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衛東聽完閆富貴這番拐彎抹角的試探,沒忍住樂出了聲。
這老摳門,便宜佔的起勁,心裡的八卦之火倒是燒得足夠旺盛。
全院的人估計都在背後嘀咕他請何大清下館子這件事。
賈家指不定在屋裡怎麼罵娘,易中海也得在家裡琢磨半宿。
可也就閆富貴這厚臉皮的,有這膽量藉著蹭吃蹭喝的機會,直接當面跑來打聽。
“閆老師,您這可是想偏了,我能圖他們傢什麼?”
“何大清一把年紀了,在外面漂了這麼些年,好不容易回了咱們這院裡。”
“現在傻柱又在鍛工車間裡頭熬日子,灰頭土臉的。”
“我就是看著他們爺倆最近實在不容易,順水推舟做個人情罷了。”
林衛東滿嘴跑火車,臉皮厚得刀槍不入,根本就不打算跟閆富貴透底。
閆富貴一聽這話,手裡剛捏起來的一顆瓜子直接放下了,滿臉寫著誰信誰傻子。
“少跟我來這套!”
“你這套嗑糊弄糊弄院裡那些沒文化的大媽小媳婦還湊合,糊弄我閆富貴可差遠了。”
“我在這四合院裡紮根多少年了?”
“你林衛東是哪路神仙,別人看不明白,我還能看不透?”
“你年紀輕輕就在廠裡混得風生水起,那心眼子比蜂窩煤都多。”
“你是那種隨便大把掏錢,就為了做個輕飄飄順水人情的人?”
閆富貴越說越來勁了。
“真要是發善心做人情,你手指頭縫裡隨便漏點東西,給他們家送上門不就結了?”
“非得跑去東來順那種高階地方擺闊氣?”
說到這裡,閆富貴的語氣突然拐了個急彎,那股酸味,隔著三米遠都能把人給燻暈過去。
“要我說啊,你這人情簡直就是做錯地兒了!”
“傻柱現在那是泥菩薩過江,他能給你辦甚麼光彩事兒?”
“何大清更甭提了,老幫菜一個。”
“你要是有這閒錢閒糧沒處使,你往咱們這院裡尋思尋思,誰家不困難?”
閆富貴身子用力往前探了探,就差把臉懟到林衛東跟前了。
“遠的人家咱不說,你瞅瞅我。”
“家裡大大小小五張嘴等著吃飯。”
“每個月就靠我那三十幾塊錢的死工資硬撐著!”
“你這去東來順擺闊的錢,要是稍微漏點出來接濟接濟我們閆家。”
“這大過年的,我能去糧站多拉幾十斤棒子麵回來,連過冬的鹹菜疙瘩都能多醃上兩大缸!”
“你把這錢省下來接濟我們家幾個孩子多好?”
“解成和解放這倆小子平時多懂事,天天在院裡碰見你,哪次不是親親熱熱地喊你一聲衛東哥?”
“這好處爛在自家鍋裡,好歹聽個響聲,你拿去餵了何家,你能落個啥好?”
閆富貴這番話說得那叫一個大義凜然、苦口婆心,就差直接攤開巴掌找林衛東要錢要票要糧食了。
林衛東靠在椅背上,靜靜看著這老算盤精賣力表演。
這種把佔便宜說得大義凜然的本事,確實是南鑼鼓巷的一絕。
“閆老師,這賬可不能這麼算啊。”
“何家有何家的難處,你家有你家的活法。”
“我看你們家最近這日子過得也不差嘛。”
“今天下午在供銷社,您不還挺闊氣地大聲嚷嚷,非要買那半斤槽子糕嗎?”
林衛東又故意提起這件丟人事。
果不其然,閆富貴老臉狠狠一僵,表情極其不自然。
他趕緊擺著手,連連打起馬虎眼。
“哎喲,那是沒人要的處理品,碎渣渣!”
“這不是家裡窮得揭不開鍋,小崽子們又鬧騰沒辦法嘛!”
“衛東啊,咱們說正經的,你別東拉西扯轉移話題,我是大著膽子跟你掏心窩子呢。”
“這院子裡上百號人,哪有我對你這麼知根知底的實在?”
林衛東連連點頭,順著他的話頭往下接。
“對對對,您最實在,您辦事最地道。”
“那行,既然閆老師這麼不見外,那我今天也有句實在話想講。”
“我這瓜子花生確實買了不少,您剛才也倒苦水說家裡揭不開鍋。”
“要不這樣,我就當做個順手人情,原價賣給您點兒?”
“高階果糖也可以忍痛給您勻個二兩。”
“您也不用去淘換那些難搞的糖票了,就拿現錢來結賬就行,權當我接濟你們閆家了,您看這主意怎麼樣?”
閆富貴一聽要掏自個兒的腰包,屁股底下就像生了瘡,在小馬紮上扭來扭去。
開甚麼玩笑。
他今天可是專門覥著臉來打秋風的,白吃白拿那是他的人生信條,讓他從兜裡掏錢買零嘴?
就算不收票證,這高階貨的價錢他也疼得受不了啊!
“這個嘛……”
閆富貴幹笑了兩聲,眼角肌肉不停地抽搐。
“衛東啊,你看我這出來一大晌了,老婆子在屋裡估計得心急唸叨我了。”
“那啥,瓜子買賣的事,咱們過完年再慢慢商量,過完年再說啊。”
他一邊語無倫次地找著藉口,一邊極其熟練地把手伸向小桌上的搪瓷盤。
穩準狠地又抓了一大把瓜子。
這回他是一粒都沒往嘴裡送,而是全數捂進了鋪在大腿上的那條舊毛巾裡。
林衛東看著他這副貪得無厭又滑稽好笑的樣子,肚子裡簡直樂翻了天。
這老東西,一看苗頭不對立馬就腳底抹油,連句客套話都不願意多施捨。
閆富貴把毛巾的四個角兜緊,生怕漏出一小塊瓜子皮來。
“行了衛東,我就先走一步了,明兒個有空去前院我家坐坐啊。”
客氣話張嘴就扔,腿腳倒騰得比衚衕裡的狗都快。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趕緊走,生怕走慢一步林衛東就得管他要錢。
林衛東連屁股都沒挪動半分,衝著門簾子的方向揮了揮手。
“閆老師走好啊,這點吃完了明兒再來拿!”
聽到這半帶調侃的話,閆富貴腳下一個踉蹌,險些在前院的青石板上摔個大馬趴。
他閆富貴可是個要臉面的文人,哪有那個臉皮再來受這後生小輩的奚落!
出了林衛東的屋門,閆富貴使勁縮了縮脖子,把懷裡的舊毛巾抱得更緊了。
憑他這大半輩子的手感掂量,粗略算算少說也得有小二兩。
今天真是賺翻了!
他樂顛顛地小跑回西廂房,楊瑞華看見老頭子進來,趕緊問道:
“喲,回來了?”
“要著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