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過那扇青銅大門的瞬間，世界安靜了。
沒有海水的重壓，沒有機器的轟鳴，甚至連光線都被某種詭異的規則吞噬殆盡。
歸墟號龐大的艦身像是一粒塵埃，飄浮在一片灰濛濛的虛空之中。
這裡沒有上下左右之分，四周漂浮著巨大的陸地碎片、斷裂的山脈，以及早已熄滅、如同死魚眼珠般的恆星殘骸。
“這就是……歸墟？”
教皇格里高利十九世趴在舷窗上，手裡的“光瓶”成了這片死寂空間裡唯一的光源。
他看到不遠處漂浮著一具屍體。
那是一具長達萬丈的巨龍骸骨，骨骼呈現出暗金色，即便死去了億萬年，依然散發著讓靈魂顫慄的威壓。
但在那龍骨之上，卻長滿了一種紫色的、像蘑菇一樣的真菌，正在貪婪地汲取著骨骼中的神性。
“那是……北歐神話裡的塵世巨蟒？”
宙斯捂著胸口，感覺自己的雷霆神力在這裡受到了極大的壓制，就像是火苗遇到了真空。
“不。”
凌霄站在甲板最前端，深吸了一口氣。
那是一種混合了腐朽、狂暴、以及高濃度靈氣的味道。
“那是‘龍骨菇’的培養基。”
凌霄糾正道。
他伸手摸了摸懷裡那隻還在打飽嗝的青銅小鼎。
“小鼎，這地方你熟，哪裡的食材最新鮮？”
“嗡——”
小鼎在他懷裡蹭了蹭，三隻足興奮地亂蹬，鼎口指向了虛空的深處。
那裡，有一團紫色的星雲正在緩緩旋轉，像是一個巨大的攪拌機。
“那邊？”
凌霄眯起眼睛。
“虎子！左滿舵！”
“目標：那團紫色的‘’！”
“好嘞！”
王虎雖然看不懂這儀表盤上亂跳的資料，但他知道聽令行事。
歸墟號尾部噴射出藍色的幽光，推動著戰艦向那團星雲駛去。
“瘋了……這是瘋了……”
波塞冬縮在角落裡，看著窗外那些時不時劃過的虛空裂縫。
每一道裂縫裡，都透著足以撕碎神格的罡風。
“這裡是諸神的墓地！是宇宙的垃圾場！我們進來就是送死！”
“閉嘴。”
葉傾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手中的平板電腦正在飛速記錄著周圍的環境引數。
“店長說了，這裡是後廚。”
“既然是後廚，就沒有垃圾，只有放錯位置的邊角料。”
說話間，戰艦已經駛入了那片紫色星雲的邊緣。
剛一進入，警報聲就淒厲地響了起來。
【警告！偵測到高能生命體反應！】
【數量：無法計算！】
【能級：災難級！】
“來了。”
凌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只見那紫色的霧氣中，突然亮起了無數雙幽綠色的眼睛。
緊接著，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嗡嗡”聲響徹虛空。
那是蟲子。
一種通體透明、只有甲殼呈現紫色、長著一對鋒利鰲鉗的巨型甲蟲。
每一隻都有坦克大小。
它們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像是一片紫色的潮水，瞬間包圍了歸墟號。
“虛空紫晶蟲。”
凌霄一眼就認出了這種東西。
“以前在九天玄界，這玩意兒可稀稀罕貨。”
“它們的甲殼堅硬無比，能隔絕神識，肉質卻像果凍一樣軟糯。”
“最重要的是……”
凌霄指了指那些蟲子腹部發光的位置。
“它們吃星辰碎片長大，肚子裡全是高純度的星辰砂。”
“咔嚓！”
一隻紫晶蟲揮舞著鰲鉗，狠狠夾在了歸墟號的能量護盾上。
護盾蕩起劇烈的漣漪，竟然被夾出了一道裂紋！
“好牙口。”
凌霄讚歎了一聲。
“虎子，別開炮。”
“這蟲子殼脆，一炮下去就成灰了。”
“那咋整？”
王虎看著那鋪天蓋地的蟲潮，握著斧頭的手有點出汗。
“這麼多，俺就是剁餡也得剁到明年去啊。”
“笨。”
凌霄從懷裡掏出小鼎。
像扔鉛球一樣，對著蟲潮最密集的地方扔了過去。
“去吧，自助餐。”
“嗡！！！”
小鼎脫手而出的瞬間，迎風暴漲。
眨眼間，就化作了一座巍峨如山的巨鼎，橫亙在虛空之中。
鼎口產生了一股恐怖的吸力。
原本還在瘋狂攻擊戰艦的紫晶蟲群，瞬間亂了套。
它們像是被吸塵器鎖定的灰塵，無論怎麼掙扎，都身不由己地向著那個黑洞般的鼎口飛去。
“嘎嘣！嘎嘣！”
令人牙酸的咀嚼聲再次響起。
那是金屬甲殼破碎的聲音。
小鼎就像是一個無底洞，來者不拒。
幾千只？幾萬只？
短短几分鐘，那片紫色的蟲潮就稀疏了一大半。
“嗝——”
小鼎打了個響指般的飽嗝。
鼎身震動，噴出一股紫色的煙霧。
隨後，它倒轉鼎口。
嘩啦啦——
無數顆晶瑩剔透、散發著星光的紫色沙粒，像瀑布一樣傾瀉在歸墟號的甲板上。
“星辰砂！”
安培家主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他是個識貨的。
這東西在地球上，一粒就能換一座城市！
現在？
堆得跟沙堆似的，王虎正拿鐵鍬往旁邊鏟，嫌佔地方。
“這就是‘剝殼去內臟’的一條龍服務。”
凌霄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隨手招來一隻漏網的紫晶蟲。
【開天】殘劍輕輕一劃。
紫色的甲殼脫落，露出了裡面雪白如玉的蟲肉。
凌霄手指一點，一團太陽真火浮現，將蟲肉包裹。
滋滋滋。
油脂溢位，香氣瞬間瀰漫開來。
那種香味，不屬於凡間，帶著一股清冷的星空味道。
“嚐嚐。”
凌霄撕下一塊肉，扔給旁邊的葉傾城。
葉傾城猶豫了一下，放進嘴裡。
下一秒。
她的眼睛亮了。
“冰的？”
“入口即化，像是……冰淇淋口感的龍蝦肉？”
“而且……”
葉傾城感覺到一股清涼的氣流順著喉嚨流遍全身，她那停滯已久的修為瓶頸，竟然鬆動了！
“這一口，抵得上十年苦修。”
凌霄自己也吃了一塊，評價道：
“火候稍微大了點，這種食材還是適合生醃。”
“下次弄點‘虛空酒’醉一下。”
處理完這批“開胃小菜”。
歸墟號繼續深入。
穿過紫色星雲，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那是一塊漂浮的大陸。
或者說，是一顆被打碎的超級星球的核心碎片。
大陸上，竟然生長著植物。
不是綠色的。
而是各種奇形怪狀、散發著金屬光澤的植物。
有像劍一樣直插雲霄的草，有結著骷髏形狀果實的樹，還有流淌著岩漿的河流。
“到了。”
凌霄指著那片大陸。
“這是咱們的‘一號菜園’。”
“降落。”
戰艦轟然落地，激起一片金屬塵埃。
凌霄第一個跳了下去。
腳下的土地堅硬如鐵，呈現出暗紅色。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搓了搓。
“好土。”
“這裡面混合了神血、魔骨粉、還有星辰殘渣。”
“肥力足，種甚麼活甚麼。”
凌霄站起身，環顧四周。
那群從地球帶來的“苦力”們，也陸陸續續走了下來。
一個個縮頭縮腦，生怕從哪裡竄出個怪物把他們吃了。
“都聽好了。”
凌霄拍了拍手，聲音在空曠的大陸上回蕩。
“既然進了我的後廚，就沒有閒人。”
他指了指宙斯。
“老頭，你那雷電別浪費。”
“看到那片‘引雷木’林子了嗎？”
凌霄指著遠處一片焦黑的樹林。
“那是做燒烤炭最好的材料。”
“你每天去劈那個，甚麼時候劈滿一千斤，甚麼時候給飯吃。”
宙斯看著那片每棵樹都纏繞著紫色電弧的林子，臉都綠了。
那是引雷木？那分明是雷劫木！
劈那個？不得被電死？
“不去？”
凌霄眉頭一挑，手裡把玩著殘劍。
“不去也行，正好小鼎還沒吃飽……”
“去！我去！”
宙斯抓起一把斧頭（王虎淘汰下來的），含淚衝向了樹林。
“波塞冬。”
凌霄又看向海王。
“這地方太乾了。”
“你去那邊那條岩漿河。”
“用你的控水術，把裡面的火毒過濾掉，引到這邊的田裡來。”
“記住，我要的是溫水，不是開水。”
“要是燙死了一棵苗，我就把你那魚尾巴烤了。”
波塞冬看著那條翻滾著金色氣泡的岩漿河，嚥了口唾沫。
那是地心毒火啊！
讓他用水系神力去過濾火毒？這是把他當過濾器用啊！
但他不敢反駁，只能提著三叉戟，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至於你……”
凌霄看向教皇。
教皇連忙舉起手裡的光瓶，一臉諂媚。
“大人，我懂，我當路燈！”
“路燈個屁。”
凌霄嫌棄地看了他一眼。
“這地方陰氣重。”
“你去那片墓地。”
凌霄指著大陸中央，那裡豎立著無數巨大的墓碑。
“用你的聖光，給那些‘陰魂草’做光合作用。”
“這種草喜光，但又不能見太陽，你那聖光正好，不冷不熱。”
教皇：“……”
堂堂梵蒂岡教皇，成了植物生長燈？
安排完苦力。
凌霄終於把目光投向了這片大陸的最中心。
那裡，有一座斷裂的祭壇。
祭壇上，插著一杆殘破的大旗。
旗面上，畫著一個猙獰的獸頭。
“那是……”
王虎感覺那旗子上的氣息讓他很不舒服，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那是上古妖庭的戰旗。”
凌霄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他一步步走向祭壇。
隨著他的靠近，周圍的空氣開始震動。
一股蒼涼的戰意，從地下湧出。
“何人……擅闖……妖皇……禁地……”
一個沙啞的聲音，彷彿從地底深處傳來。
緊接著。
地面裂開。
一隻巨大的、只剩下骨架的手掌，猛地探出，抓向凌霄的腳踝！
那骨手上，纏繞著黑色的死氣，只要沾上一點，生機就會瞬間斷絕。
“哼。”
凌霄冷哼一聲。
右腳重重一跺。
“轟！”
金色的丹火以他為中心，瞬間爆發！
那是至剛至陽的九陽丹火，是一切陰邪死物的剋星。
“啊——！！！”
地底傳來一聲慘叫。
那隻骨手像觸電一樣縮了回去，上面的死氣被燒得滋滋作響。
“死了幾萬年了，還不老實？”
凌霄走到裂縫邊，低頭看著下面那個正在瑟瑟發抖的骷髏架子。
那是一具虎妖的骸骨。
雖然只剩下骨頭，但依然能看出它生前的兇悍。
“虎……虎妖？”
王虎湊了過來，看著那具骨架，突然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
“虎子。”
凌霄突然笑了。
“你那《白虎庚金訣》練到瓶頸了吧？”
“這不，補品來了。”
“這頭虎妖，生前至少是妖聖級別的。”
“它的骨髓裡，藏著上古白虎的一絲血脈。”
“把它燉了。”
“喝了湯，你就能突破。”
地底下的虎妖骷髏聽懂了。
它那空洞的眼眶裡，兩團鬼火劇烈跳動。
燉了？
它堂堂妖聖，死了還要被燉湯？
“吼！”
它不甘心。
它要反抗。
它猛地衝出地面，張開大嘴，想要咬死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人類。
“當！”
一聲脆響。
小鼎不知道甚麼時候飛了過來。
直接一屁股坐在了虎妖的腦門上。
把它硬生生地砸回了土裡。
“老實點。”
凌霄蹲下身，拿著殘劍在虎妖的肋骨上敲了敲。
“這幾根排骨不錯。”
“做個醬香虎骨。”
“虎子，起鍋！”
“好嘞！”
王虎這次是真的興奮了。
同類相食？不，這是血脈傳承！
就在凌霄準備在妖皇禁地來一場露天燒烤的時候。
歸墟號的主控室裡。
葉傾城突然發出了一聲驚呼。
“店長！”
“快看這個！”
她指著雷達螢幕。
螢幕上，一個紅色的光點正在急速閃爍。
不是生物。
是一個訊號。
一個……求救訊號。
“頻率分析出來了。”
葉傾城的聲音有些顫抖。
“這是……摩斯密碼？”
“地球的摩斯密碼？！”
凌霄手中的動作停住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螢幕。
在這片遠離地球不知多少光年的太古遺蹟裡。
怎麼會有地球的求救訊號？
“翻譯出來。”
凌霄的聲音沉了下來。
葉傾城手指飛快地敲擊鍵盤。
幾秒鐘後。
一行漢字出現在螢幕上：
【救命……這裡是……崑崙……】
【我們……被困在……第三十三重天……】
【不要……相信……天……】
訊號戛然而止。
全場死寂。
崑崙？
地球神話中的萬神之鄉？
他們被困在這裡？
凌霄眯起了眼睛。
他看向這片大陸的深處，那片被迷霧籠罩的區域。
看來。
這地球的水。
比他想象的還要深。
連上古崑崙的那些老傢伙，都折在了這裡？
“有點意思。”
凌霄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骨粉。
“先把這鍋排骨燉了。”
“吃飽了。”
“咱們去看看。”
“這所謂的崑崙仙眾。”
“到底是神仙。”
“還是……”
“另一道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