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到了傍晚。
窗外天色全黑,冬夜的寒風颳得窗戶紙“嘩啦啦”作響。
衚衕口再次熱鬧起來,下班的爺們兒們頂著風,陸陸續續回了院。
這四合院裡,訊息傳得比風都快。
男人們前腳剛踏進家門,後腳自家婆娘就把那熱乎乎的驚天大瓜給端了上來。
賈家。
賈東旭推門進來,一身的機油味兒,滿臉疲憊。
他在車間裡磨了一天洋工,也是挺累人的。
剛想往炕上一躺,歇歇腰,就看見他媽賈張氏黑著一張臉,盤腿坐在炕頭,跟尊瘟神似的。
秦淮茹在一旁默默地擺著碗筷,幾個窩窩頭,一碟子鹹菜絲,連滴油星都看不見。
“媽,吃飯吧,我都餓……”
賈東旭話還沒說完,賈張氏往炕桌上重重一拍。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賈張氏雙眼一翻,指著賈東旭的鼻子就開始輸出:
“你還有臉喊餓?
你在外頭聽沒聽見動靜?”
賈東旭被罵得一愣,縮了縮脖子:
“媽,這又怎麼了?
誰又惹您不痛快了?”
賈張氏氣得臉上的肉都跟著顫。
“誰?還能有誰!”
“前院那個姓林的!
人家今天推回來一輛嶄新的二八大槓!
賈東旭一聽,心裡也是“咯噔”一下。
腳踏車?
那玩意兒可是大件,得要一百五六十塊錢,還得有工業券。
他嚥了口唾沫,酸溜溜地說:
“買就買唄,他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有點錢就騷包。”
“騷包?”
賈張氏一聽這話更來氣了。
“人家那叫本事!
你看看你,啊?
你也進廠多少年了?
到現在還是個二級工,工資那點錢,夠幹甚麼的?”
“人家林衛東進廠才多久啊?
手錶戴上了,腳踏車騎上了,聽說津貼都漲到五六十了!”
“同樣是男人,怎麼差距就那麼大呢?”
“我怎麼就養了你這麼個廢物點心!
整天就知道回家要吃的,一點上進心都沒有!”
賈東旭被罵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心裡憋屈得要死。
秦淮茹在旁邊聽著,心裡也不是滋味。
她看了看那個沒用的丈夫,又看了看那個惡毒的婆婆,只能低下頭,掩飾住眼底的那一絲嫌棄和無奈。
後院,劉家。
劉海中自從被擼了二大爺的帽子,又被罰去掃廁所,整個人都沒了心氣兒。
他坐在桌邊,手裡端著半杯散裝白酒,就著幾顆花生米,悶頭喝著。
二大媽一邊給他盛飯,一邊小心翼翼地說:
“老頭子,聽說了嗎?
前院小林買腳踏車了。”
劉海中拿著酒杯的手一抖,酒灑出來幾滴。
他抬起渾濁的眼睛,重重地哼了一聲:
“買車有甚麼了不起的!
不就是個辦事員嗎?”
嘴上硬氣,心裡的酸水卻差點從嗓子眼漾出來。
“咣噹!”
劉海中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頓,煩躁地擺手。
“行了!別提他!”
“吃飯!少跟我提這些有的沒的!”
二大媽見他發火,也不敢再吱聲,只能默默地把飯碗遞過去。
劉海中心裡堵得慌,這頓飯吃得是如同嚼蠟。
易中海家。
易中海坐在八仙桌旁,手裡拿著菸袋鍋子,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
那煙霧繚繞的,把他那張陰沉的臉遮得若隱若現。
杜鵑正在收拾屋子,嘴裡也沒閒著。
“老易啊,你說這林衛東怎麼這麼大能耐?
這才多大歲數,又是表又是車的。
咱們院裡也就是你以前工資高點,可也沒見你這麼大手大腳過。”
杜鵑是鄉下來的,沒那麼多彎彎繞繞,看見甚麼說甚麼。
她也是眼紅,誰不想坐腳踏車後座上風光風光?
易中海聽著這話,心裡跟針扎似的。
他磕了磕菸袋鍋子,沉著臉沒說話。
“以後少提他。”
易中海悶悶地吐出一句。
“過好咱們自己的日子就行。”
杜鵑撇撇嘴,也不敢多說。
這一晚上,整個四合院因為那一輛腳踏車,多少人家的飯桌上都翻了醋罈子。
嫉妒、羨慕、不甘,種種情緒在夜色中發酵,像是長了草一樣,撓得人心慌。
閆富貴是第一個坐不住的。
他在屋裡來回踱步,那雙眼睛滴流亂轉。
楊瑞華在旁邊納悶:
“老閆,你這是要是磨鞋底子呢?
晃得我眼暈。”
閆富貴停下腳步,扶了扶眼鏡腿,一本正經地說:
“我想著,衛東這買了新車,那是大喜事。
咱作為鄰居,不去道個喜,顯得咱們沒禮數。”
楊瑞華翻了個白眼:
“得了吧你,我看你是饞人家的好煙好茶了吧?”
被戳穿了心思,閆富貴也不臉紅,反而理直氣壯:
“那叫人情往來!懂不懂?
衛東這孩子講究,去了肯定有好煙抽。
我這去一趟,哪怕混根牡丹,那也是五分錢呢!血賺!”
說著,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就直奔林衛東那屋去了。
許大茂哼著小曲兒,滿面春風地從外面回來。
剛進院,就聽見幾個老孃們兒在牆角下嘀咕,嘴裡唸叨著“林衛東”、“腳踏車”甚麼的。
他耳朵一豎,湊過去聽了聽,臉色當場就變了。
林衛東買車了?
他也是有腳踏車的人,還是公家配的,平時沒少在院裡顯擺。
可公家的跟私人的,那能一樣嗎?
私人的那是實打實的家底兒!
“這孫子,還真讓他抖起來了。”
許大茂嘴裡罵了一句,心裡那個酸啊,就像是吃了十斤沒熟的杏子。
可一想到林衛東的實力,自己還得巴結,他立馬來了個川劇變臉。
前一秒還滿臉不屑,下一秒就堆滿了諂媚的笑,把東西往屋裡一扔,也快步朝著林衛東家走去。
“衛東兄弟!恭喜恭喜啊!”
人未到,聲先至。
傻柱也從鍛工車間回來了。
一進院,就聽說了林衛東買車的事。
他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在他看來,林衛東有本事,那是好事。
這院裡,也就林衛東是真心幫過他的。
他洗了把臉,換了身乾淨衣裳,也溜達著去了林衛東家。
沒多大功夫,林衛東那間不大的耳房裡,就擠滿了人。
林衛東看著這一屋子各懷鬼胎的鄰居,臉上的笑容那是真誠無比,一點不耐煩都沒有。
“哎喲,閆老師來了!快坐快坐!”
“大茂兄,剛回來?辛苦辛苦!”
“何師傅,來,抽根菸!”
林衛東一邊招呼著,一邊從櫃子裡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東西。
那是一整包沒拆封的牡丹煙,還有一大包炒得噴香的瓜子和花生。
“來來來,大家都別客氣。”
林衛東撕開煙盒,一人散了一根。
閆富貴接過煙,立馬湊到鼻子底下猛吸了一口。
那陶醉的表情,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抽上了甚麼仙氣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