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雪和孟婉晴先是一愣,隨即重重地點了點頭。
是這個理兒。
這年頭,誰的錢都不是大風颳來的,尤其是這批貨,那是林衛東拿命在刀尖上滾回來的。
孟婉晴是個心細如髮的。
她摩挲著自己手錶的錶帶,眉頭卻沒鬆開,心裡頭那筆賬怎麼算都覺得不對勁。
她走到那堆鞋盒跟前,語氣裡帶著幾分遲疑和肉疼:
“曉娥,若雪,你們琢磨琢磨……”
“咱們之前定的價,是不是太……太實誠了點?”
她指了指那些做工精良的皮鞋,又指了指那堆絲襪。
“這些東西進來的難度,咱們昨晚可是親眼見了。
那幫人身上的血腥氣,還有那一箱箱的陣仗,這一路上得打點多少?”
得冒多大的險?”
“咱們之前定價的時候,是按著咱們心裡預估的市價定的,可現在看這貨的成色,還有這進貨的難度……”
她話沒講全,抿了抿嘴,眼神裡透著股子擔憂。
“我覺得我們之前的價格賣得有些……有些虧了。”
婁曉娥和白若雪一點就透。
之前她們以為也就是弄點普通的港貨,誰知道林衛東這手筆大得嚇人,全是頂尖貨。
放在這四九城,這種成色的瑞士表,要是真拿到黑市上去,翻個倍都有人搶著要!
屋裡的氣氛一下子有些悶。
婁曉娥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婉晴說得對,我也覺得虧。”
“可咱們有甚麼辦法?”
“上次發帖子,請那些伯母嬸嬸們來,價格都是當面鑼對面鼓敲定的。”
“那麼多張嘴都說出去了,要是這會兒貨到了,咱們臨時漲價,那成甚麼了?”
“咱們還要不要臉了?
“她們的嘴,你們又不是不知道,跟八婆一樣。”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都覺得這是個燙手山芋。
漲價吧,失信於人;不漲吧,心裡滴血,覺得對不住林衛東那份拼命。
白若雪眼珠子骨碌碌轉了幾圈,突然手掌在桌子上一拍。
“我有主意!”
兩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過去。
“說來聽聽!”
婁曉娥催促道。
白若雪站起身,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訂單那批貨,咱們就先不管了。”
“既然答應了人家,咱們就得認,之前甚麼價,咱們就賣甚麼價,權當是開業大酬賓,賺個吆喝,籠絡人心。”
“再說了,那些訂出去的量,跟那一屋子貨比起來,那是九牛一毛。”
婁曉娥點了點頭,眼神灼灼:
“那剩下的呢?”
白若雪眼神一閃,伸出兩根手指:
“剩下的,咱們分兩步走。”
“第一步,這薄絲襪和那暖褲襪,不管甚麼時候,都不好漲價,哪怕咱們知道這東西金貴,也得壓著價賣。”
孟婉晴有些不解:
“為甚麼呀?
這東西可是獨一份,我看那些她們喜歡得緊呢,漲價她們也得買啊。”
白若雪輕哼一聲,臉上泛起兩團紅暈,眼神有些飄忽,似乎想到了甚麼難以啟齒的畫面。
“你們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
“林衛東那個色痞……咳,那個壞習慣你們還不清楚?”
這話一出,屋裡安靜了幾秒。
婁曉娥和孟婉晴的臉,“騰”地一下就紅到了耳根子。
她們腦海裡不約而同地浮現出某些讓人臉紅心跳的場景。
原本完好的絲襪,在某個男人粗暴又急切的動作下,變得支離破碎……
白若雪見她們這副模樣,就知道都想一塊去了。
她咬了咬嘴唇,索性把話挑明瞭。
“他這樣,全天下的男人大機率都這德行!”
“男人們在那檔子事上,有幾個是憐香惜玉的?”
“這絲襪在他們眼裡,那就是用來助興的!”
白若雪越說越順,語氣裡帶著幾分作為商人的精明算計。
“所以啊,這玩意兒是消耗品。”
“它不是買回去穿個三年五載的傳家寶,它是穿一次少一次,甚至穿一次壞一次的東西。”
“能買得起這東西的,雖然都是有錢人,但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要是咱們把價格定得太高,哪怕那些太太小姐們想買,她們家裡的男人也會心疼錢。”
“畢竟,誰樂意花大價錢買個一次性的玩意兒回去撕著玩?”
“價格適中,她們才會一打一打地買,壞了也不心疼,接著買,咱們靠的是走量!”
“細水長流,懂不懂?”
這一番話,把婁曉娥和孟婉晴聽得一愣一愣的。
雖然理由羞恥了點,但……真他孃的有道理!
婁曉娥乾咳了一聲,掩飾住自己的尷尬,強行把話題往回拽。
“咳咳……那你的意思是,除了絲襪,別的漲?”
白若雪重重點頭,眼中閃爍著金錢的光芒:
“對!”
“鞋子,還有表,這些可是耐用品,買了能用好些年,甚至能撐門面的東西。”
“這些可以漲,而且必須漲!”
“咱們辛苦一些,把那些款式特別好看的,帶鑽的,皮質特殊的,一看就上檔次的表和鞋子都挑出來。”
“這部分,咱們把它叫‘精品款’,價格直接翻倍,甚至翻兩倍!”
“剩下的那些款式一般的,咱們還是按原價賣。”
“這樣一來,想圖實惠的,有原價貨買;想拔尖兒、想顯擺的,那就得多掏錢。”
“咱們既保住了名聲,又能從那些愛面子的富婆身上賺得盆滿缽滿。”
婁曉娥眼睛亮了,那是資本家血脈覺醒的光芒。
這就是差異化經營啊!
沒想到白若雪平時大大咧咧的,做起生意來腦子轉得這麼快。
“行啊若雪,沒看出來,你還有這奸商的潛質!”
婁曉娥笑著打趣。
孟婉晴也跟著點頭,一臉的佩服:
“這主意好,兩頭都不得罪,還能把利潤最大化。”
白若雪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
三個丫頭一旦定下了計策,那執行力是沒得說的。
婁曉娥當場拍板:
“行,那就這樣辦!”
“等貨都轉移過來之後,咱們把貨分出來。”
“現在咱們也別閒著,去中院製衣間。”
“貨是硬通貨,咱們的手藝也不能落下。”
“那些太太們訂的旗袍和洋裝,咱們得趕緊趕出來!”
......
東城另一處幽靜的院落前。
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停下,氣場十足。
婁振華推開車門,整理了一下衣領,特意把左手的袖口往上拉了拉,露出了那塊新手錶。
他抬頭看了看那塊寫著“白府”的牌匾,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