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曉娥啊,爹……”
他話剛起了個頭,後面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總不能直接衝閨女說:“給爹也來兩塊表”吧?他“婁半城”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婁曉娥看著自己爹那副想開口又拉不下臉的樣子,心裡樂開了花。
她故意等了兩秒,等她爹的臉都快憋紅了,才慢悠悠地開了口。
“爹,您這還跟我客氣甚麼?”
婁曉娥走到那張擺滿手錶的桌子前,纖纖玉指在那些閃閃發亮的錶盤上輕輕劃過。
“那表,送您兩塊,您自個兒挑。”
她抬起頭,衝著婁振華狡黠地眨了眨眼。
“不過說好了啊,就這兩塊是送的。
以後您再想要,那就得按規矩,花錢買了哦!”
這話一出,婁振華心裡頓時跟吃了蜜蜂屎一樣,可臉上卻故意一板,眉毛一橫,立馬端起了當爹的架子。
“你這丫頭!說甚麼渾話!”
“爹幫你操持這麼大的事,又是找人又是安排地方,在你眼裡,就只值兩塊表?”
“你這胳膊肘,是不是拐得太出去了?”
白若雪和孟婉晴在一旁看著,心裡都替婁曉娥捏了把汗。
誰知道,婁曉娥現在可不是以前那個一嚇唬就慫的嬌小姐了。
她現在一點都不慣著她爹。
她把手一收,轉過身,抱起胳膊,下巴一揚。
“喲,那您是不要了?”
“不要算了,正好省下來了。”
“那我一塊都不送了,您也別為難。”
婁曉娥這下直接把婁振華給架在了火上烤了。
婁振華當即就變了臉色。
他那張剛剛還板著的嚴肅面孔,瞬間就跟川劇變臉似的,堆滿了笑,那笑裡還帶著點討好。
“要!要要要!誰說不要了!”
他幾步就竄到桌子跟前,生怕閨女真把東西收起來。
“你這丫頭,跟你爹開甚麼玩笑呢!”
“爹這不是考驗考驗你,看你做生意有沒有長進嘛!”
他一邊給自己找臺階下,一邊伸出手拿起了其中一塊方盤手錶。
“嗯,不錯,不錯,有長進,知道孝敬你爹了。”
婁振華把表翻來覆去地看,嘴裡嘖嘖稱奇,那愛不釋手的樣子,哪還有半點當爹的半點威嚴。
“不過,我可得自己挑。”
他把那塊方的放下,又拿起一塊圓的,在手腕上比劃來比劃去,最後挑了一塊表面最簡潔大氣的圓盤表,和一塊剛才就看上的方盤表。
“就這兩塊了。”
他把那塊圓的,迫不及待地就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嶄新的皮質錶帶還有點硬,他扣了半天,阿福趕緊上前幫忙。
戴好之後,婁振華抬起手腕,左看看,右看看,那錶盤在晨光下熠熠生輝,把他那張臉都映襯得容光煥發。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心裡那叫一個舒坦。
這玩意兒,戴出去,往白敬亭和孟思源那兩個老東西面前一晃,不得把他們給羨慕死?
婁曉娥看著她爹那副得了寶貝就忘了形的模樣,心裡又好氣又好笑,但更多的,是踏實。
爹高興了,這事就好辦了。
婁曉娥走上前囑咐道:
“爹,這事兒您先別跟我媽說。”
“等我們把鼓樓那邊的貨都轉移過來,把店裡都佈置好了,開業前,我肯定會提前叫她和白伯母、孟伯母她們過來挑的。”
“到時候,讓她們第一個挑,保證讓她們高高興興的。”
婁振華一聽,點了點頭。
這閨女,現在辦事是越來越有章法了,知道分寸,也知道怎麼籠絡人心。
他心裡對那個未曾謀面的林衛東,評價又高了幾分。
能把自己的寶貝閨女調教成這樣,這小子,不簡單啊。
婁曉娥繼續說道:
“還有。”
“您叫的人,手腳一定要乾淨,嘴巴一定要嚴。”
“最要緊的是,時間。”
“必須得晚上十點之後再過來搬東西。”
婁振華眉頭一挑:
“為甚麼?”
婁曉娥語氣有些遲疑:
“他……他那邊的人,晚上還會過來送東西。”
“您找的那些人,跟他們不是一路的,萬一碰上了,說不清楚,打起來就不好了。”
婁振華是甚麼人,一聽這話就明白了。
那個林衛東,背後絕對不止一股勢力。
自己找的,是京城地面上混飯吃的老關係,講究個和氣生財。
而林衛東那邊的人,聽閨女的描述,那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
這兩撥人,確實不能碰上。
婁振華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這事不用你操心,阿福會去安排好的,保證出不了岔子。”
他把另一塊方盤手錶放進自己呢子大衣的內兜裡,對著婁曉娥說道:
“行了,這兒沒我甚麼事了。”
“我得趕緊回去,把人手給你安排好。”
他說著,拿起文明棍,轉身就往外走。
那腳步,比來的時候還要快。
婁曉娥看著他風風火火的背影,哪能不知道他心裡那點小九九。
這分明是迫不及待地要找人炫耀他那塊新表去了!
等婁振華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口,白若雪才湊了過來,一臉的憂心忡忡。
“曉娥,完蛋了!”
她掰著手指頭算賬。
“你爹這一去,肯定得找我爹還有孟伯伯顯擺去。”
“到時候我爹他們一看,能不眼紅?
能不開口要?”
“這一開口,又是四塊表沒了。”
“咱們這還沒正式開張呢,光是送人情,就得先送出去六塊手錶!”
“那可是六百多美金啊!
就這麼白送了?”
白若雪越說越心疼。
孟婉晴也在旁邊輕輕點頭,顯然也覺得這麼送太虧了。
婁曉娥聽了,卻是冷笑一聲。
“想得美!”
她拉著兩個姐妹坐下,給她們一人倒了杯茶,眼神裡閃爍著一種過去從未有過的精明和銳利。
“你們當這玩意兒是大白菜啊,說送就送?”
“我爹,那是因為他幫咱們辦了事,這貨能不能安全轉移,就看他的人脈和手段了。
這兩塊表,不是白送,是給他辦事的辛苦費,是買個心安!”
“不然,就憑他是咱爹,就想白拿?
門兒都沒有!”
婁曉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變得堅定。
“至於你爹和孟伯伯,他們想拿可以,拿錢來買!”
“咱們男人在外面出生入死,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弄來的東西,憑甚麼讓他們不花一個子兒就拿走?”
“這生意,咱們三家都有份,可咱們男人擔的風險最大。
我們分到手的錢,本來就不算多,再這麼送來送去,最後還剩下甚麼?”
婁曉娥把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
“都給我記住了,從今天起,親兄弟明算賬!”
“只有真金白銀榨到自己手裡的,那才是咱們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