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趕緊擺手:
“哎,衛東,你這話就不對了。”
“有志不在年高嘛!
現在是新社會,講究的是能力,不是論資排輩。”
“誰敢戳你脊樑骨?
我第一個不答應!”
“只要你肯出頭,剩下的工作,我幫你做!
那些刺兒頭,我去擺平!”
當初閆富貴跟他說的那一套東西,他現在也拿出來用了。
林衛東端起茶缸,擋住了不屑的嘴角。
他臉上不動聲色,話鋒一轉,又把問題繞了回去。
“易師傅,您的好意我心領了。
但我還是覺得,這事兒得慎重。”
“再說了,就算閆老師的副組長沒了,可劉師傅不還在嗎?”
“他以前可是二大爺,管事的經驗比我豐富多了。
而且他對這種集體榮譽的事兒,向來是最熱心的。”
“這事兒,是不是先問問劉師傅的意見?”
“要是越過他直接辦,恐怕劉師傅心裡會不痛快,到時候鬧起來,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林衛東這招叫禍水東引。
他太瞭解劉海中那官迷的德行了。
那老胖子,雖然現在被擼到底褲都不剩,去掃廁所了,但心裡的官癮可沒滅。
一聽有“重新管事”的機會,那還不得立馬就得蹦出來?
果然,易中海一聽林衛東提起劉海中,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能不知道劉海中那點心思?
那個草包,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要是讓劉海中知道這事兒,那傢伙肯定第一個跳出來搶功勞,到時候還有他易中海甚麼事?
而且,他和劉海中現在雖然都落魄了,但以前積攢下來的矛盾可沒消。
易中海打心眼裡瞧不上劉海中。
“劉海中?”
易中海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屑,甚至還有幾分鄙夷。
他鼻孔裡哼出一股冷氣,身子往後一仰,也不裝那副道貌岸然的樣子了。
“他?
衛東啊,你還是太年輕,看不清人。”
“他劉海中現在就是個掃廁所的,說話誰聽?”
易中海的聲音不由自主地大了一些,似乎提起劉海中就讓他來氣。
“以前他是二大爺的時候,就只會擺譜,打官腔,把院裡搞得烏煙瘴氣。”
“現在都混到去掏大糞了,還指望他能管事?”
“再說了,他那脾氣,除了會瞎指揮,還能幹甚麼正經事?”
“讓他來牽頭,這事兒非得黃了不可!”
易中海越說越來勁,彷彿貶低劉海中能抬高他自己似的。
“而且,他在廠裡得罪的人還少嗎?
現在誰看見他不躲著走?”
“讓他出來,那是給咱們院丟人現眼!”
就在易中海在屋裡大放厥詞的時候,他完全沒注意到,林衛東這屋的門,其實只是虛掩著,並沒有關嚴實。
而此時,前院裡。
劉海中正揹著手,挺著那個標誌性的大肚子,在院裡溜溜達達。
他雖然現在在廠裡掃廁所,但回了院裡,那架子還是端得足足的。
剛才看見傻柱和閆富貴在下棋,他湊過去看了兩眼,本來想指點兩句江山,結果被傻柱一句“去去去,一身味兒”給懟了回來。
劉海中氣得臉上的肉直抖,心裡把何家祖宗十八代都罵了一遍。
他劉家和何家可是生死大仇,遲早有一天他得整死何家倆父子!
他在院裡轉了一圈,覺得沒意思,正準備回後院。
一抬頭,看見林衛東那屋的門開著一條縫。
劉海中眼珠子一轉。
這院裡,現在也就林衛東這小子混得風生水起,還是個幹部,跟廠領導關係鐵。
自己要想翻身,要想不掃廁所,沒準還真得巴結巴結他。
想到這兒,劉海中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
他本想進去套個近乎,蹭點好煙好茶。
結果剛走到門口,還沒來得及敲門,就聽見屋裡傳出易中海那個熟悉的聲音。
“劉海中?他現在就是個掃廁所的……”
劉海中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那張胖臉瞬間黑成鍋底,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緊接著,他又聽見易中海說:“除了會打官腔、瞎指揮……給他臉了……”
掃廁所!
這是劉海中現在最大的痛處,是他心裡過不去的坎兒!
平時在廠裡被人嘲笑也就罷了,那是沒辦法。
現在回了院裡,易中海這個同樣被擼了的老絕戶,竟然也敢在背後這麼編排他?
還當著林衛東的面!
劉海中當場破防,一下就炸毛了。
怒火直衝天靈蓋,燒得他理智全無。
他在門口喘著粗氣,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屋裡,易中海還在那兒滔滔不絕。
“衛東,你就聽我的,別搭理劉海中那個廢物……”
“砰!”
一聲巨響。
林衛東那扇本來就沒關嚴的房門,被人一腳狠狠地踹開了。
這一腳的力道那是相當的大,兩扇木門撞在牆上,震得屋頂上的灰塵都簌簌往下落。
易中海正說到興頭上,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得一哆嗦。
他猛地回頭,就看見門口站著一個怒髮衝冠的肉球。
正是劉海中。
劉海中那張臉黑紅黑紅的,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易中海!我日你姥姥!”
劉海中一聲暴喝,唾沫星子噴出老遠。
“你個老絕戶!你個偽君子!”
“你在背後嚼甚麼舌根子?啊?”
“我是掃廁所的?我掃廁所怎麼了?我是憑勞動吃飯!”
“你呢?你個道德敗壞的老東西,你還有臉說我?”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是個甚麼德行!”
劉海中這一嗓子,那是氣沉丹田,穿透力極強。
不僅震得屋裡的易中海耳膜嗡嗡作響,連外頭院子裡下棋的傻柱、閆富貴,還有那幾個看熱鬧的鄰居,都被驚動了。
“豁!這是怎麼了?”
傻柱把手裡的棋子一扔,也不管那盤殘局了,站起來就往這邊跑。
“聽著像是劉海中的動靜?
這是跟易中海乾起來了?”
閆富貴也扶了扶眼鏡,邁著小碎步跟了上來。
一時間,前院呼啦啦圍過來一群人。
屋裡。
易中海被劉海中這一頓劈頭蓋臉的臭罵給罵懵了。
他哪能想到,這劉海中早不來晚不來,偏偏趕在這個節骨眼上來了,還就在門口聽了個正著。
這下算是抓了個現行。
易中海那是又羞又惱。
但他畢竟當了這麼多年的管事一大爺,反應還是快的。
他站起身,指著劉海中,色厲內荏地吼道:
“劉海中!你發甚麼瘋?”
“你敢踹衛東家的門?你還有沒有點規矩?”
“這是在人家衛東屋裡,你大呼小叫的像甚麼樣子!”
易中海試圖把矛盾轉移到林衛東身上,想用林衛東來壓劉海中。
可現在的劉海中,那是火上澆油,根本聽不進去。
他幾步衝進屋。
“規矩?你跟我講規矩?”
“你在背後說人壞話就有規矩了?”
“易中海,今天我不撕爛你這張臭嘴,我就不姓劉!”
說著,劉海中掄起大巴掌,照著易中海的臉就呼了過去。
易中海也不是吃素的。
雖然年紀大了點,但他畢竟是八級鉗工出身,手上有把子力氣。
他一側身,躲過了這一巴掌,順勢伸手去推劉海中。
“你敢動手?”
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
你拽我領子,我揪你頭髮。
劉海中仗著體重優勢,想把易中海壓倒。
易中海則仗著技術靈活,想給劉海中下絆子。
屋裡的馬紮被踢翻了,茶缸子也被碰倒了,滾燙的茶水灑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