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賭石城慧眼識玉,憶盛唐月下盟心
滬市的六月,梅雨季剛過,空氣裡還浸著幾分黏膩的溼熱。君墨塵坐在蘇清月的邁巴赫後座,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道袍袖口——這袍子看著破舊,實則織著肉眼難辨的防禦符文,方才在南京西路幫蘇清月擋開湧來的記者時,符文自發流轉,悄無聲息就將人群隔在三尺之外。
“君先生,前面就是‘滬上賭石城’了。”副駕的助理林薇回頭遞來一份檔案,“蘇氏集團的流動資金缺口大概三個億,張富貴那邊還在故意壓我們的專案回款,要是今天找不到像樣的原石,下週的銀行續貸就懸了。”
蘇清月側過頭,米白色西裝裙的裙襬隨著動作微微揚起,露出一截白皙勻淨的小腿。她今天沒穿高跟鞋,換了雙米白色的平底鞋,少了幾分職場御姐的凌厲,多了點鄰家女子的溫婉。“墨塵,要是……要是實在找不到也沒關係,我再想想別的辦法。”話雖這麼說,她攥著檔案的指尖卻泛了白——蘇氏是她父親一手創下的基業,絕不能毀在她手裡。
君墨塵抬眼,天眼不經意間掠過她的眉宇。那抹藏在眼底的焦慮,竟與記憶深處某張泛黃的畫卷漸漸重疊。他伸手,輕輕拂去她髮間沾著的一片梧桐絮,聲音溫得像化開的蜜:“清月放心,《詩經》有云‘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前世我能為你擋朝堂風波,今生這點商戰困局,何足掛齒?”
車子穩穩停在賭石城門口。這地方藏在滬市老城區的巷子裡,外面看著不起眼,裡頭卻別有洞天——青石板路兩側擺滿了半人高的原石,有的裹著黃泥,有的露著青苔,攤主們拿著手電筒,嘴裡吆喝著“見綠漲十倍”“賭漲不封頂”,空氣中都飄著股“一夜暴富”的躁動。
剛走兩步,就有個穿花襯衫的男人湊了過來,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蘇清月的腰:“喲,這不是蘇總嗎?怎麼,蘇氏都快破產了,還來賭石?我看你不如求求張總,陪他喝幾杯,說不定資金就來了。”
這是張富貴的手下,姓王,之前在蘇氏的酒會上,還想借著敬酒摸蘇清月的手。蘇清月臉色一冷,剛要開口,君墨塵已經上前一步,將她護在身後。他負著手,眼神淡得像淬了冰,張口就是一句詩:“王郎言語如糞土,怎敢褻瀆水中月?你家張總前日被我揍得滿地找牙,沒教你甚麼叫‘敬人者,人恆敬之’嗎?”
王經理臉色漲成了豬肝色,伸手就要推君墨塵:“你個穿破道袍的窮道士,也敢管張總的事?”
“啪!”
君墨塵抬手,指尖帶著玄清柔勁,看似輕輕一擋,王經理卻像被重錘砸中,往後踉蹌了三步,撞在一堆原石上,疼得齜牙咧嘴。周圍的攤主和賭客都看傻了眼,誰也沒看清君墨塵是怎麼動的手——只覺得這道士看著斯文,身手卻比練家子還狠。
蘇清月攥著君墨塵的袖口,指尖微微發燙。她長這麼大,見過不少想幫她的人,有送錢的,有找關係的,卻從沒人像君墨塵這樣,只用一句話、一個動作,就把所有惡意都擋在外面。她抬頭看他,陽光透過賭石城的天窗灑在他臉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竟讓她想起了昨晚做的夢——夢裡有個穿唐裝的男子,也是這樣護著她,在滿是荷花的池邊,念著“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
“在想甚麼?”君墨塵低頭,正好對上她的眼。她的眸子像浸在水裡的黑曜石,亮得能映出他的影子,眼尾微微上挑,帶著點不自知的媚。他心頭一動,天眼突然晃了晃——前世的畫面,像潮水般湧了上來。
那是大唐開元年間,長安的曲江池邊。他還是王維,剛中了進士,被蘇尚書請去府中赴宴。席間,有個紈絝子弟藉著酒勁,要蘇尚書之女蘇婉卿彈曲,還說“彈得好,就送你一支金步搖”。蘇婉卿蹙著眉,手裡的琵琶遲遲沒動,他卻起身,握著摺扇擋在她身前:“李公子,《禮記》有云‘禮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蘇小姐乃尚書之女,豈容你隨意輕薄?”
當時的蘇婉卿,就像現在這樣,攥著他的衣袖,眼裡滿是感激。後來月光灑在曲江池上,她拿著剛寫好的詩稿,小聲問他:“摩詰兄,你看我這首《池荷》,能比得上你的‘竹喧歸浣女’嗎?”他接過詩稿,指尖碰到她的手,只覺得那溫度,和此刻攥著他袖口的觸感,一模一樣。
“墨塵?”蘇清月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你怎麼突然走神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沒甚麼。”君墨塵笑了笑,指了指不遠處一堆原石,“看到塊好玉,想起了前世和你一起賞玉的事。走,帶你去選塊‘救命石’。”
他拉著蘇清月的手,往那堆原石走去。蘇清月的手很軟,掌心有點汗,被他握著,竟不覺得熱,只覺得心裡暖暖的。周圍的人都看呆了——誰不知道蘇清月是滬市出了名的“冰美人”,別說拉手,就是跟男人多說一句話都難,今天居然被個道士拉著手,還笑得這麼溫柔?
“就這塊吧。”君墨塵停在一塊半人高的原石前。這石頭灰撲撲的,表面全是裂紋,攤主都快把它當廢料扔了,見君墨塵指著它,忍不住勸:“道長,這石頭我擺了三個月了,沒人看得上,你換塊吧?你看那塊‘紫羅蘭’,多水頭足。”
王經理也湊過來嘲諷:“窮道士就是窮道士,眼神都不好使,選塊廢料還想幫蘇總解困?我看你是想讓蘇氏死得更快!”
君墨塵沒理他,只是看著蘇清月,語氣認真:“清月,《考工記》裡說‘智者創物,巧者述之’,這石頭看著是廢料,實則內藏乾坤。你信我嗎?”
蘇清月毫不猶豫地點頭:“我信你。”
她話音剛落,君墨塵已經拿起攤主的手電筒,照在原石的裂紋上。天眼在他眼底悄然轉動,淡金色的光流順著裂紋鑽進石內——只見石心處,一抹濃綠正泛著瑩潤的光,那綠色濃得像化不開的翡翠,水頭足得能映出人影,竟是塊罕見的“帝王綠”!
“開石!”君墨塵放下手電筒,聲音擲地有聲。
攤主不敢怠慢,拿來切割機,小心翼翼地沿著裂紋切下去。刺耳的機器聲裡,周圍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賭石這行,“一刀窮,一刀富”,誰也不知道這廢料裡到底有沒有玉。
“咔!”
第一刀下去,石屑紛飛,露出的還是灰色的石面。王經理哈哈大笑:“我就說吧!廢料就是廢料……”
他的話還沒說完,第二刀已經切了下去。這一次,當石屑散開時,一抹濃綠突然撞進了所有人的眼裡——那綠色亮得晃眼,像一汪被陽光照透的碧潭,順著切口往下流,竟是滿綠!
“漲了!漲了!是帝王綠!”攤主激動得手都抖了,“這……這至少值五個億!”
周圍瞬間炸開了鍋,賭客們都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問君墨塵要不要賣。王經理的臉白得像紙,站在原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怎麼也想不通,這窮道士怎麼就能從一堆廢料裡,選出塊值五個億的帝王綠?
蘇清月看著那抹濃綠,眼圈突然紅了。她轉過身,一把抱住君墨塵的腰,把臉埋在他的道袍上。道袍上有淡淡的檀香,混著他身上的氣息,讓她覺得無比安心。“墨塵,謝謝你……”
君墨塵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柔得能滴出水:“傻瓜,《楚辭》有云‘沅有芷兮澧有蘭,思公子兮未敢言’,前世我沒能護你一輩子,今生這點事,算不得甚麼。”
就在這時,君墨塵的天眼突然一沉。他抬頭看向賭石城的門口,只見一道黑色的霧氣正順著門縫飄進來,霧氣裡裹著股熟悉的魔氣——那是之前在張富貴身上見過的氣息,只是這一次,比上次濃了十倍不止。
他眉頭微蹙,抱著蘇清月的手緊了緊。蘇清月察覺到他的異樣,抬頭問:“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君墨塵壓下眼底的金光,搖了搖頭,只是語氣多了幾分凝重:“沒甚麼,只是覺得……張富貴背後,恐怕不止是商戰那麼簡單。清月,接下來幾天,你跟我寸步不離,別單獨出去,知道嗎?”
蘇清月點點頭,剛要說話,就見林薇慌慌張張地跑過來:“蘇總!不好了!張富貴……張富貴帶著一群人,堵在賭石城門口了!他說……他說要讓君先生把帝王綠交出來,不然就砸了這裡!”
君墨塵眼底的淡金瞬間閃過,他鬆開蘇清月,伸手將她護在身後,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把用靈力凝成的短劍。他看著門口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張富貴?正好,上次沒揍夠他,這次就讓他再學學,甚麼叫‘多行不義必自斃’。”
陽光透過天窗,照在君墨塵的道袍上,那破舊的布料下,竟隱隱透出淡淡的金光。蘇清月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了前世夢裡的畫面——曲江池邊,王維也是這樣擋在她身前,手裡握著劍,對著那群紈絝子弟說:“有我在,誰也別想傷蘇小姐分毫。”
只是這一次,她知道,君墨塵要面對的,恐怕不止是張富貴的人那麼簡單。那道飄進來的黑色霧氣,像一根刺,紮在她的心裡,讓她莫名地有些不安——她不知道,這場看似簡單的賭石風波,竟會牽扯出前世今生的因果,更會讓她和君墨塵,一步步走進一場橫跨三界的輪迴迷局裡。
門口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張富貴的叫囂聲也傳了進來:“君墨塵!你給我出來!把帝王綠交出來,不然我讓你橫著出賭石城!”
君墨塵握著短劍的手緊了緊,轉頭對蘇清月笑了笑:“別怕,等我解決了他們,帶你去吃你最愛的蟹黃湯包。”
說完,他邁步朝著門口走去。陽光在他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那影子裡,竟隱隱浮現出一道穿著唐裝的身影——那是王維的輪廓,也是君墨塵前世的模樣。
蘇清月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握緊了拳頭。她知道,從今天起,她的人生,再也不會和以前一樣了。而這場始於賭石城的相遇,不過是她和君墨塵九世輪迴裡,最尋常的一段開始。只是她不知道,下一章裡,當君墨塵揭開張富貴背後的魔氣之謎時,竟會牽扯出更多關於前世的記憶,更會讓她看清,自己和君墨塵之間,那段跨越千年的宿命糾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