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空間裡的那些東西,往外一擺,那就是拿著鋼材換回來的“計劃外物資”。
至於換的比例是多少?
那還不是全憑他林衛東一張嘴說了算?
公社那邊拿到了緊缺的鋼材,那是久旱逢甘霖,高興都來不及,誰會閒得蛋疼去查賬?肯定會配合自己把賬做得漂漂亮亮。
雖然他不需要賺錢,但是這身份就是護身符啊!
在這年頭,誰敢眼紅一個能給集體弄來物資的大功臣?
林衛東嘴角的弧度那是怎麼壓都壓不住。
在這個特殊的年月,甚麼東西最燙手?
來路不明的物資最燙手。
哪怕你那是真金白銀買來的,只要說不清楚源頭,那就是投機倒把,就是挖社會主義牆角。
可現在,楊廠長那是給他送了個好位置啊。
有了這層皮,以後系統的倉庫大門那是徹底敞開了,想怎麼搬就怎麼搬。
反正只要物資進了廠,大家的肚子填飽了,誰還會去那個鳥不拉屎的山溝溝裡數鋼筋?
“科長,您這一撥點,我算是徹底通透了。”
林衛東兩隻手搭在膝蓋上,眼裡閃著精光。
“看來這次,我這不叫因禍得福,這是因禍得道啊!”
甚麼倒買倒賣,甚麼投機倒把,以後在他這兒,那叫“為集體籌措物資”,叫“靈活變通”,叫“支援國家建設”!
這邏輯一通,簡直就是打通了任督二脈。
這就好比是從游擊隊變成了正規軍,以前那是打一槍換一個地方,生怕被人抓著尾巴;以後那就是扛著大旗走大路,誰敢攔著,那就是破壞生產,就是跟全廠上萬號工人的肚子過不去!
誰要有疑問?
行啊,你自己去下面公社核實去,看人家認不認!
反正公社那邊只要鋼材到手,哪怕是哪怕是一堆邊角料,那也是能打鋤頭、修豬圈的寶貝。
在這個只有指標沒有市場的年代,鋼材就是硬通貨,比那花花綠綠的票子還好使。
林衛東就是他們的親爹,幫著圓謊那是基本操作。
這年頭,花花轎子人抬人,互相方便才是硬道理。
李巖看著對面這小子那副一點就透的機靈勁兒,心裡也是感慨。
這人啊,就是得看運道。
本來以為是被李懷德那個老狐狸擺了一道,結果沒想到楊廠長為了噁心李懷德,反手送了這麼大一份禮。
他哈哈一笑,把桌上那包剛拆開的牡丹煙,順手就揣進了自己兜裡,那是一點都不帶客氣的。
“行了,別在那兒偷著樂了。”
“何止是因禍得福,你這是掉進福窩裡了!”
李巖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林衛東跟前。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林衛東的肩膀。
那手勁兒很大,拍得林衛東半邊身子都跟著晃了晃,但這力道里透著一股子實打實的親熱勁兒,甚至還有那麼幾分討好的意思。
“行了,出去吧。”
“你這事兒是特事特辦,楊廠長那是想讓你趕緊動起來,給廠裡搞年貨。”
“估計下午就有人事科或者黨委組織部的幹事找你談話,表現好點,那幫人雖然沒權沒勢,但嘴碎,別讓他們挑出理來。”
“只要程式一走完,應該沒甚麼大問題,從明天起你就是供銷科外勤組長了!”
說到這兒,李巖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他表情變得嚴肅起來,眼神裡甚至帶著一絲期盼,還有幾分不捨。
他語氣稍微放低了一些,帶著幾分推心置腹的味道,也是在鋪後路。
“衛東啊。”
“以後要是發達了,別忘了咱們三科這幫老兄弟,要是咱們斷了頓,你可得支援點。”
“咱們三科雖然沒鋼材,手裡也沒甚麼硬指標,但兄弟們跑腿還是勤快的。”
“以後你在外面有甚麼髒活累活,或者有甚麼不方便出面的事兒,你只管言語。”
“咱們三科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
這就是官場,也是職場。
人走茶不涼,前提是你這壺茶還能續上水,而且還得是好茶。
李巖之所以這麼掏心掏肺地給林衛東分析,甚至不惜把自己壓箱底的那點“私貨”經驗都抖落出來,為的就是這一刻的香火情。
現在趁著林衛東還沒飛遠,還沒被供銷科那種大衙門的風氣給薰陶壞了,趕緊把這根線拴緊了。
以後三科要是完不成任務,被廠裡罵孃的時候,還得指望這位供銷科的“財神爺”從指頭縫裡漏點東西出來救急呢。
哪怕就是弄幾百斤紅薯,那也是救命的交情。
林衛東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神色變得異常鄭重。
他看著李巖,並沒有說甚麼虛頭巴腦的漂亮話,而是用力地點了點頭。
“科長您放心,不管我在哪兒,咱們都是一家人。”
“我是從三科走出去的兵,三科的事兒,就是我的事兒。”
“只要我有一口肉吃,絕不會讓兄弟們喝湯。”
這話雖然有點場面話的意思,但林衛東說得真誠。
畢竟在三科這段時間,李巖對他還算不錯,而且這老小子雖然圓滑世故,但在關鍵時刻還能頂一頂,在廠務會上為他提名,這就很難得了。
哪怕是為了以後在廠裡多幾個幫手,這關係也得維護好了。
李巖聽了這話,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行了,我也不是那種矯情的人。”
“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李巖揮了揮手。
“滾吧!”
“別在這兒礙眼了!”
林衛東咧嘴一笑,也沒再多說甚麼,轉身推門走出了科長辦公室。
推門出來的時候,原本圍著爐子烤火的幾個人,這會兒都老老實實地坐在各自的工位上。
手裡拿著也不知道是哪年的報紙或者是早就過期的檔案,在那兒裝模作樣地看著。
但那眼珠子,卻都一個個斜著往這邊瞟。
尤其是王解放。
剛才屋裡又是拍桌子又是罵孃的,後來又沒動靜了,這幫人心裡早就癢癢的不行了。
見林衛東出來,那幫人立馬扔下手裡的東西,呼啦一下全圍了上來。
王解放衝在最前面,一臉的八卦相。
“衛東,咋樣啊?”
“剛才科長髮那麼大火,是不是批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