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慧一直沒說話,但這會兒也放下了茶杯。
她看著孟婉晴,聲音柔柔的,卻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婉晴,那東西……穿著舒服嗎?”
一瞬間,男人們的尷尬,女人們的好奇,全都彙集到了孟婉晴那張通紅的臉上。
孟婉晴臉皮最薄,被親媽這麼直白地一問,她低著頭,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了。
“……挺舒服的,料子滑滑的,比咱們平時穿的棉布好多了。”
譚雅麗立刻抓住了重點。
“滑滑的?”
“是真絲的?”
在她的認知裡,最舒服最金貴的貼身料子,也就是真絲了。
“比真絲還好。”
婁曉娥已經豁出去了,索性硬著頭皮繼續往下解釋。
“我也不知道那叫甚麼料子,反正又輕又軟,還帶點彈性……”
“彈性?”
“鏤空?”
“顯身材?”
這幾個從女兒們嘴裡蹦出來的關鍵詞,在三位當媽的心裡頭炸開了。
她們的腦子裡開始不受控制地勾勒起那副畫面。
那是一種甚麼樣的衣服?
跟平日裡穿的那些厚實、保守的棉布背心、褲衩完全不一樣。
輕薄、柔軟、還帶著彈性,能緊緊地貼合著身體的曲線。
上面還有花邊和鏤空……
穿在身上,到底會是甚麼樣子?
這東西,可比甚麼高跟鞋、尼龍襪帶勁多了!
高跟鞋、尼龍襪,那是穿給外人看的,是為了在牌桌上,在宴會里,壓過別的太太一頭,爭的是面子。
但這玩意兒不一樣。
這是穿在最裡面的,是獨屬於自己的秘密花園,是深夜裡的“必殺技”!
一想到這裡,譚雅麗心裡那股子因為買東西“墊底”而產生的不快,瞬間就煙消雲散了。
她知道,她找到了真正能讓她扳回一局,甚至遙遙領先的“秘密武器”!
孫慧今天買的再多,那又怎麼樣?都是些擺在明面上的東西。
而自己要是擁有了這獨一份的“內衣”,那才是真正的贏家!
“東西呢?”
譚雅麗當機立斷,再也坐不住了。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婁曉娥,直接伸出手。
“拿出來,我瞧瞧。”
“我也要看!”
王文君緊隨其後,她雖然沒譚雅麗想得那麼深,但她的認知裡,只要是別人沒有的好東西,她就必須得有!
孫慧雖然沒說話,但也跟著站了起來,那雙溫柔的眼睛裡,此刻也充滿了期待和好奇。
婁曉娥快哭了,她抱著最後一絲希望,試圖掙扎一下。
“媽!這怎麼能看啊!”
“這是貼身穿的!
私密的東西!
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拿出來啊!”
白若雪也急了,她擋在自己媽面前,臉漲得通紅。
“就是!
我們自己都還沒好意思穿幾次呢!”
這……這多不好意思啊!”
王文君眼睛一瞪,一把推開白若雪,那氣勢,跟搶鞋的時候一模一樣。
“有甚麼不能看的?”
“我是你親媽,我看看怎麼了?”
“小時候你光著屁股滿院子跑的時候,怎麼沒見你不好意思?”
“就是!”
譚雅麗也是一臉的理所當然,她抱著胳膊,冷冷地看著婁曉娥。
“有好東西就想著自己藏著掖著,忘了我們這些當媽的含辛茹苦把你們養大了?”
“現在跟我們還藏上心眼了是吧?”
“趕緊拿出來!
別逼我動手搜啊!
到時候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這簡直就是耍無賴。
三個女兒被逼得節節敗退,講道理講不通,撒嬌也沒用。
婁曉娥看著自家親媽那副“今天看不到誓不罷休”的架勢,再看看旁邊同樣虎視眈眈的白阿姨和孟阿姨,知道再扛下去也沒用了。
婁曉娥閉上眼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造孽啊!
她睜開眼,一臉的生無可戀。
“行……行……我怕了你們了!”
“東西不在這兒,在鼓樓那邊的院子裡。”
她趕緊補充了一句,試圖給自己爭取最後的權益。
“不過可提前說好了啊!
看歸看,絕對不許搶!
那是我們留著……咳咳,留著自己用的!”
譚雅麗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嘴角卻已經忍不住向上揚起。
“瞧你那點出息!
你媽我是那種人嗎?
會搶你東西?切!真是的!”
嘴上這麼說,心裡想的卻是:到時候看不看得上再說,看上了,那就是我的,還能有你說話的份兒?
王文君和孫慧也是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婁曉娥一看她們這表情,就知道自己的“約法三章”等於放屁。
她心一橫,乾脆把問題拋了出去。
“那……那今天這錢,誰買單啊?”
譚雅麗想都沒想就說道:
“你這死丫頭,真是掉錢眼裡了!”
“明天叫你爹給你送來!
他敢不給,看我怎麼收拾他!”
那邊正癱在椅子上揉腰的婁振華,聞言渾身一激靈,感覺錢包和腰子都在隱隱作痛。
譚雅麗根本不理會丈夫的反應,她現在滿心都是那個“秘密武器”。
“別廢話了!”
“走!現在就去鼓樓!”
三個當媽的立刻行動起來,那叫一個雷厲風行。
她們把剛剛到手的鞋子、襪子這些戰利品,一股腦地塞到自家老頭子懷裡。
“拿著!”
“這個沉,你拿!”
婁振華、白敬亭、孟思源三人抱著大箱子,臉上寫滿了無奈和憋屈。
三個女兒只能垂頭喪氣地跟在後面,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了。
臨出門前,婁曉娥回頭,給了自家老爹一個充滿同情的眼神。
那眼神裡明明白白地寫著:爹,您保重!
婁振華從縫隙裡抬起眼皮,回了她一個“你自求多福”的眼神。
閨女啊,爹這次是真幫不了你了,你自己惹出來的火,自己滅吧!
到了院外,三輛轎車已經靜靜等候。
譚雅麗根本不用別人吩咐,直接就當起了總指揮。
“我們三個坐一輛。”
她指了指王文君和孫慧,又指了指最中間那輛車。
“你們三個丫頭坐一輛。”
她又指向最前面那輛車。
“他們三個老的,自己擠一輛去!”
最後,她嫌棄地看了一眼抱著大堆東西的三個老頭子,把他們打發到了最後一輛車上。
這安排就是要撇開女兒和丈夫,她們三個要說悄悄話。
於是乎,在寒風中,三輛小汽車,載著三撥心思各異的人,浩浩蕩蕩地朝著鼓樓方向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