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衛東伸手在白若雪那張喋喋不休的小嘴上捏了一把,沒好氣地說道:
“怎麼?
在你眼裡我就那麼急色?”
白若雪被捏住了嘴,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一雙大眼睛卻還翻著白眼,顯然是對這話嗤之以鼻。
林衛東鬆開手,把身子往後一靠,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其實我不想招惹她的。”
林衛東嘆了口氣,臉上的表情多了幾分無奈,演得跟真事兒似的。
他這話倒也不全是假話,有些麻煩,確實是沒必要沾惹,但送上門的姑娘,哪有推出去的道理?
只是這話不能直說。
在這幾個姑奶奶面前,這時候得裝孫子,得裝無辜,得讓她們覺得,不是我想吃,是那肉自己非往嘴裡鑽,我這是盛情難卻。
“我也跟她說過了我們之間的情況。
我說我有女人,還不止一個,脾氣也都大得很。”
林衛東一邊說著,一邊還特意看了婁曉娥一眼。
“我本來以為這麼一說,人家小姑娘肯定就被嚇跑了。”
“畢竟這年頭,誰家好姑娘願意沒名沒分地跟著一個男人?
“結果沒成想……”
林衛東搖了搖頭,似乎對當時的情況也很無語,甚至帶著一絲被糾纏的煩惱。
“她不介意。”
“她說只要我對她好就行了,名分不名分的,她不在乎。”
聽到這話,婁曉娥原本還在給他掖被角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
不在乎名分?
這才是最難纏的對手!
如果是那種圖錢的,給點錢也就打發了;如果是圖名的,擺擺大婦的架子,講講先來後到的規矩,也就震懾住了。
可這種甚麼都不圖,就圖人的,那才是一塊甩不掉的牛皮糖。
這種女人,往往心機深沉,懂得怎麼拿捏男人的心。
她不要錢,不要名,只要你在身邊,這就讓你覺得虧欠她,讓你覺得她懂事,讓你覺得她受了委屈。
男人嘛,都有個通病,容易對那種“委曲求全”的女人產生保護欲。
到時候,那女人只需掉兩滴眼淚,甚至都不用說話,就那麼幽怨地看你一眼,男人心裡的天平就得歪到姥姥家去。
“也怪我當初沒處理好,著了她的道了。”
林衛東接著補充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懊惱,伸手揉了揉太陽穴。
“當時那情況……唉,算了,不提了。
反正現在是被賴上了。”
他這話裡話外的意思,就把自己摘了個乾淨。
不是我想找,是人家死活非要跟,我這是沒辦法,被迫接受的。
婁曉娥看著林衛東那副“我也是受害者”的模樣,心裡那股氣雖然沒消,但也撒不出來。
她瞭解林衛東。
這男人雖然花心,但確實不喜歡勉強人,也不屑於撒這種謊。
既然他說還沒碰,那八成是真的還沒碰。
但這也說明了一個問題,那個女人,手段不一般。
還沒讓人吃著,就已經把這位置給定下了,這本事,比她高明多了。
婁曉娥的眼神變了變,從剛才的憤怒轉為了冷靜。
既然擋不住,那就得把底細摸清楚。
這家裡,總得有個說了算的,不能甚麼阿貓阿狗都往裡帶。
要是來個攪家精,以後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她是甚麼人?”
婁曉娥坐直了身子,也不顧自己現在衣衫不整,硬是擺出了正室大婦的範兒。
“一般的鄉下丫頭我可不讓她進我林家的門!”
婁曉娥這話雖然有些刻薄,但也是大實話。
她們三個,無論是家世、樣貌,那都是拔尖的。
婁家那是曾經的“婁半城”,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白若雪和孟婉晴家裡也都是有頭有臉的資本人家。
這院子裡雖然不是甚麼高樓別院,但也講究個格調。
要是林衛東真從那個山溝溝裡,領回來一個大字不識一個,整天只會東家長西家短、為了幾分錢算計的村姑,她是絕對不會答應的!
那不僅是丟林衛東的臉,也是拉低了她們的檔次。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以後要是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人家聊的是哪裡有好布料、哪裡的咖啡好喝、哪本書好看,那村姑張嘴閉嘴就是俺家豬下崽了、俺家苞米地招蟲了。
這怎麼處?
更別提生活習慣上的差異了,到時候這屋裡還不整天雞飛狗跳的?
林衛東看著婁曉娥這副嚴陣以待的架勢,這丫頭,倒是有點當家主母的意思了,這還沒怎麼著呢,就開始把關了。
“放心,不是你想的那樣。”
林衛東伸手把婁曉娥滑落的被子拉上來,蓋好。
“你們不生氣?”
他忽然反問了一句。
婁曉娥白了他一眼,也沒掙扎,任由他給自己蓋被子,只是冷哼一聲:
“生氣又怎麼樣?
把你腿打斷?
還是把你閹了?”
她冷哼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認命的透徹,還有幾分作為女人的無奈。
“早知道會有這麼一天,只不過沒想到的是這麼快。”
“你這人,就是個不知足的。
不過……”
婁曉娥頓了頓,眼神複雜地看著這個讓她愛恨交織的男人。
“你也算是坦白。”
沒有在外面偷偷摸摸養著,等到孩子都能打醬油了才領回來給我們看。”
“這一點,比我見過的那些男人強。”
婁曉娥見過的世面多。
以前她爹那些生意場上的朋友,哪個不是家裡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
有的在外面養了好幾房,直到人死了,那私生子才鬧上門來分家產,把家裡攪得天翻地覆。
林衛東能提前打招呼,哪怕是先斬後奏,至少說明他心裡還有這個家,還尊重她們。
這也就是在這個年代,也就是婁曉娥這種家庭出身的女人,從小耳濡目染,對這種事有著極高的“耐受度”。
要是換個幾十年後,這一巴掌早就呼他臉上了,甚麼坦白從寬,那是做夢!
白若雪在旁邊聽得直撇嘴,雖然心裡還是不爽,但也知道這是事實。
她拿腳丫子踢了踢林衛東的小腿,催促道:
“別賣關子了,到底是哪路人?”
孟婉晴也睜著大眼睛,緊張地等著下文。
林衛東笑了笑,慢悠悠地說道:
“挺漂亮的一個姑娘,家在西城那邊,也是大家閨秀。”
聽到“大家閨秀”四個字,婁曉娥稍微鬆了口氣。
只要出身好,那至少規矩懂,不至於太難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