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說得豪氣干雲,也確實是他心裡的實話。
婁曉娥聽著這番話,心裡頭那點小別扭瞬間就煙消雲散了。
她把臉頰貼在林衛東溫熱的手心裡,像只被順好了毛的貓兒,輕輕蹭了蹭。
“算你有良心。”
一旁的孟婉晴,只是柔柔地看著他,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裡,滿是崇拜和依戀。
這個男人,平時看著懶散不正經,總在關鍵時刻,能給她們最堅實的依靠,從未讓她們失望過。
林衛東看著終於消停下來的三女,暗中長舒了一口氣。
真累。
這一晚上,不僅要“身體力行”地安撫三位姑奶奶,還得費腦子給她們講道理,畫大餅。
這齊人之福,確實不好享啊。
爐子裡的火已經暗了下去,屋裡的溫度卻依然暖和。
空氣中,女人身上特有的馨香,混合著淡淡的菸草味,交織成一種讓人昏昏欲睡的迷醉氣息。
“行了,都別折騰了。”
“天都快亮了。”
“趕緊睡覺。”
“明兒個我還得回廠裡呢。”
林衛東嘟囔了一句,合上了眼。
沒過多久,他的呼吸就變得平穩而綿長。
婁曉娥她們相視一笑,彼此眼中都流淌著滿滿的安心。
她們也累了。
在這寒風呼嘯的冬夜,能守著這麼一個知冷知熱、又能扛事的男人,哪怕沒有名分,哪怕前路未卜,心裡也是前所未有的踏實。
屋裡徹底安靜下來。
只有窗外的風聲,依舊不知疲倦地吹著。
在這個動盪的年代裡,這間小小的屋子,就像是一艘停泊在港灣的小船。
雖然不起眼,卻承載著這一屋子人的隱秘與希望。
……
翌日。
天剛矇矇亮,窗戶紙上便沁出了一層灰白色的冷光。
孟婉晴是第一個醒的。
她睜開眼,看著身邊還在熟睡的林衛東,和他另一邊睡得像小豬似的婁曉娥和白若雪,嘴角忍不住露出了一絲溫柔的笑意。
她輕手輕腳地爬起來,生怕驚動了他們。
昨晚鬧得太瘋,屋裡的一切都帶著幾分凌亂的曖昧。
呢子大衣、黑色打底褲、精緻的小皮靴……橫七豎八地散落在椅子上、地毯上。
孟婉晴的臉頰微微發燙,趕緊動手收拾起來。
她把衣服一件件疊好,小心地放在床尾的衣架上,又把皮靴擺放整齊。
然後,她披上衣服,躡手躡腳地出了屋,去廚房準備早飯。
沒過多久,廚房裡便傳來熬粥的咕嘟聲,一股清甜的米香味兒,飄進了臥室。
白若雪的鼻子最尖,第一個被饞醒了。
她吸了吸鼻子,揉著惺忪的睡眼坐起來。
“唔……好香啊。”
她打了個哈欠,看了一眼旁邊還在呼呼大睡的林衛東,忍不住伸出光潔的腳丫,在他腿上輕輕踢了一下。
“喂,豬頭,起床了!”
林衛東睡得正沉,被她這一腳弄得皺了皺眉,翻了個身,把臉埋進了婁曉娥的頭髮裡,繼續睡。
婁曉娥被他這一下也弄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白若雪光著膀子坐在那兒,忍不住抱怨道:
“大清早的,你瘋不瘋?”
“快把衣服穿上,著涼了怎麼辦!”
白若雪撇了撇嘴,從床邊抓過自己的衣服套上,然後湊到婁曉娥耳邊,嘰裡咕嚕地小聲嘀咕起來。
婁曉娥聽著,眼睛越睜越大,不住地點頭。
兩人還時不時地拿眼角去瞟林衛東,眼神裡透著股不懷好意。
等孟婉晴端著一鍋熱氣騰騰的白米粥,配著幾碟精緻的小菜進來時,林衛東才被她們三個合力從被窩裡拖了出來。
林衛東打著哈欠,一臉的疲憊。
“我說三位姑奶奶,饒了我吧。”
“我這身子骨都快散架了。”
“就是因為快散架了,才要趕緊補補。”
白若雪把一碗粥塞到他手裡,理直氣壯地說道。
四個人圍著小桌子坐下,開始吃早飯。
屋裡暖洋洋的,窗外天光大亮,偶爾能聽到遠處傳來的幾聲鴿哨,歲月靜好。
吃著吃著,婁曉娥和白若雪對視了一眼,然後一起朝孟婉晴使眼色。
該你上了。
孟婉晴被她們看得有點不好意思,臉頰微微泛紅。
她放下手裡的勺子,攪著自己的手指,低著頭說道。
“衛東……”
“嗯?
怎麼了?”
林衛東喝了口粥,感覺渾身都舒坦了。
孟婉晴鼓起勇氣,抬起頭,那雙水汪汪的眼睛裡帶著一絲懇求和期盼。
“你……你以後能不能……隔幾天就來一次啊?”
“我們知道你很忙,但是……但是我們很想你。”
說完這句話,她趕緊又低下頭去,不敢看林衛衛東的眼睛。
白若雪在一旁幫腔:
“就是!
你這人太沒良心了,一走就是十天半個月,連個信兒都沒有。”
“我們天天在這院裡守著,跟望夫石似的。”
婁曉娥也哼了一聲,帶著大小姐的命令口吻:
“你要是再敢這麼長時間不露面,你看我們還理不理你!”
林衛東看著她們三個你一言我一語,放下碗擦了擦嘴。
想了想,他才開口說道:
“這事兒,我也說不準。”
“我今天回廠裡,就是去交差的。
得看看李懷德那邊怎麼安排。”
“要是不安排我出去跑那個甚麼任務,那我肯定天天過來。”
“要是還讓我出去……”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三女一聽,心裡都鬆了口氣。
只要不是他自己不想來就好。
“那……那你今天跟他說的時候,就說任務不好辦,讓他別老催你。”
婁曉娥給他出主意。
白若雪也連連點頭。
林衛東被她們逗笑了。
“這事兒,我心裡有數。”
“行了,我得走了。”
三女聽他要走,臉上都露出不捨的神情。
她們把他送到院門口,千叮嚀萬囑咐。
“路上騎車慢點。”
“晚上早點回來。”
“記得吃飯。”
林衛東一一應了,心裡暖洋洋的。
他推著腳踏車,回頭衝她們揮了揮手。
“都回去吧,外頭冷。”
看著她們進了門,林衛東才跨上車,往軋鋼廠的方向騎去。
冬日的街道上,行人稀少,空氣清冷。
他在路過一個小衚衕時,停下了車。
假裝四下看了看。
隨後,意念一動。
兩顆蠟封的藥丸,憑空出現在他手中,被他貼身放進了內兜裡。
林衛東的嘴角,重新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吹了聲輕快的口哨,腳下猛地一蹬,腳踏車在清晨的陽光下,直奔軋鋼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