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夜色深沉。
屋內一片狼藉,絲質的睡裙和高跟鞋被隨意地扔在床腳,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酣戰過後的特殊氣息。
林衛東靠在床頭,慢悠悠地點了根菸。
青白的煙霧從他嘴裡吐出來,在他那張心滿意足的臉上繚繞,遮住了他眼底的神色。
婁曉娥把臉埋在枕頭裡,只露出一頭烏黑的秀髮。
白若雪更是沒個正形,四仰八叉地躺著,那條引以為傲的大長腿半搭在林衛東的肚子上,胸口還在微微起伏,嘴裡小聲地嘀咕著甚麼,聽著像是夢話。
也就孟婉晴性子柔,還勉強保留著一絲清醒,側著身子,一雙水汽氤氳的眸子,痴痴地看著林衛東的側臉,像是怎麼也看不夠似的。
剛才那場由她們主動挑起的“戰爭”,最後以她們的慘敗告終。
屋裡的炭火偶爾發出一聲“噼啪”聲,顯得夜更靜了。
就在這片寧靜中,林衛東忽然開口了。
“年底,我帶個人過來。”
“醜話說前頭,你們幾個誰也不許針對她。”
這話一出,原本昏昏欲睡的三個女人,幾乎在同一時間,身體都繃緊了。
屋裡的氣氛,瞬間從剛才的溫存旖旎,變成了數九寒冬。
白若雪那股子睡意瞬間就被嚇飛了。
她猛地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臉迷糊地看著林衛東。
“誰啊?
你要帶甚麼親戚過來?”
在她想來,這就快過年了,林衛東孤身一人,老家或者外面有點甚麼窮親戚來投奔,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兒。
只要不是借錢不還的那種,帶過來吃頓飯,甚至安排個住處,那是應該的,她們又不是那種不通情理的人。
林衛東吐出一口菸圈,眼神都沒飄一下,直勾勾地盯著前方。
“一個小姑娘。”
這五個字一出口,原本還趴著的婁曉娥,身子明顯僵了一下,隨後緩慢地撐起身子。
她也不說話,就那麼靠在床頭,隨手扯過被子蓋在身上。
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卻像是在審視犯人一樣,鎖在林衛東臉上。
孟婉晴的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被角,眼神慌亂,身子往婁曉娥那邊縮了縮,顯然是感到了危機。
林衛東經常在外面跑,又是採購員這種肥缺,手裡有權又有錢,再加上他這副皮囊和手段,在外面沾花惹草,她們也不是沒想過。
婁家這種大戶人家出來的,見慣了三妻四妾的場面,特別是她爹婁半城以前那些事兒,她多少知道點,心裡早就打過預防針。
男人嘛,有本事的男人,身邊總是少不了女人的。
可想歸想,當這天真的來了,而且來得這麼快,這麼突然,心裡那道坎兒還是過不去。
婁曉娥深吸了一口氣,壓住心中那股子直往上湧的酸澀。
她是這裡面的大姐頭,這個時候,她不能亂,更不能像潑婦一樣鬧。
她伸出手,把垂在臉側的頭髮別到耳後,聲音裡帶著幾分強裝的鎮定,還有幾分掩飾不住的委屈。
“怎麼著?
林大爺這是覺得我們伺候你還不夠嗎?”
“還是說我們三個不夠好?
在床上你想怎麼樣,我們不是都依你了嗎?
剛才你也看見了,若雪為了討你歡心,連那種……那種羞人的都肯。”
說到最後,婁曉娥的聲音有些發顫。
為了留住這個男人的心,她們三個大小姐,放下了所有的矜持和驕傲,學著怎麼取悅他,怎麼伺候他。
結果呢?
這才多久,就要領新人進門了?
白若雪這會兒也回過味兒來了。
甚麼親戚?這是要往家裡領小的!
她那火爆脾氣瞬間就上來了,也不顧林衛東剛才的餘威,抬腿就在林衛東大腿上狠狠踹了一腳。
“林衛東!你個混蛋!”
“我們把心都掏給你了,你就這麼對我們?”
“是不是那個甚麼李寡婦、張寡婦的?
你還要不要臉了!”
面對這鋪天蓋地的指責和粉拳繡腿,林衛東沒躲,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淡定模樣,彷彿早就在腦子裡預演了八百遍。
“行了,嚷嚷甚麼?”
他轉過頭,目光在三人臉上一一掃過。
那眼神既沒有愧疚,也沒有心虛,反而坦蕩得讓人沒脾氣,甚至還帶著幾分理直氣壯。
“這事兒是個意外。”
林衛東重新靠回枕頭上,雙手枕在腦後,看著天花板,彷彿在回憶當時的情景。
“當時腦子一熱,就答應她了。”
“我也是個大老爺們,吐口唾沫是個釘。
既然答應了人家,就沒有反悔的道理。”
“再說了,這世道亂。
我既然招惹了,就得負責到底。”
這話說的,倒像他是被逼無奈,不得不做這個好人似的。
孟婉晴咬了咬嘴唇,她是這裡面最心軟的。
她看著林衛東那副樣子,心裡雖然難受,但更多的是一種無力感。
她怯生生地開口,問出了關鍵的問題:
“你和那個……那個姑娘,發展到哪一步了?”
這話一出,婁曉娥和白若雪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
這才是關鍵。
要是真有了實質性的關係,甚至弄出了孩子,那這事兒性質可就變了。
那就不是簡單的風流韻事,而是必須要給個交代的大事。
林衛東也沒藏著掖著,側過身,看著孟婉晴那雙擔憂的眼睛,把手裡的菸蒂摁滅在床頭的菸灰缸裡,淡淡地說道:
“還沒吃下肚呢!”
屋裡安靜了兩秒。
“還沒吃下肚?”
白若雪瞪大了眼睛,小臉上寫滿了“我不信”。
她上下打量著林衛東,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滿嘴跑火車的江湖騙子,冷笑一聲:
“你這個色鬼,到手的香餑餑還有不吃的?”
“剛才在床上你那股子餓死鬼投胎的勁兒哪去了?
你跟我們說你沒吃?
騙鬼呢吧!”
也不怪白若雪不信。
林衛東在她們面前,向來是不懂得甚麼叫客氣的。
只要有機會,那是變著花樣地折騰,從來不委屈自己。
現在告訴她們,有個送上門的小姑娘,他居然做了柳下惠?
這簡直比太陽打西邊出來還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