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
和上次見面相比，顧守愚整個人的氣色明顯好了不少。
臉上有了血色，人也圓潤了些，只是頭髮依舊蓬亂，鬍鬚也沒刮乾淨。
他抱著那柄寶貝油紙傘和舊挎包，似乎有滿腹的話要說，卻被傅覺民抬手止住。
「去地方再說，邊走邊談。」
傅覺民當即命人備車，帶上顧守愚，直奔「八排里弄」而去。
到了地方，老位置進下水道。
自從「太歲計劃」啟動之後，這塊就特地命人清理過了，也不許附近的人隨意前來傾倒垃圾汙水，再加上天氣冷了，氣味倒是比之前好受了許多。
十來個青聯幫漢子候在排水道邊，見傅覺民來，立刻動作熟練地給他穿戴上棉布口罩和防汙衣，再撒一遍祛味的茶粉，口罩裡也是夾縫了香片的，一套流程下來，幾乎聞不到異味。
傅覺民帶上顧守愚，和四五個幫襯的青聯幫漢子慢慢走進去。
汽燈光下，沿途腳下木屑刨花遍佈，旁側的汙河裡，不時有大團大團果凍凝膠狀的漂浮物無聲滑過—那都是切割下來的太歲碎塊。
「你方才想跟我說甚麼？」
趁著走路的時間，傅覺民隨口詢問顧守愚。
憋了一路的顧守愚這才有機會開口，語速頗快：「洋人那邊，近來又盯上這太歲了。
派了人來，在另一頭整天叮叮噹噹不知搗鼓甚麼。
我怕夜長夢多，這才掐著時間來找你....
」
「洋人那邊怎麼突然來了動靜？」
傅覺民皺眉，之前顧守愚提過，洋人對這邊大概已有半年多時間不聞不問了。
「小人...倒是聽來一點風聲。」
一個跟在兩人身後的青聯幫漢子，這會兒小心翼翼地插話。
「哦？」
傅覺民停下腳步，轉頭看他，「說說看。」
那青聯幫漢子忙回道：「之前顧主任交代，我特地去洋人那邊探了探。
無意間聽到他們的人閒聊，說是...是洋人想要拿這些切下來的太歲肉去釣魚。」
釣魚...
聽漢子說出這兩個字，其餘幾人頓時一臉說不出的古怪，看回話漢子的眼神也怪怪的，只當他是為了出風頭而亂編的鬼話。
傅覺民卻是眸光一閃。
釣魚？
釣的怕不就是他早上在蘇河見到的那條魚妖？
是啦，蟾宮銘感境高手也殺不死的白衣紳士明顯是洋人手下的人，洋人早追查到魚妖的下落，急著得那批黃金，想出用太歲肉引誘魚妖上鉤的法子，倒是順理成章。
「回去後自個兒去堂口領五十塊大洋賞錢。」
傅覺民淡淡開口，那回話的漢子喜出望外，忙不迭連聲道「謝公子賞」。
很快便到了當初傅覺民第一次來的地方，此時這塊已然被打通，堵在前路的太歲肉壁被整密的木板撐開一條向內的甬道。
順著甬道再往裡走了大概五分鐘的樣子，終於見到負責「切肉」的人。
四五個身強體壯的力工漢子，或拿木鋸，或拎一筐筐的刨花，正在忙活著。
見到傅覺民一行，幾個漢子忙停下來，衝著顧守愚喊「小顧主任」。
顧守愚飛快走上去，和幾個漢子說話。
「最後那層打通了嗎？」
「通了，就在裡頭，我們尋思著把邊上也清理一遍...」
傅覺民未等他們說完，已經循著體內幾大妖魂種發出的悸動氣息，在這片太歲身體生挖出的腔壁一側，找到一個半人高的小洞，一矮身，慢慢走了進去。
一洞之隔，卻彷彿兩片天地。
踏入腔壁內部的剎那，傅覺民腳步微頓。
裡邊比他預想的要大的多的多。
整個空間渾然一體，由一種果凍般的半透明物質構成，呈接近半圓的結構，那些「果凍」內部，無數星點與絲絮狀的晶粉緩緩流轉、明滅閃爍，仿若將靜謐深海與浩瀚星河同時納入此間。
空氣不顯半點潮溼沉悶，反而異常的清新與通透。
當傅覺民目光下移，很自然地便看到那無數光流匯聚的終點——一朵奇異的.
.「靈芝」！
傅覺民慢慢走上去，來到那朵「靈芝」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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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歲在民間素有「肉靈芝」之稱，核心本體也確實如此。
—似肉非肉，看著就好像一大塊的涼粉或肉凍，仔細看，卻能發現其表面還佈滿了許多細密的龜裂之痕。
其內部呈一種類似海綿的狀態，色澤在珊瑚紅、脂白與暗金紫之間微妙變幻，整體通透如玄冰。
傅覺民伸手輕輕撫摸上去，許是自身散發出的些許妖魂氣息刺激到太歲，眼前的肉靈芝如活物般微微顫動起來。
「得用木刀才割得下。」
這時，顧守愚從身後走上來，將一柄硬木削成的短刀遞給傅覺民。
傅覺民接過木刀，目光落在這肉靈芝底部，一處類似根莖的位置上。
他沉默一陣，而後手起刀落，乾脆利落一刀將其切下。
整個過程異常絲滑順暢，根莖一斷，整株太歲便已經被旁邊的顧守愚用早準備好的特製木盒穩穩接住。
也是在太歲離根的剎那，他們所處這整個肉壁空間的唯美光景也迅速暗淡下去，就好像一片海底星空突然被人斷了電。
空氣也瞬間變得渾濁。
傅覺民沒有半點停留的意思，得了太歲，便立刻轉身向外走去。
「走。」
出了腔壁空間，傅覺民越走越快，身後的顧守愚等人幾次差點沒跟上。
待徹底從下水道內出來，傅覺民扯掉身上亂七八糟的一堆防護，拿上裝有太歲的木盒便直接上了車。
「這次你做得很好，我在法租界給你備了套房..回頭，再領個人與你認識認識。」
說完，車窗搖上。
顧守愚還尚在一片的茫然之中，載著傅覺民的黑色轎車已經一路絕塵而去。
墨園。
練功房內，傅覺民獨坐於穹頂天光之下。
開啟木盒，看著裡邊靜靜躺著的太歲本體，只覺一股難以言喻的欣喜與暢快自胸膛湧起。
雙喜臨門！
一天之內，被他連著搞定兩隻妖屬！
距離他上次「入帳」已經過去多久了？
他都快記不清了，只知道自己是好久沒有「吃過這麼豐盛的一餐」了。
五指微屈，五枚黑月悄無聲息地從指甲底部生出。
傅覺民伸手朝盒中太歲探去，這回卻不是觸控果凍涼粉之類的感覺了，而是類似熱刀刺黃油。
只聽「噗嗤」一聲輕響，他的五指毫不費勁地便刺入太歲體內，緊跟著，整株太歲便宛如被戳破的氣球，肉眼可見地迅速乾癟枯萎下去。
一股無形的洪流順著手臂狼狠灌入傅覺民體內。
角色面板一直開著，傅覺民眼看著那技能槽裡的金色能量滿溢一次。
兩次。
最後，在完全停下之時，距離第三次滿溢，也僅剩下一線之差！
兩點技能！
加上之前獵殺鐵鬃妖豕的一點，就是足足三點！
才重新整理過一次的天賦欄後邊，也又多出兩個亮白色小字——【肉山】。
恍惚中，傅覺民似乎「見」到，豬、蛇、鼠、鬼四魂盤踞的虛無空間內，一朵肉色靈芝正靜靜搖曳而立著。
再看功法欄，每一門功法後邊的「+」全都亮起。
「咦？」
之前只有1點技能點的時候傅覺民還沒發現，這會兒卻是看到，已經達到「大成」境的【八極鍛骨功】，竟然還顯示著可以繼續往上提升。
「也就是說...大成之上，還有境界？」
傅覺民暗自琢磨一會兒，隨後暫不管它，目光直接落於小成藥師功上。
「唰一——」
金色的「+」一閃，【藥師琉璃身】後的「精通」字樣，頓時變作「大成」二字。
緊跟著，一股龐大得難以想像的記憶洪流驀然擊中傅覺民的身體。
霎那間，無數的光影，無數的記憶畫面，以及無數的佛音梵唱之聲..在他眼前耳邊飛快閃過。
傅覺民福至心靈般手捏印訣，盤膝正坐。
冥冥之中，彷彿有一尊通體湛藍，綻發出無窮七色琉璃寶光的「藥師琉璃光如來」法相於他意識深處清晰顯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