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嘟……咕嘟……”
巨大的青銅鼎（小鼎）架在那片焦黑的“引雷木”炭火上，裡面正翻滾著乳白色的湯汁。
這湯底可不一般。
水，是海王波塞冬用神力層層過濾、去除了火毒的地心岩漿精華，富含礦物質，自帶一股溫熱的硫磺香。
火，是前任神王宙斯含淚劈砍的雷擊木，每一塊木炭炸裂時，都會迸射出一絲金色的電弧，將被燉煮食材內部的雜質徹底擊碎。
而光，則是教皇格里高利十九世舉著“聖光瓶”提供的全光譜照明，確保湯麵上的每一滴油脂都能均勻受熱，色澤金黃透亮。
至於主材。
那具上古妖聖級別的虎妖骨架，此刻已經在鼎中化作了濃郁的膠質。
“火候到了。”
凌霄手裡拿著一把巨大的湯勺（用某種不知名巨獸的肩胛骨磨製的），在鼎裡輕輕攪動。
隨著他的動作，一股霸道至極的肉香沖天而起。
這香味具有極強的侵略性。
它不像凡間的食物那樣勾人食慾，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
聞一口，彷彿能聽到遠古巨獸在荒原上咆哮，體內的氣血都跟著沸騰起來。
“好香……太香了……”
正在旁邊劈柴的宙斯，手裡的斧頭都拿不穩了。
他堂堂神王，喝過瓊漿玉液，吃過金蘋果，但在這鍋湯麵前，他覺得自己以前吃的都是豬食。
就連那個一直以優雅著稱的波塞冬，此刻也顧不上擦臉上的黑灰，眼巴巴地盯著鼎口，喉結瘋狂滾動。
“虎子。”
凌霄盛了一大碗（大概有洗臉盆那麼大），遞給早已蹲在鼎邊流口水的王虎。
“喝了它。”
“記住，別用嘴喝。”
“用你的‘白虎庚金訣’去喝。”
“這湯裡，有你的機緣。”
“是！主人！”
王虎雙手接過石碗，那滾燙的湯汁在他手裡彷彿沒有溫度。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
“咕咚！咕咚！”
如同長鯨吸水，一飲而盡。
“哈——！！！”
碗底剛空，王虎突然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吼——！！！”
這一聲，不再是人的吼聲。
而是真正的虎嘯！
轟！
一股狂暴的白色氣浪從王虎體內炸開，直接將旁邊的宙斯和波塞冬掀了個跟頭。
只見王虎全身的肌肉開始瘋狂蠕動，面板下彷彿有無數條小蛇在遊走。
他的身後，虛空扭曲。
一頭高達百丈、背生雙翼、通體雪白的吊睛白額大蟲虛影，緩緩浮現。
那是上古神獸——白虎法相！
但這尊法相此刻並不安分。
因為那碗湯裡，還殘留著那頭妖聖虎妖的不甘與怨念。
“嗷嗚——”
虎妖的殘魂在王虎體內橫衝直撞，想要奪舍這具身體。
“哼。”
王虎雙目赤紅，嘴角卻咧開一抹猙獰的笑。
“進了俺的肚子，就是俺的肉！”
“給俺……消化！”
他猛地一拍肚皮。
體內彷彿響起了一聲悶雷。
那尊白虎法相仰天長嘯，一口將那條黑色的妖魂吞了下去。
嘎嘣脆。
隨著妖魂被煉化，王虎身上的氣勢節節攀升。
原本只是宗師巔峰的境界，像坐火箭一樣突破。
大宗師……
武聖……
最後，停留在了一個讓人看不透的玄妙境界。
那是——半步人仙。
也就是修真界的……築基圓滿，半步金丹。
“爽！”
王虎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在空中化作一把白色的利劍，直接將遠處的一塊巨石切成了兩半。
他握了握拳頭。
空氣在他掌心被捏爆。
“主人！俺感覺現在能一拳打死那個玩雷的老頭（宙斯）！”
宙斯：“……”
他縮了縮脖子，默默地加快了劈柴的速度。
這東方人太可怕了。
喝碗湯都能變身，這以後還怎麼混？
“不錯。”
凌霄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虎骨壯骨湯’看來效果還可以。”
“剩下的打包。”
凌霄一揮手，小鼎瞬間縮小，連湯帶肉一起收進了懷裡。
“走。”
“吃飽喝足，該去見見咱們的‘老鄉’了。”
……
歸墟號再次啟程。
這一次，目標明確。
順著那個摩斯密碼的訊號源，戰艦穿過了一片充滿了空間亂流的隕石帶。
周圍的景色開始變化。
不再是荒蕪的廢墟。
而是出現了一些……建築的殘骸。
巨大的白玉柱子斷裂在虛空中，殘破的琉璃瓦像流星一樣劃過。
雖然破敗，但依然能看出昔日的輝煌與威嚴。
那是一種獨屬於東方仙俠文明的宏大美學。
“那是……南天門？”
葉傾城指著前方。
在一片灰濛濛的霧氣中，一座只剩下半邊的巨大牌樓，孤零零地聳立著。
牌樓上，“南天”二字已經模糊不清，上面爬滿了一種暗紅色的苔蘚。
“是南天門。”
凌霄站在船頭，眼神有些複雜。
“不過，不是正版的。”
“應該是上古地球的修仙者，模仿九天玄界的南天門仿造的。”
“但也算是有心了。”
戰艦緩緩駛過南天門。
就在這時。
“嗡——”
一道透明的結界突然在前方亮起，擋住了歸墟號的去路。
結界內，是一塊漂浮的陸地。
陸地上，密密麻麻地擠滿了人。
不。
準確地說，是一群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眼神中充滿了絕望的……修仙者。
他們有的穿著破爛的道袍，有的穿著生鏽的鎧甲。
手裡拿著的法寶也都黯淡無光，有的甚至只剩下一半。
這就是……崑崙仙眾？
這分明就是一群難民營的乞丐！
當歸墟號這個龐然大物出現時。
結界內的人群瞬間騷動起來。
“敵襲！敵襲！”
“是天外邪魔的戰艦！”
“結陣！快結陣！”
一個蒼老的聲音嘶吼著。
只見一個頭發花白、少了一條胳膊的老道士，顫巍巍地飛了起來。
他手裡拿著一把斷裂的拂塵，死死盯著歸墟號。
眼中滿是決絕。
“諸位道友！”
“今日便是我等身死道消之時！”
“哪怕是自爆元嬰，也不能讓這群邪魔踏入崑崙半步！”
“殺！！！”
數百名殘存的修仙者，搖搖晃晃地飛起。
他們體內那點可憐的靈力，在這一刻被壓榨到了極限。
悲壯。
慘烈。
就像是一群螞蟻，準備向大象發起最後的衝鋒。
凌霄看著這一幕。
眉頭皺了起來。
他沒有下令開炮。
而是轉過身，看了一眼身後的那群“西方神僕”。
“虎子。”
“在。”
“把那個擴音器開啟。”
“告訴他們。”
“外賣到了。”
“啊？”
王虎愣了一下，但還是照做了。
於是。
在這片充滿了悲壯氣氛的古戰場上。
歸墟號那巨大的廣播裡，突然傳出了一個充滿東北大碴子味兒的聲音：
“喂喂喂！”
“裡面的老鐵們聽著！”
“別激動！別自爆！”
“俺們不是邪魔！”
“俺們是……送溫暖的！”
這一嗓子，直接把那個準備自爆的老道士給喊懵了。
送溫暖？
這年頭邪魔都這麼講禮貌了嗎？
“哼！休想亂我道心！”
老道士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拂塵上。
“邪魔歪道！受死！”
眼看誤會越來越深。
凌霄嘆了口氣。
“看來，還是得用最原始的交流方式。”
他一步跨出。
直接穿過了戰艦的護盾，懸浮在虛空之中。
他沒有釋放威壓。
只是從懷裡掏出那隻小鼎。
揭開蓋子。
“呼——”
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肉香，順著虛空，飄進了結界。
那是剛剛燉好的虎骨湯。
對於這群已經在這裡被困了數千年、連靈氣都吸不到一口、早就辟穀闢得腸子都快粘在一起的修仙者來說。
這股香味。
比任何精神攻擊都要致命。
“咕咚。”
老道士剛剛凝聚起來的靈力，瞬間散了。
他的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
肚子發出了雷鳴般的抗議聲。
不僅僅是他。
身後的數百名修仙者，一個個眼神發直，原本視死如歸的表情，瞬間變成了……
極度的渴望。
那是生物對食物最本能的渴望。
“這……這是甚麼味道？”
“肉……是肉……”
“好香……老夫的道心……要崩了……”
凌霄端著一碗湯，笑眯眯地看著他們。
“怎麼樣？”
“現在能好好說話了嗎？”
老道士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饞蟲。
他警惕地看著凌霄。
又看了看站在凌霄身後的那幾個人。
突然。
他的眼睛瞪圓了。
手指顫抖地指著宙斯和波塞冬。
“那……那是……”
“西方的蠻夷神靈？！”
“宙斯？！波塞冬？！”
作為上古活下來的老古董，他自然認識這些西方的死對頭。
當年東西方神戰，這倆貨可是主力啊！
怎麼現在……
宙斯正揹著一捆柴火。
波塞冬手裡提著兩個水桶。
教皇舉著個燈泡。
這造型……
怎麼看都不像是來打架的。
倒像是……
家政服務隊的？
“眼神不錯。”
凌霄喝了一口湯，咂了咂嘴。
“不過糾正一下。”
“他們現在不是神靈。”
“那是我的雜役。”
“雜……雜役？！”
老道士感覺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
那個號稱眾神之王的宙斯，給人當雜役？
那個掌控大海的波塞冬，給人提水？
這個年輕人……到底是誰？
“行了，別猜了。”
凌霄一揮手。
那道困住眾人數千年的結界，在他面前就像紙糊的一樣，直接被撕開了一個口子。
“都別愣著了。”
“上船。”
“這地方陰氣太重，不適合吃飯。”
“今天我心情好。”
“請你們吃頓……團圓飯。”
……
半小時後。
歸墟號的甲板上。
一場別開生面的“流水席”正在進行。
數百名崑崙修仙者，毫無形象地蹲在地上，手裡捧著大碗，狼吞虎嚥。
“嗚嗚嗚……好吃……太好吃了……”
“師兄！這肉裡有靈氣！我的丹田有反應了！”
“這湯……這湯能補本源！老夫的暗傷好了！”
老道士（道號玄機子）手裡抓著一根虎肋骨，啃得滿嘴流油。
一邊啃，一邊老淚縱橫。
“幾千年了啊……”
“老夫本來以為要餓死在這鬼地方了……”
“沒想到還能吃到熱乎飯……”
凌霄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杯茶，靜靜地看著這群“餓死鬼”。
“慢點吃。”
“不夠還有。”
“鍋裡燉著呢。”
等眾人吃得差不多了。
玄機子這才擦了擦嘴，整理了一下破爛的道袍。
走到凌霄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
“貧道玄機子，代崑崙三百一十二名弟子，叩謝前輩活命之恩！”
“前輩神威，竟能降服西方二神，實乃我華夏之幸！”
“行了，客套話免了。”
凌霄擺了擺手。
“說說吧。”
“那個訊號是怎麼回事？”
“還有……”
凌霄指了指頭頂那片漆黑的虛空。
“你們說的‘不要相信天’。”
“是甚麼意思？”
聽到這個問題。
玄機子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眼中的恐懼，比剛才面對死亡時還要濃烈。
他顫抖著指了指上方。
聲音壓得極低，彷彿生怕驚動了甚麼。
“前輩……”
“我們頭頂這片‘天’……”
“它是活的。”
“活的？”
凌霄抬頭。
歸墟之中，沒有星辰，只有無盡的黑暗。
但在那黑暗深處。
似乎……
真的有甚麼東西在蠕動。
“是的……”
玄機子嚥了口唾沫。
“當年我們飛昇至此，以為到了仙界。”
“結果發現，這裡是一個巨大的牢籠。”
“而那個自稱‘天道’的存在……”
“其實是一隻……”
“巨大的……水母。”
“水母？”
凌霄愣了一下。
緊接著。
噗嗤一聲笑了。
“你是說。”
“把你們困在這裡幾千年，吸乾了你們靈氣的罪魁禍首。”
“是一隻……海蜇皮？”
“不！前輩不可輕敵！”
玄機子急了。
“那東西無形無相，覆蓋了整個三十三重天！”
“它的觸鬚垂下來，就是所謂的‘天劫’！”
“凡是想要突破的人，都會被它吸乾！”
“我們之所以變成這樣，就是因為被它當成了……養料！”
“哦？”
凌霄站起身。
眼中的笑意越來越濃。
但這笑意中，卻透著一股讓人心悸的寒意。
“拿人當養料？”
“這習慣可不好。”
“通常只有食材，才有資格當養料。”
就在這時。
異變突生。
原本漆黑的頭頂，突然亮起了無數道慘白的光。
就像是……
無數只巨大的眼睛，同時睜開了。
緊接著。
一根根透明的、粗大如山脈的觸鬚，從黑暗中垂落。
帶著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
向著歸墟號，以及那鍋還沒吃完的虎骨湯……
捲了過來！
那個所謂的“天”。
餓了。
它聞到了香味。
也聞到了……
更加鮮美的“食物”（凌霄）。
“啊！它來了！天罰來了！”
崑崙眾仙嚇得面無人色，本能地想要逃跑。
“慌甚麼。”
凌霄站在原地，動都沒動。
他只是抬頭看著那些垂下來的觸鬚。
舔了舔嘴唇。
“玄機子。”
“在……”
“你剛才說這是水母？”
“是……是的……”
“那太好了。”
凌霄從懷裡掏出那瓶還沒用完的“魔鬼辣椒精”。
又從波塞冬手裡搶過三叉戟（當醋瓶用）。
“虎子！”
“在！”
“把火開大點！”
“這玩意兒……”
“得涼拌！”
凌霄腳尖一點，整個人沖天而起。
迎著那漫天的觸鬚。
手中殘劍出鞘。
劍光如瀑。
“老子正愁這虎骨湯太膩，缺個爽口的小菜。”
“既然你自己送上門來。”
“那就別怪我……”
“加餐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