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沈公子說的,交朋友之前,總得互相好好透個底。
要談合作,我也得先了解了解,跟沈公子一起有沒有錢途」.
傅覺民笑笑,而後隨意擺擺手,道:「合作這事先不談,沈公子今天約我出來,總不能只是跟我聊這個吧...」
沈憶鈞沉默一陣,臉上笑容重綻,只是那股熱絡之色淡了不少,頗有幾分公事公辦的意味。
「傅少說的對,沈某今日確實是受人之託。」
沈憶鈞挪至傅覺民對面的沙發坐下,開始拿起茶几上的雪茄慢慢剪開。
「盛海武道總會會長趙季剛之子趙天鵬,前些日子不慎得罪了傅少,被傅少好一番整治。
如今欲借沈某之口,向傅少遞個求和的話。不知傅少意下如何?」
「好說。」
傅覺民一隻手閒適地搭在沙發靠背上,另一隻手端起酒杯淺啜,點頭道:「既然沈公子開了口,這個面子我肯定是要給的。這樣吧....」
傅覺民想了想,隨意道:「讓趙季剛準備好五十萬大洋,再領趙天鵬親自來墨園給我賠禮道歉,這事情..就算是過了。」
「咔嚓——」
沈憶鈞手中的雪茄剪髮出一聲脆響,整個人的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住。
傅覺民唇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意,靜靜看著他。
幾個呼吸後,沈憶鈞動作恢復自然,不緊不慢地將修剪好的雪茄點起。
「我就說那趙天鵬是個蠢貨,惹誰不好,偏偏要惹傅少你。」
沈憶鈞也不提條件的事,話裡聽不出是感慨還是譏諷:「不僅蠢,還蠢不自知。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甚麼德性,非要死皮賴臉地去纏蘇爾佳羅氏的那個回門寡婦...」
傅覺民聽到這句話,眉頭微微一蹙。
蘇家的回門寡婦..除了蘇慧還能有誰?
他倒是不知,趙天鵬竟還打過蘇慧的主意。
「還有這種事情?」
傅覺民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知道的人確實不多。」
沈憶鈞輕吐一口雪茄青煙,笑道:「就像知道傅少跟蘇家關係的人也不多一樣。這樣吧....」
沈憶鈞權衡一番,道:「我讓趙天鵬保證,往後絕不再去騷擾蘇家的那位小姐。
你我各讓一步,傅少也別要五十萬大洋了,十萬如何?」
「不可能。」
傅覺民搖頭,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商榷的意味:「若不是看在沈公子的面子上,我原本是想要他七十萬大洋的...」
「哦,原來我沈憶鈞的面子這麼值錢,在傅少那邊,竟能值...」
沈憶鈞玩笑似地接話,可話音未落,便聽「砰」的一聲巨響。
之前傅覺民特地關注過的那扇包房內間小門被猛地推開,一個四旬左右、穿綢面長衫的中年男人臉色鐵青地從中快步走出來。
「七十萬大洋?!你也好意思張這個口!」
男人指著傅覺民,咬牙切齒地罵道:「姓傅的,你別欺人太甚!」
傅覺民沒看那男人,只是將目光緩緩轉向一旁的沈憶鈞。
沈憶鈞臉上方才那絲玩笑之色早已僵住,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冰冷的驚怒,隨即避開傅覺民的視線,略顯尷尬地低聲道:「這位..是趙家的趙管事。」
傅覺民點點頭,而後慢慢將身子從沙發上支起,放下手中酒杯。
「你覺得七十萬很多?
是我,欺人太甚?」
中年男人怒氣衝衝地反駁:「不然呢?我們請來沈公子出面,主動找你談和,已經是給了你天大的臉面,你...」
「砰!——」
中年男人話還沒說完,便聽一聲駭人的巨響突然炸開,緊跟著瞳孔驟縮,只見眼前的傅覺民忽然一腳踢在沙發前厚重大理石茶几的邊緣。
那整張茶几登時翻滾著騰空飛起,朝他徑直砸來!
中年管事駭然暴退,卻只來得及退出兩步,便被重重地當胸撞中!
「轟!」
他整個人直接被砸得倒飛出去,背脊狠撞在地板上,身下週遭的地板磚瞬間龜裂!
喉頭一甜,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下一瞬,又有一隻鋥亮的皮鞋狠狠踩上倒翻的茶几面,突如其來的二次重壓,讓他胸口像是要裂開一般,眼球都幾乎都要凸出眶外。
「你當我傅覺民是來跟你們談生意的?」
傅覺民單腳踩著一身長衫的中年男人,冷冷俯視著那雙已被恐懼和劇痛充斥的眼睛,一字一句開口:「我可不就是來....欺人太甚的嗎?」
說完,腳下緩緩加力。
「咔嚓咔嚓———」
堅硬的大理石茶几桌面,以他鞋底為中心,一圈蛛網般的裂紋瘋狂蔓延開來O
眼看那被壓在底下的中年男人就要被傅覺民生生踩死,一旁的沈憶鈞急忙大步走上來。
「就七十萬大洋!」
沈憶鈞語速極快:「我替趙家答應了...
傅覺民腳下微頓,而後聽沈憶鈞接著道:「至於上門賠禮道歉的事..我倒是有個更好的提議。」
說著,他湊近傅覺民,在傅覺民耳旁低低說了幾句。
「坐碑?」
傅覺民眼睛微眯。
「對。」
沈憶鈞點頭,正色道:「往屆這武會的坐碑人選,邀的都是各界德高望重之名流。
傅少年少有為,聲名在外,又向來好武,實在是再合適不過。
雖年紀稍輕,但不正顯趙家之誠意嗎..
傅少仔細想想看,且不說趙季剛能不能真拉下這個臉來攜子上門給你道歉,就算他真這麼做了,能見著有幾人?
而你若是真當了這次盛海武會的武祭酒」,各大報紙必將爭相報導..屆時,整個盛海都會知道,你靈公子穩壓趙氏一頭!
這臉面,豈不比私下道歉要大漲百倍?!」
傅覺民聽著沈憶鈞的話,眸光閃爍。
片刻後,他像是被說動,終是緩緩將腳收了回來。
「問題是,趙家肯答應嗎?」
傅覺民做出一副頗為意動的模樣。
沈憶鈞微微一笑,拍著胸脯保證:「放心,趙家若是不肯答應。到時候傅少再讓他們登門道歉也不遲...
總歸,不會叫傅少你吃了虧。」
「有道理。」
傅覺民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瞥一眼身下被他踩得奄奄一息的中年長衫男,隨口道一聲:「合作的事回頭跟沈公子約時間再聊。
今天有些乏了,我先走一步。」
「傅少慢走。」
沈憶鈞也沒留傅覺民的意思,笑吟吟地親自將他送至包房門外。
等門一關上,還來不及轉身,沈憶鈞的一張俊臉便立時變得陰翳難看起來。
「說了讓你別出來別出來,非得跑出來攪局.
五十萬跟七十萬,有多大的區別?!
誰說過你們一口氣就得把錢全給了?隨便拿個幾萬大洋送過去,先將他穩住,然後等著武會事成不就行了?..」
沈憶鈞指著地上還在嘔血的中年男人,劈頭蓋臉地便是一頓罵:「一家蠢貨,一窩子都是蠢貨!
出了武館那幾條街,誰特麼還認你這個趙家的管事?
屁大點的東西,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接你們這單子生意,真是晦氣!」
說完,他看也懶得再看地上之人一眼,神情冰冷地便拂袖從旁走過去。
與此同時,已走在二樓長廊中的傅覺民掐了【幽聆】天賦,臉上露出幾分淡淡的玩味之色。
盛海武會,武祭酒,坐碑..
其實他都不用刻意去探聽,也知道沈憶鈞提出的這個提議當中必有貓膩。
但....
就像丁姨說的,坐在了牌桌上,在還沒足夠把握能掀桌之前,就得守牌桌上的規矩。
趙天鵬、趙季剛、羅承英、陳清源..現在,或許還得再加一個沈憶鈞。
他不先讓這些人把牌打出來,又怎能抓住機會...順勢將他們,一個個給摁死呢?!
傅覺民正想著,忽然,迎面匆匆走來一人。
到了近前,發現是之前領他上來的仙麗都經理。
「傅公子這麼快就跟沈少爺談完事情了?」
經理見到傅覺民先是一愣,隨即臉上堆起苦笑,低聲解釋,「...底下忽然就來了一隊巡警,硬說店裡混進了革命亂黨,正在搜查,簡直是莫名其妙。
傅公子您多擔待,可千萬別叫這群傢伙攪了您的心情。
我這就去稟報沈少爺!」
說著,連連告罪。
傅覺民擺擺手讓他過去了,心中卻生出幾分好奇。
有革命黨混進了仙麗都?
剛想開啟【幽聆】聽聽底下到底是個甚麼情況,忽然,前方一條走道里,傳來一陣輕微且略顯倉促的動靜。
傅覺民側耳靜聽了一陣,臉上漸漸浮現出一種奇異的神色。
他想了想,慢慢朝那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