨塵拍了拍道袍上的沙塵,轉身時恰好對上姬瑤探出來的腦袋,不由得笑道:“嚇到了?”

姬瑤搖頭,捧著一個錦盒走出帳篷,裡面是枚玉佩,雕著樓蘭特有的玫瑰花紋:“這是祖傳之物,先生救命之恩,姬瑤無以為報……”

“我不要報恩。”君墨塵打斷她,伸手將玉佩戴在她頸間,指尖劃過她細膩的肌膚,“我要你跟我走。九世輪迴,我找了你太久。”

玉佩的涼意與他指尖的溫熱交織,姬瑤心跳如鼓。她望著眼前這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想起那些糾纏半生的夢境,終於輕輕點頭。

君墨塵正欲說話,天眼突然劇烈灼痛,眼前浮現出詭異的畫面:黑色霧氣籠罩的樓蘭遺址中,一具乾屍緩緩睜眼,額間印著魔界符文。他臉色驟變,一把將姬瑤護在身後。

風沙突然變得狂暴,遠處的古城廢墟傳來嗚咽般的聲響,彷彿有無數冤魂在嘶吼。姬瑤緊緊抓著君墨塵的衣袖,卻見他眸中戰意升騰,玄清仙劍已然出鞘,劍身上的符文在暮色中熠熠生輝。

“看來這大漠之下,藏著的秘密遠比我們想的要多。”君墨塵低聲道,目光如炬望向廢墟深處,“阿瑤,怕嗎?”

姬瑤抬頭望著他的背影,彷彿又看到了當年城樓上的將軍。她握緊腰間軟劍,清冷的嗓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將軍在哪,公主便在哪。此生再無逃兵。”

君墨塵回頭一笑,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來。兩人相攜著走向那片嗚咽的廢墟,殘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宛如跨越千年的重逢。而那具睜眼的乾屍,正悄然從沙堆中爬出,一雙空洞的眼睛望向他們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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