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鍋號噴吐著藍色的尾焰。
像一顆燃燒的流星。
硬生生撞碎了外圍的混沌氣流。
這裡是萬界之巔。
沒有上下左右。
沒有時間流逝。
只有灰濛濛的混沌罡風。
足以刮骨銷魂。
鐵鍋號穩穩停住。
前方懸浮著一座古樸的宮殿。
紫氣縈繞。
大道轟鳴。
【紫霄宮】。
大門緊閉。
門外站著一男一女兩個道童。
粉雕玉琢。
但眼神中透著高高在上的冷漠。
昊天和瑤池。
“來者止步。”
昊天上前一步。
手中浮現一把金色長劍。
劍尖直指鐵鍋號。
“紫霄禁地。”
“擅闖者死。”
哪吒踩著風火輪跳下船。
手裡端著一個碩大的食盒。
他看都沒看那把劍。
大咧咧地走上前。
“送外賣的。”
“找鴻鈞老頭。”
“讓他出來簽收。”
昊天勃然大怒。
“放肆！”
“道祖名諱豈是你這螻蟻能叫的？”
他揮劍便斬。
一道長達萬丈的金色劍氣破空而出。
帶著毀滅法則。
直逼哪吒面門。
哪吒冷笑一聲。
不閃不避。
他只是輕輕釦住了食盒的鎖釦。
“啪。”
鎖釦彈開。
蓋子掀起了一條縫。
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波動。
只有一股氣味。
一股混合著深海幽冷與極致鮮甜的味道。
順著那條縫隙鑽了出來。
那是虛空鯨刺身的本味。
劍氣在接觸到這股香味的瞬間。
停滯了。
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然後寸寸碎裂。
化作漫天金光消散。
“甚麼？”
昊天瞪大了眼睛。
他引以為傲的毀滅法則。
竟然被一股飯菜味破了？
香味沒有停止擴散。
它化作一條無形的觸手。
直接鑽進了昊天的鼻腔。
“阿嚏！”
昊天猛地打了個噴嚏。
手中的長劍噹啷落地。
他嚥了一口唾沫。
肚子發出一聲雷鳴般的轟響。
“咕嚕。”
旁邊的瑤池也捂住了肚子。
小臉通紅。
“好香。”
“這比師尊的九轉金丹還要香。”
哪吒一把按住蓋子。
切斷了香味的來源。
“想吃？”
“沒門。”
“這是我們老闆給貴賓的試吃品。”
“叫你們家大人出來。”
“吱呀——”
紫霄宮那扇億萬年未曾開啟的大門。
緩緩推開了。
一股浩瀚無垠的威壓傾瀉而出。
混沌罡風瞬間靜止。
狂暴的能量變得溫順無比。
一個身穿灰色道袍的老者。
踏空而來。
他白髮垂腰。
面無表情。
雙眼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天道化身·鴻鈞道祖】。
他合道無數個紀元。
早已斬斷七情六慾。
世間萬物在他眼中皆為芻狗。
“何人在此喧譁？”
鴻鈞的聲音空靈而縹緲。
彷彿來自四面八方。
直接在眾人的腦海中炸響。
哪吒頂著這股恐怖的威壓。
骨骼咔咔作響。
但他沒有後退半步。
他可是凌霄大飯店的員工。
代表著老闆的臉面。
“凌霄大飯店。”
“混沌首單外賣。”
哪吒用力托起食盒。
“請簽收。”
鴻鈞低頭。
目光落在那木質的食盒上。
眉頭微微皺起。
“食物？”
“吾乃天道。”
“早已辟穀。”
“拿走。”
他大袖一揮。
一股無形的力量卷向哪吒。
想要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掃飛。
哪吒死死抱住食盒。
雙腳在混沌中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我們老闆說了。”
“這單必須送達。”
“你不吃。”
“我就不走。”
鴻鈞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冥頑不靈。”
他正要動用天道法則抹殺對方。
哪吒卻做了一個動作。
他一把掀開了食盒的蓋子。
徹底掀開。
“轟！”
香味如同火山爆發。
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紫霄宮外的混沌氣流被這股香味沖刷。
竟然變成了誘人的醬油色。
鴻鈞本想封閉六識。
但那香味根本不講道理。
它無視了天道法則的防禦。
直接鑽進了鴻鈞的神魂深處。
那是虛空巨獸的精華。
是天道本源最渴望的補品。
鴻鈞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那空洞的眼神中。
第一次出現了波瀾。
“這是……”
“虛空利維坦的血肉？”
“竟然去除了狂暴的雜質？”
哪吒從食盒底層抽出一雙筷子。
遞了過去。
“別光看啊。”
“嚐嚐。”
“記得蘸料。”
鴻鈞看著那雙普通的竹筷。
猶豫了。
他是道祖。
怎麼能像凡人一樣進食？
這成何體統？
但神魂深處的飢餓感。
像是一萬隻螞蟻在啃咬他的理智。
“咕嚕。”
一聲清晰的吞嚥聲。
從鴻鈞的喉嚨裡傳出。
昊天和瑤池驚恐地捂住了嘴巴。
老爺竟然咽口水了！
鴻鈞老臉一紅。
他一把抓過筷子。
動作快若閃電。
夾起一片晶瑩剔透的刺身。
在旁邊的芥末醬油碟裡滾了一圈。
然後。
閉上眼睛。
將肉片送入口中。
咀嚼。
“咔嚓。”
肉片在齒間斷裂。
極致的鮮甜在舌尖炸開。
緊接著。
一股屬於芥末的狂暴辛辣。
順著鼻腔直衝天靈蓋。
“轟隆！”
紫霄宮上空。
憑空炸響一道紫霄神雷。
這不是天譴。
這是天道在歡呼。
鴻鈞猛地睜開眼睛。
眼眶通紅。
兩行清淚順著蒼老的臉頰滑落。
“辣。”
“太辣了。”
“但也太爽了！”
他大吼一聲。
徹底拋棄了道祖的威嚴。
扔掉筷子。
直接伸出雙手。
抓起大把的刺身。
瘋狂地往嘴裡塞。
“嗚嗚嗚……”
“好吃！”
“這才是活著的感覺！”
“合道合了個寂寞！”
他一邊哭一邊嚼。
毫無形象可言。
億萬年的孤獨與枯燥。
被這口芥末刺身徹底擊碎。
他找回了做人的快樂。
不到半炷香的時間。
足足三千斤的虛空鯨刺身。
被他吃得一乾二淨。
連那碟芥末醬油。
都被他端起來一飲而盡。
“嗝——”
鴻鈞打了一個長長的飽嗝。
吐出一口精純的混沌靈氣。
他原本停滯不前的修為。
竟然隱隱有了一絲鬆動。
“舒坦。”
鴻鈞摸著滾圓的肚子。
毫無形象地坐在紫霄宮的臺階上。
他看向哪吒。
眼神火熱得像個看到絕世美女的色鬼。
“小兄弟。”
“還有嗎？”
“老夫還沒吃飽。”
哪吒拍了拍空蕩蕩的食盒。
“沒了。”
“這是試吃裝。”
“想吃正餐。”
哪吒從懷裡掏出一張花裡胡哨的傳單。
遞了過去。
“得加錢。”
鴻鈞接過傳單。
上面印著幾個大字：
【凌霄大飯店，混沌首送】。
【滿一億減五千萬，好評返現】。
【辦理VIP黑金卡，享八折優惠】。
“辦！”
鴻鈞毫不猶豫地大喊。
“必須辦！”
“老夫要充值！”
他伸手在虛空一抓。
掏出一堆散發著恐怖威壓的寶物。
“這是先天至寶太極圖。”
“這是盤古幡。”
“這是誅仙劍陣的陣圖……”
他把這些足以引發萬界大戰的寶物。
像扔垃圾一樣扔在地上。
“夠不夠？”
“不夠老夫去把分寶巖搬來！”
哪吒用腳踢了踢那張太極圖。
撇了撇嘴。
“破布條子。”
“我們老闆不收這種沒用的東西。”
“有沒有點硬通貨？”
鴻鈞急了。
他撓了撓頭。
突然眼睛一亮。
從懷裡掏出一塊殘破的玉片。
上面流轉著三千大道的符文。
【造化玉碟碎片】。
“這個行不行？”
“這是天道核心。”
哪吒接過玉片。
放在嘴裡咬了一口。
差點崩掉大牙。
“夠硬。”
“勉強算你充個黑金卡吧。”
哪吒掏出一張黑色的卡片。
上面印著凌霄翻白眼的頭像。
遞給鴻鈞。
“以後想點菜。”
“直接對著卡片喊。”
“我們包郵到家。”
鴻鈞雙手接過卡片。
如獲至寶。
小心翼翼地貼身收好。
“好！”
“太好了！”
他突然想起了甚麼。
抬頭看向混沌深處。
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那個……”
“小兄弟。”
“你們店裡。”
“接不接團建？”
哪吒眼睛一亮。
“接啊！”
“人越多越好！”
“我們老闆最喜歡大客戶了。”
鴻鈞笑了。
笑得像個老狐狸。
“楊眉那個老鬼。”
“還有時辰、空間那幾個老傢伙。”
“都在混沌深處睡覺。”
“睡了這麼久。”
“也該醒來吃頓好的了。”
他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凌亂的道袍。
恢復了幾分道祖的威嚴。
但嘴角還殘留著醬油漬。
“老夫這就去叫他們。”
“大家一起去辦卡！”
哪吒豎起大拇指。
“道祖大氣！”
“那我們就在神界等您大駕光臨！”
哪吒跳上鐵鍋號。
噴著藍火原路返回。
鴻鈞看著飛船消失的背影。
轉頭看向兩個還在發呆的道童。
“看甚麼看？”
“關門！”
“老爺我要去走親戚了！”
紫霄宮的大門轟然關閉。
混沌中。
多了一個到處推銷飯店VIP卡的道祖。
……
神界。
凌霄大飯店。
大堂裡依舊人聲鼎沸。
流水席已經吃到了下半場。
凌霄坐在迎賓臺後的老闆椅上。
手裡把玩著那塊造化玉碟碎片。
滿意地笑了。
“混沌市場的下沉。”
“很成功嘛。”
他轉頭看向旁邊的雅典娜。
“小雅。”
“在。”
雅典娜推了推眼鏡。
手裡拿著一個全新的賬本。
“備貨。”
凌霄大手一揮。
“通知後廚。”
“把剩下的虛空獸全宰了。”
“馬上要接大單了。”
話音剛落。
飯店外面的天空中。
突然裂開了一道巨大的金色縫隙。
比之前虛空獸潮的裂縫還要大。
一股比鴻鈞還要古老、蠻荒的氣息。
從裂縫中湧出。
“是誰……”
“在煮虛空鯨？”
一個震耳欲聾的聲音。
在神界上空炸響。
緊接著。
一根粗壯無比的綠色柳條。
從裂縫中探了出來。
直接纏住了飯店門口的霓虹招牌。
【空間魔神·揚眉大仙】。
他順著香味。
撕裂空間找上門了。
大堂裡的食客們瞬間安靜了。
宙斯嚇得直接鑽進了桌子底下。
“魔神……”
“混沌魔神打過來了！”
凌霄卻沒有絲毫慌亂。
他站起身。
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
走到大門口。
抬頭看著那根巨大的柳條。
眼神中閃過一絲精光。
“喲。”
“這柳條。”
“又粗又嫩。”
“用來做……”
“【涼拌折耳根】的配菜。”
“絕對是一絕。”
他轉頭大喊。
“通天！”
“拿剪刀來！”
“來客了！”
“好嘞！”
通天教主提著一把巨大的青色剪刀。
興奮地衝了出來。
神界的夜。
註定無法平靜。
因為凌霄大飯店的選單上。
又要多一道新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