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建國一聽這話,心裡頓時舒坦了不少。
實打實地說,林衛東那兩卡車物資的功勞擺在那兒,全廠上下誰也挑不出毛病。
現在面對春節大會戰這麼個天坑任務,林衛東不但沒撂挑子,還主動想著替科裡去外頭蹚路子,這態度要是再不給點好臉,他劉建國可就真成了沒皮沒臉的周扒皮了。
“好!”
劉建國臉上的陰霾當即散了幾分,換上了一副如沐春風的笑意。
“衛東,你這思想覺悟就是高!”
“不愧是楊廠長親自點將調過來的人!”
他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林衛東跟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透著幾分真心實意的感慨:
“你去跑你的,放心大膽地去跑。”
“廠裡的事兒我給你兜著。”
“你那仨下屬回來了,我直接安排他們去跑短途,弄點白菜蘿蔔也算給食堂添個菜。”
林衛東做出一副感動的樣子,點點頭:
“那就多謝科長體諒了。”
但他心裡可精著呢,眼睫毛都是空的,馬上順竿往上爬,又補了一句:
“不過科長,我這趟出去跑盲線,純粹是碰運氣。時間長短可真說不準。”
“快了三五天,慢了十天半個月都不好說。”
“到時候您可千萬彆著急催我。”
“您越催,我心裡越慌,到了人家地盤上說話辦事,就容易出紕漏,到時候惹惱了人家,那可就前功盡棄了。”
劉建國這會兒心氣兒順,連連擺手,滿臉的深明大義。
“放心放心,你踏踏實實地跑。”
“反正大會戰這前幾天,全廠忙的是車間裡的生產指標,咱們供銷科的活兒急不了這一時半刻。”
“你這幾天出去,就當是給咱們科摸底了。”
“回頭你要是碰上甚麼好路子,哪怕是口頭意向,那也算你的成果。”
林衛東見這免死金牌拿得穩穩當當,也不再多磨蹭。
“得嘞,那我就先去了,科長您忙著。”
說完,林衛東推門走了出去。
下樓的時候,他心裡樂開了花。
跑盲線這種藉口,天生就是給採購員量身定製的護身符。
你沒法驗證他到底去沒去,也沒法證明他是不是真的在跑。
就算最後大半個月過去,你兩手空空地回來,那也能理直氣壯地攤攤手:形勢不好,鄉下窮得叮噹響。絕對扯不上半點態度問題!
出了辦公樓,林衛東走到車棚,把自己的腳踏車推了出來,一路溜達到軋鋼廠的大門口。
門衛老頭正縮在傳達室裡烤著火,聽見車軲轆聲,探出腦袋看了看。
“喲,林組長,這大冷天的,又要出差啊?”
林衛東長腿一撐,停下車,極其大方地順手從兜裡摸出一根前門煙遞了過去。
“是啊,領導安排去外頭跑跑盲線。”
門衛老頭接過煙夾在耳朵上,笑呵呵地說:
“那您路上可當心點,這天寒地凍的,外面路滑。”
“放心吧您嘞。”
林衛東翻身上了腳踏車,用力蹬了兩下,出了軋鋼廠的大鐵門。
衚衕口寒風吹過,林衛東卻覺得格外愜意,他裹緊了大衣,迎著風吹起了口哨。
剛才在劉建國面前那番大義凜然的話,純粹是扯淡。
他壓根兒就沒打算去甚麼鄉下挨凍。
他腦子裡早就盤算好了接下來半個月的舒坦日子。
第一步,先回四合院待兩天,把自個兒那間耳房收拾收拾,耗到大年二十八。
第二步,直接去鼓樓那邊的四合院,跟她們幾個小妖精膩歪幾天。紅袖添香,軟玉溫香,舒舒坦坦地把這個年過了。
第三步,等過完了大年,隨便從系統空間裡弄個幾百斤紅薯土豆的大路貨,拉回廠裡交差。反正劉建國也說了沒硬性指標,拿點存貨回去照樣領功。
第四步,就是把安娜接過來,讓這幾個女人正式碰個面。他雖然每次想起這幾個人碰面的場景就覺得頭皮發麻,但該走的那一步逃不掉。
最後一步,那是答應過婁曉娥的,親自去婁家,跟婁振華見一面,給以後的路子鋪墊鋪墊。
這日程安排得妥妥當當,全都是為了他個人的清閒。
至於廠裡的春節大會戰?靠邊站吧。
車子蹬得飛快,沒多會兒就騎到了南鑼鼓巷。
進了95號院的大門,他推著車子穿過前院,徑直走到自己那間耳房門前。
木林衛東掏出鑰匙開了鎖,推門進屋。
屋裡比外頭還要陰上兩分。
他把腳踏車推進屋靠牆停好,回手把厚重的棉門簾嚴嚴實實地放下擋風。
幹活兒前得先取暖。
林衛東蹲在角落的煤爐子跟前,拿火鉗子狠狠掏了掏爐灰,把底下的死灰全通了下去。
接著他從牆邊搬了幾塊蜂窩煤過來,先扯了幾張舊報紙揉成團墊在爐底,上面架上乾爽的劈柴。
劃了根火柴點上,木柴燃燒的火苗子很快竄了起來。
他又用火鉗夾起一塊蜂窩煤,穩穩當當放入爐膛。
沒一會兒,爐子就“呼呼”地響了起來。
一陣白煙順著鐵皮煙囪排到屋外,屋子裡漸漸有了幾絲活氣。
林衛東把舊水壺裡的髒水全倒掉,重新換了乾淨水,坐在爐子上開始燒開水。
接下來就是大掃除。
這屋子雖說只是個不大的耳房,但收拾起來也費功夫。
林衛東找了塊抹布打溼,先把桌面、窗臺、頂著灰的門框仔仔細細擦了一遍。
又拿起老掃帚,連牆角的陳年蛛網也掃得乾乾淨淨。
最讓他沒轍的是那個床鋪。
林衛東走過去把被子掀開一看,底下的床單不知怎麼蹭了兩個黑印子,那枕巾更是黃了一大片,散發著一股子悶久了的酸味。
洗是不可能洗的,他沒那閒工夫。
林衛東隨手把這些舊行頭團成一團,直接丟進了系統空間。
然後手裡已經多了一套嶄新的床單和被套,包括一對乾乾淨淨的白底印花枕巾。
麻利地把新床單鋪好,套上新被套,拍鬆了枕頭,整個床鋪立刻煥然一新。
爐子上的水正好開了,咕嚕咕嚕直響。
林衛東抓了一小撮平日喝的茉莉花茶放進缸子裡,衝上開水。
他拉過一把木椅子坐在爐子跟前,大衣敞開著。
暖和了身子,林衛東的目光開始在屋子裡打轉。
快過年了,門面功夫少不了。
等會兒得找機會去供銷社轉悠一圈,拿點瓜子花生和糖果擺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