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振華這話一出口,那股子當爹的派頭又回來了。
婁曉娥臉上卻掛著甜甜的笑。
只要肯掏錢,那甚麼都好說。
在商言商,甭管是誰,只要不是白拿,那就是好主顧。
她也不含糊,轉身就往裡屋走。
“好嘞!
爹您都發話了,我哪能藏著掖著啊。”
沒一會兒功夫,婁曉娥就抱著一個大紙箱子走了出來。
那箱子看著普普通通,就像是裝肥皂或者裝罐頭的硬紙板箱,顯得特別不值錢。
婁曉娥把房子放在桌上,一邊掀開蓋子,一邊慢悠悠地打預防針:
“你們自己挑吧,不過咱們醜話說在前頭,小心點哦,不要刮花了哦。”
“這東西金貴,刮花了可就不好賣了,到時候誰弄花的誰買單。”
這話要是別人說,白敬亭早就大嘴巴子抽過去了。
可這是自家侄女,手裡還攥著緊俏貨,他也只能嘿嘿一笑,搓著手湊了上去。
白敬亭伸手就要抓,被孟思源一把攔住。
“老白!你輕點!
這可是精密儀器!”
孟思源一邊數落著,一邊自己小心翼翼地捻起一塊金邊的圓盤表。
“嘖嘖嘖……”
他嘴裡發出那種看見絕世珍寶時的讚歎聲。
“這做工,這拉絲工藝,這要是放在前門大街的那個亨得利,沒有五百大洋你連看都別想看一眼!”
白敬亭不服氣,他在旁邊扒拉著,挑出一塊方方正正,看著就厚實的鋼表。
“去你的五百大洋,那都是老黃曆了!
現在你有錢都沒處買去!”
他說著,就把那表往自己手腕上比劃,眼睛裡直冒綠光。
“這塊好,這塊硬氣!
配我這身板,正好!”
婁振華本來還想維持一下自己形象,可看著那兩個老夥計在那兒大呼小叫,一會兒說這個好,一會兒說那個妙,他也忍不住了。
甚麼派頭,甚麼面子,先挑到好東西才是正經!
他也擠了進去,開始在剩下的一堆表裡挑挑揀揀。
“哎,老孟,你手裡那個給我看看。”
“不給!這是我看上的!”
“你這人怎麼這麼獨呢?我就看看!”
三個人,這個嫌那個手黑,那個嫌這個眼拙。
剛才還空蕩蕩的桌面上,眨眼間就鋪滿了幾十塊各式各樣的手錶。
三個丫頭站在一邊,也不插手,就這麼樂呵呵地看著。
白若雪捅了捅婁曉娥的腰眼,壓低聲音說:
“瞧見沒,我爹那個沒出息樣,剛才還罵我胳膊肘往外拐呢。”
孟婉晴也是掩嘴輕笑:
“我爹也是,平日裡總說要清心寡慾,這會兒我看他恨不得長出八隻手來。”
半個小時,就像是一眨眼的功夫。
三個老頭子額頭上都冒了汗,眼睛都挑花了。
每塊表拿起來都捨不得放下,放下了又覺得手裡這塊不如剛才那塊。
桌子上被他們擺得亂七八糟,跟遭了賊似的。
白敬亭手裡攥著三塊,左手手腕上戴了兩塊,還在那兒盯著孟思源手裡的一塊嘀咕。
婁振華也是,大衣口袋裡鼓鼓囊囊的,顯然是塞了幾塊備選的,手裡還在不停地摩挲著一塊黑盤的。
婁曉娥抬起手腕,看了看手錶,眉頭微微一蹙。
再這麼磨嘰下去,晚上的正事兒還辦不辦了?
她清了清嗓子,提高了嗓門。
“爹,白叔,孟叔。”
沒反應。
三個老頭子還在那兒沉浸式選表。
婁曉娥無奈地搖搖頭,走上前去,大聲道:
“爹!您快點挑!
我們這邊還有事兒呢!”
“再說了,您不是還得回去安排人手嗎?
這都甚麼時候了,萬一誤了晚上的大事,怎麼辦?”
婁振華這才如夢初醒,看了看手錶,臉色一變。
確實,光顧著過癮了,差點把正經事給忘了。
但他嘴上還是不肯服軟,瞪了婁曉娥一眼。
“你這丫頭,催甚麼催啊!”
“這麼貴重的東西,那是隨便能定的嗎?”
“當然是要挑最好的了!
這叫精挑細選,你懂不懂?”
婁曉娥翻了個白眼,她也不跟老爹爭辯,只是雙臂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
“行,您要挑最好的,我不攔著。”
“但我可得把醜話說是前頭。”
她伸出手指,在那堆被挑出來的表中劃拉了一下。
“這些,我們可是分了檔次的。”
“咱們之前說的那個一百二十美金,那是普通款的價。”
“你們現在挑出來的這些,特別是帶金邊的,帶鑽的,還有特殊機芯的。”
“那可都是我們要拿來做精品生意的尖貨。”
說到這兒,婁曉娥眼神裡閃過一絲狡黠。
“這價格嘛,自然也就不是之前的那個數了。”
婁振華正要把一塊金燦燦的手錶往兜裡揣,聽到這話,手上的動作一僵。
他轉過頭,看著自己這個平日裡乖巧聽話的閨女,眼神裡滿是不可思議。
“不是那個數?”
“那你準備收多少錢?”
他心裡琢磨著,就算漲價,那是對自己親爹,能漲多少?
頂多也就是意思意思,加個十塊八塊的辛苦費。
婁曉娥笑得那叫一個燦爛,語氣那是毫不客氣。
“那種最普通、沒啥花樣的基礎款,還是剛才說的,一百二十美金一塊。”
然後,她的手指向了孟思源手裡拿著的那幾塊。
“像孟叔手裡這種,錶盤做了拉絲工藝,或者是皮帶用了特殊材質的中等貨。”
“我們要賣二百六十美金。”
孟思源手一抖,差點沒把表給扔出去。
二百六?這直接翻了一倍還帶拐彎的啊!
但這還沒完。
婁曉娥最後指了指白敬亭攥在手裡的那幾塊大金錶,還有婁振華兜裡揣著的那幾塊複雜款,語氣變得格外溫柔,但聽在三個老頭耳朵裡卻像是催命符。
“至於這種最好的,那就是精品中的精品,那是用來鎮店的。”
“我們要賣三百七十美金哦~”
“而且,這還是看在咱們是親戚的份上,給的友情價。”
“要是賣給外人,沒有四百美金,連看都不讓他們看!”
這年頭,三百七十美金是個甚麼概念?
那就是好幾根大黃魚,就是普通工人不吃不喝乾上十好幾年,這簡直就是在割肉!
婁振華還沒說話,那邊的白敬亭先受不了了。
“我說曉娥侄女兒!”
“宰客也不是你這麼宰的吧!”
“咱們幾家是甚麼關係?”
“那是通家之好!是看著你長大的長輩!”
“你爹跟我是過命的交情,你跟我家若雪那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姐妹!”
“你現在跟我來這套?”
白敬亭現在那是臉紅脖子粗的。
“三百七?”
“你怎麼不直接拿刀在我們身上剌肉呢?”
“就這幾塊表,你敢要這個價?”
“你那心是不是也太黑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