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娥啊。”
譚雅麗開了口,聲音溫柔得有些瘮人,聽得婁曉娥頭皮發麻。
“媽剛才仔細品了品這味兒。”
“確實是好東西,這點沒得挑。”
婁曉娥心裡警鈴大作,趕緊伸手就要去拿盒子:
“那您看完了,是不是該還給我了?”
譚雅麗沒有動,手反而把盒子攥得更緊了。
她摩挲著那光滑的瓶身,嘆了口氣,一副為了你好的樣子:
“還給你倒是沒問題。”
“只是……”
“這味道,媽覺得太厚重,太成熟了。”
“不太適合你們這個年紀的小姑娘。”
婁曉娥張大了嘴巴,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太……太成熟?”
“媽,我都快十九了!那是正經大姑娘了!”
“這有甚麼不成熟的?”
“再說了,這前調明明是花果香,多清新啊,哪兒就成熟了?”
譚雅麗嘖了一聲,搖了搖頭,一臉的不屑。
“你懂甚麼?”
“這香水前調雖然有點果香,那是騙騙外行人的。重點是後調!那是純正的麝香和檀香!”
“這種厚重的味道,那是需要歲月沉澱,需要閱歷才能壓得住的!”
“你一個小丫頭片子,毛都沒長齊,噴這個?”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偷穿了大人的衣服呢!”
“簡直是不倫不類!”
王文君一聽還有這邏輯,立刻在一旁幫腔:
“對對對!
雅麗你說得太對了!
她轉頭看著白若雪,一臉嚴肅:
“若雪,你也是。”
“你看看你平時那德行,大大咧咧的。”
“噴這種女人味這麼足的香水,那不是糟蹋東西嗎?”
“走出去讓人笑話,說咱老白家閨女不著調!”
“聽媽的話,這東西不適合你,真的。”
“等你到了媽這個歲數,有了媽這個氣質,再用也不遲。”
孫慧雖然沒說重話,但也笑眯眯地,動作輕柔地把香水盒子蓋上了。
“婉晴啊,這東西太貴重了,咱得惜福。”
“而且這味道確實有點太招搖了,容易招蜂引蝶。”
“咱們這種家庭,女孩子還是要低調點,內斂點好。”
“這香水,媽先幫你收著,存著。”
“等你以後有甚麼重要場合,媽再拿給你用,啊。”
三個丫頭都要被氣笑了,這理由找的,簡直是絕了!
甚麼叫“壓不住”?甚麼叫“不倫不類”?甚麼叫“先收著”?
這分明就是明搶!
“媽!您不能這樣!”
白若雪急了,想要上去搶回自己的東西。
“這是我的!
這是他送我的禮物啊!”
王文君眼睛一瞪,手往身後一背,拿出了當媽的威嚴:
“怎麼跟你媽說話呢?沒大沒小的!”
“我這是為了你好!你怎麼就不識好歹呢?”
“再說了,我是你媽,你人都是我生的,你的東西不就是我的東西?”
“怎麼著?現在連瓶香水都捨不得給媽用了?”
“媽平時白疼你了!”
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白若雪頓時啞火了,憋得臉通紅。
在這個講究孝道的年代,誰敢跟親媽頂嘴說這種話?
賞你倆大耳刮子都是輕的。
婁曉娥看著譚雅麗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心裡那個氣啊。
但她也知道,這東西到了譚雅麗手裡,那是比進了保險櫃還難拿出來。
她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媽,您要是喜歡,我可以分您一半……”
“或者我去找個小瓶子給您倒點……”
譚雅麗皺起了眉頭,一臉嫌棄。
“倒甚麼倒?”
“這原裝瓶子密封得多好?”
“倒出來味道就散了!”
“行了,別廢話了,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她直接把香水瓶放回了那絲絨盒子裡,然後“啪嗒”一聲蓋上了蓋子。
“這東西媽先替你保管,免得你瞎糟蹋。”
“反正你平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用了也是浪費。”
“正好過兩天我有幾個牌局,那些女人一個個都眼高於頂。”
“我噴這個去,正好壓壓她們的威風。”
“這也是給咱們婁家長臉,是不是?你這當閨女的也有面子!”
說完,她直接把盒子塞進了自己隨身帶的手提包裡,拉鍊一拉,完事。
王文君和孫慧見狀,也有樣學樣,手速極快。
“若雪,媽也替你保管了啊,聽話。”
“婉晴,媽幫你收著,放心,丟不了,媽這記性好著呢。”
轉眼間,三個黑盒子就消失在了三個母親的包裡。
房間裡只剩下淡淡的餘香,證明著那三瓶絕世香水曾經存在過,以及這三個丫頭曾經擁有過。
三個丫頭站在原地,看著空空如也的手,欲哭無淚。
不僅被數落了一頓,最後連寶貝也被搶走了,這叫甚麼事兒啊!
“行了行了,別苦著個臉了,跟誰欠你二百吊錢似的。”
譚雅麗拍了拍手,心情大好,容光煥發。
今天雖然沒拿到那個特殊的內衣,但是這瓶香水也算是意外之喜。
而且這東西,拿出去更有面子。
內衣那是給自家老頭子看的,那是關起門來的樂子;這香水可是能讓所有人都聞到的,那是行走的招牌!
“都幾點了?肚子都餓了。”
“走,今兒個高興,讓你爸帶咱們去吃烤鴨!”
說完,譚雅麗提著包,一馬當先地往外走。
王文君和孫慧緊隨其後,兩個人臉上都掛著滿足的笑容,還不忘互相交流一下剛才的使用心得。
“哎,我覺得這個盒子也挺好看的,回頭可以拿來裝首飾。”
“是啊,那小子還真是有點本事,這種好貨都能弄到。”
三個女兒跟在後面,腳步沉重。
走到院子裡,那三位一直在外面抽菸等候的老父親,一看老婆子們出來了,趕緊扔了手裡的菸頭,迎了上來。
“怎麼樣?怎麼樣?”
白敬亭最先湊上來,一臉討好地看著王文君。
“挑完了?看把你們高興的,嘴都合不攏了。”
“那甚麼……特殊的衣服,有嗎?弄到手了嗎?”
他話音剛落,鼻子突然抽動了兩下。
“哎?”
“甚麼味兒?”
“這麼香?”
那股香味,隨著三個女人的走動,在冷風中飄散開來。
婁振華和孟思源也聞到了。
兩個老頭子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驚訝和那一絲……躁動。
這味道……
有點上頭啊!
聞著讓人覺得心裡癢癢的,好像年輕了十歲似的。
譚雅麗走到婁振華面前,甩了一下手裡的帕子,帶起一陣馥郁的香風。
“香吧?”
她笑眯眯地問道。
婁振華只覺得一股幽香鑽進鼻孔,直衝腦門兒。
他下意識地點頭,眼神有點發直:
“香!真香!”
“這是……這是曉娥那兒弄來的?”
譚雅麗傲嬌地哼了一聲,下巴微抬:
“那是。”
“閨女孝敬我的。”
“怎麼樣?你閨女還是向著我的吧?”
婁曉娥在後面聽著,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誰孝敬你了!
白敬亭也圍著王文君轉了兩圈,深吸一口氣,一臉的陶醉:
“哎喲,文君,你這味兒……太好聞了!”
“比你那個甚麼香水強多了!”
“這要是晚上……”
他嘿嘿一笑,露出個男人都懂的表情,眼神直往王文君身上瞟。
王文君白了他一眼,嗔怪道,但是臉上的笑意怎麼也掩飾不住。
“德行!老不正經!”
“上車!還吃不吃飯了?”
“今兒個高興,咱們去吃頓好的!”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上了車。
車子發動,留下一串尾氣,還有那經久不散、讓人浮想聯翩的香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