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瑞華看著閆富貴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樣,沒好氣地撇了撇嘴:
“別光顧著吹牛,你倒是趕緊去啊。”
“去晚了那小子再給收起來,你連個瓜子皮都見不著!”
閆富貴一副胸有成竹的做派,擺了擺手。
“這你就不懂了。”
“這吃東西它是個慢功夫,尤其是嗑瓜子,他一個人嗑能嗑多快?”
“再說我這會踩著點過去,才顯得自然。”
“趕緊的,給我找個傢什。”
楊瑞華一聽也對,這佔便宜的事還得靠老頭子出馬。
她在屋裡翻箱倒櫃,找了半天,從櫃子最底下拽出一個打著兩塊補丁的白布口袋,遞了過去。
“這個行不?”
這布袋子平時都是用來去糧站買棒子麵和白麵的,裝個十幾斤不在話下。
閆富貴接過來抖了抖,嫌棄地搖了搖頭。
“你拿這麼大個布口袋幹嘛?去要飯啊?”
“去人家那借光,得講究個策略。”
“這麼大的口袋拿過去,林衛東那猴精的小子一看就知道我要幹甚麼,他能往外掏嗎?”
“那小子防備心重著呢。”
楊瑞華急了,雙手在圍裙上搓了搓。
“那你到底要拿甚麼裝?”
“總不能用你那兩隻手去捧吧?”
“就算你手再大,一滿把能抓幾個出來?”
閆富貴在屋裡轉悠了一圈,眼睛四處掃著。
最後走到洗臉盆架子前,扯了條舊的毛巾下來,這毛巾邊角都已經磨得起了毛邊。
“用這個包著去。”
“我就說外頭風大,手冷,拿個毛巾暖和暖和。”
“到時候往桌上一放,聊得熱乎了,順勢往裡撥拉兩下就行。”
“就算被他瞧見了,他也不好意思攔著我。”
楊瑞華翻了個大白眼,算是服氣了。
“就你心眼多,算盤打得精。”
“趕緊去吧,別磨嘰了。”
“多抓點啊,我在家等著呢。”
......
林衛東回了自個兒屋後,先是拿火鉗捅了捅爐子,把裡頭封好的煤球撥開,又續上兩塊新煤。
脫下大衣隨手扔在床上,拉了把椅子舒舒服服地在爐子邊坐下。
解開那個裝副食的布袋子。
他拿出一個搪瓷盤,把那兩斤帶大料味的瓜子全都倒了進去。
其實這些零嘴他多得是,甚麼口味的都有。
去供銷社排隊買,純粹就是個掩人耳目的幌子。
林衛東隨手抓起一把瓜子,大剌剌地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嗑了起來。
一邊嗑,他這腦子裡一邊盤算著。
就閆富貴那個拔一毛都得心疼半個月的老摳門。
眼瞅著自己買了這麼多好東西,絕對忍不到明天早上。
頂多三分鐘,這老傢伙準得找個藉口來敲門。
果不其然。
這瓜子皮才在腳底下積了一小撮,外頭就傳來了腳步聲。
很輕,明顯是在外頭探聽動靜,緊接著,門被輕輕叩響了。
“衛東啊,在家呢吧?”
林衛東挑了挑眉,吐掉嘴裡的瓜子皮。
“門沒栓,進吧。”
話音剛落,棉門簾被掀開一條縫。
閆富貴像只大馬猴似的鑽了進來,反手又趕緊把門掩得嚴嚴實實,生怕跑了一絲熱氣。
他兩隻手緊緊攥著那條舊毛巾,還裝模作樣地縮著脖子吸涼氣。
“哎喲,這天兒可是真冷,刮這北風直往脖領子裡灌。”
“我在外頭這麼一小會,手都快凍透了,這不,拿個舊毛巾捂捂。”
他嘴裡扯著不走心的謊,那雙放光的眼睛卻早就釘在了火爐邊的小桌上。
那一大盤冒尖的五香瓜子,散發著誘人的大料香氣。
在這連鹽都得省著吃的年頭,這味道簡直勾人命。
閆富貴忍不住嚥了一大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得特別明顯。
這可是兩斤啊。
林衛東坐在椅子上連窩都沒挪,就那麼看著閆富貴自導自演。
“閆老師,隨便坐。”
“反正屋裡也沒外人。”
閆富貴他根本沒講究客氣,自己拉了個小馬紮,緊挨著林衛東就在爐子邊坐下了。
那位置選得極妙。
只要一抬手,就能把小桌上的瓜子撈進懷裡。
坐下之後,他先把那條舊毛巾平平展展地鋪在自己大腿上。
美其名曰墊著腿暖和。
其實肚子裡的小九九明擺著,就是想等會嗑瓜子的時候接著點漏。
萬一能順手多扒拉幾把下來,全在毛巾裡兜著,絕不落空。
這老算盤精的每一步,都是在腦子裡過了明路的。
林衛東看著他這通操作,心裡暗自發笑。
他伸手從兜裡摸出一包大前門,抽出一根丟了過去。
“來一根兒?”
閆富貴伸手穩穩接住,他可捨不得現在就抽,拿在鼻子底下使勁聞了聞,一臉陶醉的樣子。
“好東西,好東西,我留著待會再抽。”
煙雖然收了,可他那雙眼珠子還是死盯在瓜子盤,壓根移不開。
那股子饞勁兒,怎麼掩飾都掩飾不住。
林衛東拿起茶缸子喝了口水。
“別客氣啊,閆老師。”
“嗑唄!瞅你那樣兒,哈喇子都快掉地上了。”
林衛東把話說得很糙,就想看看閆富貴那張老臉能掛得住多久。
閆富貴本來就是來佔便宜的,臉皮早揣褲襠裡了。
一聽這話,哪還有甚麼體面不體面的。
“嘿嘿,那……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這大冷天的,烤著火嗑著瓜子,確是個樂事兒。”
嘴裡打著哈哈,他那隻手比腦子反應還快。
直接伸進搪瓷盤裡,五指張開,狠狠地抓了一大把。
這一把抓得實在太滿,指縫間還有不少順著往下掉。
全讓他腿上那條舊毛巾給穩穩兜住了。
閆富貴迫不及待地磕了一顆,連著點皮渣子就把仁嚥了下去。
“香!”
“真香!”
“這高階貨就是不一樣。”
閆富貴一邊“叭叭”地嗑著,一邊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那頻率快得驚人,瓜子皮像下雪一樣全吐地上。
偶爾有一兩顆掉出來的瓜子仁,他連想都不想就撿起來塞進嘴裡。
林衛東就在旁邊看著他這副沒出息的樣子。
兩人就這麼坐在爐子邊,聽著煤球燃燒的噼啪聲。
摻雜著閆富貴磕瓜子的脆響。
嗑了好一陣子,閆富貴覺得這免費的瓜子吃得差不多了,毛巾上也兜了不少。
是時候套套近乎,打探點有用的訊息。
他假裝隨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衛東啊,你這日子過得是真滋潤。”
“這供銷科的組長幹著,好東西吃著,院裡誰不羨慕你?”
林衛東又抓了一小把瓜子。
“還行吧,都是跟著領導混口飯吃。”
閆富貴眼睛一轉,順著話頭就把話題給拐了。
那晚他沒蹭上東來順的羊肉,心裡這個檻一直過不去。
今天好不容易找到機會,非得問個明白不可。
“你也別謙虛了。”
“前幾天你帶著何家老少,跑去東來順下館子。”
“你老實跟我透個底。”
“你沒事請他們家吃那麼貴的館子,到底圖個啥幹嘛?”
“傻柱那腦子一根筋,何大清也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兒。”
“你在這倆人身上下這麼大本錢,圖甚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