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很快就回到了城西那條僻靜的衚衕。
把車在衚衕口停好,趙東來讓王大錘他們在外頭等著,自個兒整了整衣領,一個人朝著那座小院走去。
“咚、咚、咚。”
還是那扇門,還是那個人。
林衛東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德行,站在門後。
“進來說。”
趙東來跟著進了院子,反手把門關上。
他從懷裡掏出那七張還帶著體溫的收條,雙手遞了過去。
“林爺,第二趟的貨,五十八箱,也都送到了。”
“這是婁小姐開的條子,還是七張。”
林衛東接過來,掃了一眼,字跡比第一批穩了不少,看來是已經適應了。
他點了點頭,把條子揣進兜裡,轉身進了屋。
這次,他出來的時候,手裡拿了兩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
他把其中一個扔給了趙東來。
“這是第二趟的錢,二百一,你點點。”
趙東來接住,開啟,快速地數了一遍,一張不多,一張不少。
“數對了,林爺。”
他剛要把錢揣起來,林衛東卻把另一個信封也遞了過來。
這個信封,比剛才那個還要厚上一圈。
趙東來愣住了。
“林爺,這是……”
林衛東淡淡地說道:
“這是最後一趟的錢,還有明天晚上的錢,我一次性都給你。”
“省得你們來回跑,我也懶得一趟一趟地拿。”
趙東來拿著那兩個信封,手心裡全是汗。
這不僅僅是錢,這更是信任。
提前把幾百塊錢的款子都結清了,這說明他壓根就不怕他們捲款跑路,也不擔心他們幹活會偷奸耍滑。
這種被人無條件信任的感覺,讓趙東來心裡頭熱乎乎的。
“林爺,您……”
趙東來喉嚨有點發幹,想說點甚麼表忠心的話。
林衛東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行了,別整那些虛的。”
“拿著錢,把事兒給我辦利索了。”
“最後一趟貨拉完,你們就不用再來我這兒了,車子也直接還回去。”
“明天晚上的事,還是老時間,老規矩。”
他轉身又從屋裡拿出來一條“牡丹”煙,直接塞到趙東來懷裡。
“今天晚上辛苦兄弟們了,這煙拿去,一人分一包,剩下的你留著抽。”
趙東來抱著那條嶄新的“牡丹”,感覺比懷裡揣著幾百塊錢還激動。
這年頭,煙可是硬通貨,特別是這種好煙,有錢都不一定能買到。
“林爺您放心!”
趙東來把胸脯拍得“砰砰”響。
“兄弟們就是把這雙腿蹬斷了,也保證把貨給您安全送到!”
“要是出了一點岔子,您把我的腦袋擰下來!”
林衛東笑了笑,沒接這話。
他揮了揮手。
“去吧,外面兄弟們還等著呢。”
“得嘞!”
看著趙東來消失在門口,林衛東心裡門兒清,對趙東來這種混江湖的,光給錢還不夠。
錢只能買來他們的力氣,但買不來他們的忠心。
你得給他們尊重,給他們體面,讓他們覺得跟著你幹,有奔頭,有面子。
……
衚衕口,王大錘幾個人正圍在一起,搓著手哈著氣。
看見趙東來回來,一個個伸長了脖子。
“大哥!”
趙東來沒說話,先是從懷裡掏出那兩個鼓鼓囊囊的信封,在眾人面前揚了揚。
然後,他把那條“牡丹”煙往王大錘懷裡一扔。
“林爺賞的!”
“臥槽!”
王大錘抱著那一條煙,眼睛都直了。
“一……一條?”
其他人也都圍了上來,看著那嶄新的煙盒包裝,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大哥,林爺這也太敞亮了吧!”
趙東來臉上露出一絲傲然。
“都看見了?”
“跟著林爺幹活,只要咱把事兒辦得漂亮,虧待不了咱們!”
他把煙拆開,一人發了一包,剩下的往自己兜裡一揣。
然後,他抽出第二個信封裡的錢,點了二百一十塊出來。
“這是第二趟的工錢,老規矩,蹬車的三十,剩下的回頭再分。”
他把錢分給那六個漢子,每個人拿到錢,都激動地不知道說啥好。
接著,趙東來拍了拍那個更厚的信封。
“這裡面,是最後一趟,還有明天活兒的錢。”
“林爺提前給結了!”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炸了鍋。
“啥?提前給了?”
“我的天,這得多少錢?
林爺就不怕咱們……”
一個漢子話沒說完,就被趙東來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
趙東來環視一圈,聲音沉了下來。
“都把那點花花腸子給我收起來,腦子放亮點!”
“林爺這是甚麼?
這是信任!
是看得起咱們!”
“誰要是敢動歪腦筋,壞了林爺的事,別說我趙東來不認兄弟,我第一個親手廢了他!”
眾人噤若寒蟬,連連點頭。
他們心裡都清楚,能拿出這麼多錢和貨的人,能量得有多大?
為了這點錢,得罪了這種人物,那不是找死嗎?
趙東來看著眾人的反應,滿意地點了點頭。
“行了,都別跟個娘們似的磨嘰了!”
“最後一趟,都給我拿出吃奶的勁兒來!”
“今天晚上幹完了,明天還有!
這錢,多得是!”
“出發!”
一聲令下,一群剛分了錢,兜裡揣著好煙的漢子,嗷嗷叫著衝向院子。
那股子不要命的幹勁,讓寒冷的冬夜都彷彿燃燒了起來。
凌晨一點,鼓樓大街的院門,第三次被敲響。
“咚、咚、咚。”
婁曉娥她們早就等著了,這次連驚都沒驚一下,開門,引路。
最後一批貨搬進來的時候,東廂房也快堆滿了。
婁曉娥還是客客氣氣地給趙東來開了收條。
趙東來收好條子,對著婁曉娥一拱手,這次的話,比之前多了幾分江湖氣。
“婁小姐,今晚的活兒完了。”
“林爺那邊,我們也交了差。”
“明天晚上,我們再來。”
“您這邊也早點歇著。”
說完,他帶著人,推著空車,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裡。
婁曉娥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白若雪和孟婉晴也圍了過來,三個人看著滿院子的狼藉和兩個被塞滿的廂房,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甚麼。
孟婉晴小聲問:
“還……還點嗎?”
白若雪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
“點不動了,明天再說吧,我腿都軟了。”
婁曉娥也是累得夠嗆,但心裡卻無比踏實。
她揉了揉發酸的眼睛,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
“不點了,先去睡。”
“養足精神,明天還得搬那邊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