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壁破碎後的世界，並沒有想象中的那般祥和。
當第一縷屬於九天玄界的陽光灑在歸墟號的甲板上時，伴隨而來的，是一股濃郁到令人窒息的靈氣。這靈氣不同於地球的稀薄，也不同於歸墟的渾濁，它純淨、霸道，彷彿每一口呼吸都在用砂紙打磨著肺葉。
“咳咳咳……”
王虎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臉憋得通紅。
“這味兒……咋這麼衝？跟喝了二鍋頭似的，上頭！”
“笨蛋。”
凌霄深吸一口氣，那股靈氣在他體內如同游龍般歡快地穿梭，瞬間沖刷掉了在歸墟沾染的最後一絲晦氣。
“這是先天靈氣。”
“對於凡人來說，這是毒藥，因為肉身承受不住；但對於修士來說……”
凌霄張開雙臂，渾身的骨骼發出一陣噼裡啪啦的爆響。
“這就是……自助餐。”
此時，歸墟號正懸浮在一片雲海之上。
腳下不再是深淵，而是連綿起伏的仙山。雲霧繚繞間，依稀可見巨大的飛瀑從九天垂落，仙鶴在松間起舞，遠處更有瓊樓玉宇在霞光中若隱若現。
“美……太美了……”
葉傾城看得痴了。這就是凌霄一直想回來的地方嗎？相比之下，地球的那些名山大川，確實只能算是盆景。
然而，這份寧靜僅僅維持了不到三秒。
“大膽狂徒！竟敢擅闖南天域！”
一聲暴喝，如同滾滾天雷，從雲層上方炸響。
緊接著，數十道流光撕裂雲海，帶著刺耳的破空聲，將歸墟號團團包圍。
光芒散去，露出了幾十名身穿赤紅色道袍的修士。
他們腳踏飛劍，或者騎著各種神駿的靈獸，一個個神情倨傲，眼神中透著毫不掩飾的殺意和……貪婪。
特別是為首的一名中年男子。
他騎在一頭翼展足有十丈的火紅色巨鶴背上，手裡拿著一根燃燒著烈焰的長鞭。
他的目光，根本沒看凌霄等人。
而是死死地盯著歸墟號下方，那條正在雲海中舒展身軀的太古蒼龍。
“龍……”
中年男子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眼中的貪婪幾乎要化作實質噴湧而出。
“竟然是純血的真龍？！”
“天佑我赤火宗！竟然讓本護法在巡邏時遇到了這種傳說中的神獸！”
他猛地轉頭，看向船頭上的凌霄，語氣瞬間變得森寒無比：
“下界的螻蟻，聽著！”
“本座乃赤火宗護法，烈雲子！”
“念在你們獻寶有功的份上，留下這條孽畜，還有這艘船，本座可以留你們全屍，甚至允許你們投胎做我赤火宗的雜役！”
“哦？”
凌霄站在船頭，手裡還拿著那把沒入鞘的【開天】殘劍。
他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一臉茫然地看向身邊的王虎。
“虎子，這這地方的方言我有點聽不懂。”
“他剛才說甚麼？”
“是要請咱們吃飯？”
王虎撓了撓頭，看了一眼那個烈雲子胯下的火紅色巨鶴，口水“吸溜”一下就下來了。
“主人，俺聽他的意思，好像是說這隻大鳥是送給咱們的見面禮。”
“你看那鳥，肥得流油，羽毛都是紅的，都不用拔毛，直接烤就是奧爾良風味啊！”
“混賬！”
烈雲子大怒，手中的火焰長鞭猛地一甩，在空中抽出一聲爆響。
“一群不知死活的下界蠻夷！”
“這是本座的坐騎，赤焰靈鶴！擁有上古畢方血脈！”
“既然你們敬酒不吃吃罰酒……”
烈雲子大手一揮。
“眾弟子聽令！”
“殺光男的，女的留下做爐鼎！”
“那條龍給本座活捉！”
“是！！！”
數十名赤火宗弟子齊聲怒吼，紛紛祭出法寶。
一時間漫天火光繚繞飛劍如雨，各種火球、火蛇鋪天蓋地地朝著歸墟號砸來。
這陣仗若是放在地球足以瞬間摧毀一個國家。
然而。
凌霄動都沒動。
他只是微微側頭看了一眼身下的太古蒼龍。
“老夥計。”
“有人想抓你當坐騎。”
“你說咋辦？”
“吼——！！！”
回答他的，是一聲充滿了不屑與暴怒的龍吟。
太古蒼龍猛地抬起頭。
那雙蘊含著日月的龍目中，射出兩道青色的神光。
一股屬於萬獸至尊的恐怖威壓，如同十萬座大山，轟然降臨！
“嘎——！！！”
那些原本還在耀武揚威的靈獸坐騎，在這股龍威面前，瞬間嚇尿了。
包括烈雲子胯下的那頭赤焰靈鶴。
它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翅膀僵硬，兩眼一翻，直接從半空中栽了下去！
“甚麼？！”
烈雲子臉色大變連忙運轉靈力想要穩住身形。
但他驚恐地發現周圍的空間彷彿凝固了。
那漫天的飛劍火球在距離歸墟號還有百米的地方，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捏住懸停在半空再也無法寸進。
“這……這是甚麼境界？！”
烈雲子額頭上冷汗直冒。
他可是元嬰期大圓滿的高手啊！
在這南天域邊緣也是響噹噹的人物。
可眼前這條龍僅僅是一聲吼，就破了他的法術？
“這就完了？”
凌霄失望地搖了搖頭。
手中的殘劍輕輕一揮。
“既然你們不動手了。”
“那就該我了。”
唰！
劍光一閃。
不是殺人。
而是……切。
只聽得一陣“刺啦刺啦”的裂帛聲。
半空中那幾十隻正在下墜的靈鶴，突然感覺翅膀一涼。
緊接著。
數十對碩大的長滿了火紅色羽毛的翅膀，整整齊齊地與身體分離。
這一劍，精準地切斷了關節，避開了骨頭，連一滴血都沒有浪費。
“虎子！接菜！”
凌霄腳尖一點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衝入鶴群之中。
“這對翅膀肉厚適合紅燒。”
“這對有點老，拿去燉湯。”
“這對……”
凌霄一把抓住了烈雲子那頭赤焰靈鶴掉落的翅膀。
那翅膀足有門板大小，上面還燃燒著熊熊的本命真火。
“這對好！”
“自帶火源，都不用生火了。”
“這是頂級的……麻辣炙烤翅中！”
“啊——！！！我的靈鶴！！！”
烈雲子看著自己心愛的坐騎變成了沒翅膀的禿雞，心疼得直哆嗦。
“你……你竟敢傷我赤火宗靈獸！”
“我要把你碎屍萬段！”
烈雲子從懷裡掏出一枚赤紅色的令牌，猛地捏碎。
“請老祖法身！！！”
轟！
一道紅光沖天而起，化作一個巨大的火焰骷髏頭，懸浮在半空。
一股化神期的恐怖氣息，從那骷髏頭中瀰漫開來。
“小子！你完了！”
烈雲子獰笑道。
“這是我宗赤火老祖的一縷神念分身！”
“化神之下，皆為螻蟻！”
“現在跪下求饒，本座或許還能……”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打斷了烈雲子的狠話。
只見凌霄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站在了他面前。
手裡還提著那對巨大的烤翅。
另一隻手，保持著抽耳光的姿勢。
“吵死了。”
凌霄嫌棄地甩了甩手。
“做飯的時候最煩有蒼蠅嗡嗡叫。”
“甚麼老祖？”
凌霄抬頭看了一眼那個正在凝聚成形的火焰骷髏頭。
撇了撇嘴。
“那不就是個……煤氣罐嗎？”
說完。
凌霄對著身後的戰艦喊了一嗓子：
“波塞冬！”
“在！”
海王波塞冬此刻正拿著一把刷子在給鶴翅膀刷油（那是從該隱宮殿裡順來的萬年屍油……經過淨化版的）。
“那個紅色的骷髏頭，看著有點上火。”
“給它降降溫。”
“好嘞！”
波塞冬雖然神力被壓制，但控水的天賦還在。
他手中的三叉戟一揮。
“深海之息·大噴壺之術！”
噗——！！！
一道藍色的水柱，如同高壓水槍一般，精準地噴在了那個剛剛凝聚成形的火焰骷髏頭上。
這可不是普通的水。
這是他在歸墟里收集的“太陰真水”，專門剋制各種陽火。
“滋滋滋——”
一陣白煙冒起。
那個威風凜凜、還沒來得及說一句臺詞的赤火老祖分身。
直接被澆滅了。
就像是剛點著的火柴被扔進了馬桶裡。
連個火星子都沒剩下。
全場死寂。
烈雲子張大了嘴巴，下巴脫臼，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那可是化神期老祖的分身啊！
就這麼……被澆滅了？
這群人到底是哪裡冒出來的怪物？！
“行了。”
凌霄一把揪住烈雲子的衣領，把他像提小雞一樣提了起來。
“現在，沒人打擾了。”
“咱們來談談賠償問題。”
“賠……賠償？”
烈雲子結結巴巴地說道。
“前……前輩饒命！我……我願意賠償靈石！法寶！丹藥！”
“俗。”
凌霄搖了搖頭。
把他扔到了歸墟號的甲板上。
指了指面前那個剛剛架起來的巨大的燒烤架。
架子下面，宙斯正滿頭大汗地搓著閃電生火。
架子上，幾十對碩大的鶴翅膀正烤得滋滋冒油，香氣四溢。
“我的船，剛到這九天玄界，人生地不熟的。”
“正好缺個……傳菜員。”
凌霄拍了拍烈雲子的臉。
“你會吆喝嗎？”
“吆……吆喝？”
烈雲子懵了。
“就是那種……”
凌霄清了清嗓子，示範道：
“瞧一瞧看一看啊！”
“正宗的下界飛昇版奧爾良烤翅！”
“赤火宗特供食材！”
“吃一口延年益壽，吃兩口原地飛昇！”
“懂了嗎？”
烈雲子感覺受到了奇恥大辱。
他堂堂赤火宗護法，元嬰大修，去當跑堂的？
“士可殺不可辱！你……”
“咔嚓。”
凌霄手裡多了一碟醋。
那是之前蘸“天道水母”剩下的。
他隨手掰斷了烈雲子的一根手指，蘸了蘸醋。
“你說甚麼？風太大我沒聽清。”
“這手指頭脆骨挺多，看著挺下酒。”
“我喊！我喊！”
烈雲子瞬間崩潰了。
這哪裡是修士啊！這分明就是個吃人的魔頭！
他連滾帶爬地跑到船頭，對著下方那片雲海，帶著哭腔吼道：
“賣……賣烤翅啦！”
“赤火宗……赤火宗特供烤翅！”
“嗚嗚嗚……真的很好吃……”
……
半個時辰後。
南天域邊緣一處名為“斷龍崖”的交通要道上。
一艘造型奇特、破破爛爛卻散發著恐怖氣息的黑色戰艦，橫在了路中間。
戰艦旁邊支起了一個巨大的攤位。
攤位上掛著一面大旗，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四個大字：
【丹帝燒烤】。
香味。
無法形容的香味。
那是混合了上古靈禽的肉香、萬年靈藥的草本香、還有某種來自異界（地球）的神秘香料（孜然辣椒麵）的味道。
這股香味順著風，飄出了幾百裡。
把方圓百里內的修士、妖獸，全都給勾引了出來。
“甚麼味兒？好香啊！”
“好像是從斷龍崖那邊飄來的？”
“走！去看看！莫非是有甚麼天材地寶出世？”
很快。
攤位前就聚集了一大群修士。
他們有的是散修，有的是附近宗門的弟子。
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看著那個在烤架前忙碌的年輕人。
“來來來！別擠別擠！”
王虎光著膀子，露出一身精壯的腱子肉，手裡拿著一把大蒲扇，正在維持秩序。
“排隊！都給俺排隊！”
“不支援靈石支付！只收天材地寶！或者稀奇古怪的食材！”
“那個誰！拿把破飛劍就想換烤翅？窮瘋了吧你！一邊去！”
而在烤架前。
凌霄手裡拿著一把刷子，正給一隻巨大的翅膀刷著醬料。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彷彿蘊含著某種大道至理。
每一滴油落下的時機，每一次翻面的角度，都完美無缺。
“好香……”
一個穿著白衣的女修，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她是附近“百花谷”的弟子，早已辟穀多年。
但今天，這股香味直接擊穿了她的道心。
“老闆……這烤翅怎麼賣？”
凌霄頭也不抬。
“一株千年靈草，換一隻。”
“或者是……”
凌霄抬起頭，目光掃過人群。
落在了一個剛剛御劍落下、揹著一把巨劍的壯漢身上。
“或者是關於‘天擎宗’的訊息。”
“一條訊息，換一對。”
“天擎宗？！”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這老闆瘋了吧？竟敢打聽天擎宗？”
“那可是現在的九天第一大宗啊！”
“聽說天擎藥聖正在閉關衝擊帝境，這時候提天擎宗，不想活了？”
那個揹著巨劍的壯漢，聽到這話，臉色也是一變。
他警惕地看著凌霄。
“你是誰？打聽天擎宗做甚麼？”
凌霄笑了。
他將烤好的翅膀遞給那個白衣女修。
然後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從懷裡掏出一塊黑乎乎的、像是木炭一樣的東西（那是他在歸墟里隨手撿的一塊牌匾碎片）。
在那塊【丹帝燒烤】的招牌下面。
又掛了一塊小木牌。
上面寫著一行字：
【專收：天擎宗弟子人頭。】
【價格：面議。】
【附贈：全套喪葬服務（火葬，也就是燒烤）。】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是……
要在老虎嘴裡拔牙啊！
這是公然向九天第一人——天擎藥聖宣戰啊！
“瘋子……這絕對是個瘋子！”
眾人紛紛後退，生怕沾上晦氣。
但那股烤翅的香味，又讓他們挪不動步。
凌霄看著這群想吃又不敢吃的人。
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他轉身，從身後的箱子裡拿出了一罈酒。
那是他在地球釀造的，埋在歸墟里“熟成”了一路的——【醉仙釀】。
拍開泥封。
酒香瞬間壓過了肉香。
“怕甚麼？”
凌霄舉起酒罈，猛灌了一口。
酒液順著嘴角流下，打溼了衣襟。
“告訴趙擎蒼那個逆徒。”
“他師父……”
“回來收賬了。”
“讓他把脖子洗乾淨。”
“這烤翅雖好。”
“但比起‘烤聖人’……”
“還是差了點火候。”
轟！
話音剛落。
遠處的天邊，突然傳來一聲驚雷。
一道金色的法旨，如同烈日般從天而降。
那是天擎宗的巡查令。
顯然，這裡的動靜，已經驚動了那個龐然大物。
凌霄看著那道急速飛來的金光。
眼中的笑意更濃了。
他把手裡的籤子往桌子上一拍。
“虎子！”
“在！”
“看來今天生意不錯。”
“剛開張。”
“就有‘大客戶’送食材上門了。”
“準備接客！”
“今晚……”
“咱們加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