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號停了。
不是因為沒油了。
而是前面的路斷了。
三十三重天的盡頭，沒有云彩沒有星光，甚至連空間的概念都在這裡變得模糊不清。
只有一堵牆。
一堵灰濛濛的看不見頂端也摸不到邊際的牆。
它像是一個巨大的蛋殼，將整個仙界死死包裹在裡面隔絕了內外也隔絕了希望。
“這就是世界的盡頭？”
王虎趴在駕駛艙的玻璃上伸手敲了敲。
“看著像俺老家那糊滿水泥的防洪大壩，結實是挺結實就是有點壓抑。”
“這不是大壩。”
凌霄站在船頭手裡那顆紫紋蟠桃只剩下一個核。
他隨手將桃核彈向那堵灰牆。
啪。
桃核在接觸到牆壁的瞬間無聲無息地湮滅了。
連灰都沒剩下。
“這是‘晶壁系’。”
凌霄拍了拍手上的桃毛。
“也就是我們常說的……鍋蓋。”
“蓋得嚴嚴實實，裡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涼氣進不來。”
“只有這樣鍋裡的湯才能一直燉著直到……”
“燉幹為止。”
“說得好。”
一個宏大的聲音，突然從四面八方響起。
那堵灰色的牆壁開始蠕動。
一張巨大的人臉在牆面上緩緩浮現。
那是天帝的臉。
但此刻的他不再是凌霄寶殿裡那個溫和的中年大叔。
他的雙眼是兩個巨大的旋渦，五官由無數道扭曲的法則線條構成。
他已經不再是一個人。
他與這方天地的意志融為了一體。
或者說。
他就是這方天道。
“朕等你很久了凌霄。”
天帝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像磨盤碾碎骨頭。
“這一路走來吃得可還滿意？”
“還行。”
凌霄掏了掏耳朵。
“蟠桃有點生金丹有點粘牙那頭牛的脾氣有點倔。”
“總的來說也就打個七分吧。”
他抬起頭直視那張巨大的面孔。
“現在飯吃完了。”
“我是不是該……”
“砸鍋了？”
“砸鍋？”
天帝笑了。
整堵牆壁都在劇烈震動，無數道灰色的雷霆在牆面上游走。
“你以為朕讓你吃那麼多是為了讓你有力氣砸鍋？”
“凌霄你太天真了。”
“你難道沒發現嗎？”
“你吃得越多你與這方世界的因果就纏得越緊。”
嗡！
隨著天帝的話音落下。
凌霄的體內突然傳出一陣異響。
那是九轉金丹的藥力、蟠桃的生機、龍肉的血氣、還有那無數星辰的精華。
它們原本已經被凌霄壓制、煉化。
但此刻。
在天帝的召喚下。
這些能量竟然造反了！
它們化作無數道鎖鏈，從凌霄的每一個細胞深處鑽出來，死死鎖住了他的經脈丹田甚至是神魂！
“朕是這方世界的主宰。”
“這世界的一草一木一丹一藥都烙印著朕的意志。”
“你吃了朕的東西。”
“你……”
“就是朕的一部分。”
轟！
凌霄的身體猛地一僵。
金色的光芒從他毛孔中噴出，卻被那些灰色的因果鎖鏈死死勒住。
他的氣息開始紊亂。
眉心那顆剛剛結出的青蓮子也在劇烈顫抖，彷彿隨時會被這股力量硬生生摳出來！
“主人！”
葉傾城大驚想要衝出控制室。
“別動！”
凌霄一聲低喝。
他站在船頭身體雖然被鎖住但臉上卻沒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反而……
露出了一絲嘲諷的笑。
“這就是你的底牌？”
凌霄低頭看著那些纏繞在身上的灰色鎖鏈。
“在飯菜裡下毒？”
“老頭你這手段未免太下作了點。”
“只要有用何分下作與高尚？”
天帝的面孔逼近了歸墟號。
那雙巨大的旋渦眼中透著貪婪。
“你以為朕是為了讓你帶朕出去？”
“不。”
“朕出不去。”
“這具身體早已和這方腐朽的世界同化。”
“朕要出去，只有一個辦法。”
“那就是……”
“換個殼子。”
圖窮匕見。
這老傢伙從一開始打的主意就是奪舍！
他用整個仙界的資源，把凌霄喂成一個完美的容器。
甚至不惜把趙擎蒼機械神庭這些棋子都送給凌霄當磨刀石。
為的。
就是這一刻。
果實成熟。
農夫收割。
“完美的肉身完美的混沌青蓮體。”
天帝讚歎道。
“凌霄，不用掙扎了。”
“你的力量源自這方世界你拿甚麼跟朕鬥？”
“乖乖把身體交出來。”
“朕會帶著你的記憶去看看那天外的風景。”
呼——
天帝那張巨大的人臉開始崩解。
化作一股灰色的洪流順著那些因果鎖鏈，瘋狂地湧向凌霄的身體！
那是天道的意志！
不可阻擋！
不可逆轉！
“虎子！那個老梆子要搶主人的身體！”
赤陽星主（紅狗）嚇得夾著尾巴鑽進了桌底。
王虎卻紅了眼。
他掄起斧頭就要衝出去。
“幹他孃的！誰敢動俺主人！”
“回來。”
凌霄的聲音依舊平穩。
甚至帶著一絲……
慵懶。
“搶我的身體？”
凌霄看著那股即將衝入眉心的灰色洪流。
突然張開了嘴。
“老頭。”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幹甚麼的？”
“我是個廚子。”
“也是個醫生。”
“更是個……”
“飯桶。”
嗡！
凌霄眉心的青蓮印記突然逆轉！
原本向外散發的青光瞬間變成了向內塌陷的黑洞！
那不是防禦。
那是……
吞噬！
“你說得對。”
“我吃了你的東西確實欠了你的因果。”
“但誰告訴你。”
“因果這東西不能吃？”
“混沌神鼎！”
“給我……出來！”
轟！
那口一直卡在南天門（其實早就收回來了）的混沌神鼎，憑空出現在凌霄頭頂。
鼎蓋掀開。
裡面不再是龍肉湯。
而是一片混沌未開的虛無。
“你想奪舍？”
“那就進來吧！”
“正好。”
“這頓火鍋還缺個底料！”
“甚麼？！”
天帝驚恐的聲音在洪流中響起。
他發現自己衝向凌霄的意志，竟然不受控制地被那個黑洞吸了過去！
那是混沌神鼎的本源法則！
煉化萬物！
連天道都能煉！
“不！這不可能！”
“這口鼎……這是那件傳說中的……”
“你不能煉化朕！朕是這方世界的主宰！朕是……”
“你是食材。”
凌霄打斷了他。
雙手猛地向下一壓！
“給我……進鍋！”
呼——！！！
那股龐大的、包含了整個仙界意志的灰色洪流，像一條被抽水機吸住的泥鰍。
無論怎麼掙扎怎麼扭曲。
最終。
還是被硬生生地拽進了混沌神鼎之中！
咣噹！
鼎蓋合攏。
嚴絲合縫。
“虎子！雷尊！點火！”
凌霄大喝一聲。
“這一鍋有點硬得用大火！”
“把歸墟號所有的能源都給我懟進去！”
“把那顆鯤鵬妖丹也扔進去！”
“是！主人！”
“幹他孃的！”
王虎和雷尊同時發力。
雷火機械能妖力。
三股力量匯聚在神鼎下方。
轟！
九色神火瞬間變成了透明的虛無之火！
那是“歸墟之火”。
萬物歸零。
“啊啊啊——！！！”
鼎內傳出天帝淒厲的慘叫。
那是靈魂被剝離、法則被重組的痛苦。
“凌霄！你不得好死！”
“沒了朕！這方世界會崩塌的！你會毀了這裡！”
“崩塌？”
凌霄盤膝坐在鼎蓋上。
像鎮壓孫悟空的五指山。
紋絲不動。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這世界便秘太久了。”
“只有把你這個毒瘤切了。”
“它才能順暢。”
滋滋滋——
隨著時間的推移。
鼎內的慘叫聲越來越弱。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前所未有的異香。
那不是肉香也不是藥香。
那是……
自由的味道。
是打破枷鎖超脫一切的味道。
“咕嘟。”
凌霄嚥了口唾沫。
他感覺到。
隨著天帝被煉化。
體內那些原本躁動的能量徹底安分了。
那一顆青色的蓮子。
終於……
裂開了一條縫。
咔嚓。
一聲輕響。
彷彿是蛋殼破碎的聲音。
又彷彿是宇宙初開的第一聲雷鳴。
一株嫩綠的幼苗從蓮子中鑽了出來。
雖然只有兩片葉子。
當它出現的那一刻。
周圍的空間時間法則。
全部靜止了。
“成了。”
凌霄睜開眼。
那雙金色的眸子此刻變成了一片混沌。
左眼生右眼死。
眉心一株青蓮搖曳。
他站起身。
腳下的混沌神鼎已經停止了震動。
鼎蓋自動開啟。
沒有湯汁。
只有一團灰濛濛的氣體。
那是“鴻蒙紫氣”。
也就是天帝煉化了一輩子的“天道本源”。
“這就是火鍋底料？”
凌霄伸手抓起那團紫氣。
像抓一樣。
撕下一塊。
塞進嘴裡。
“嗯。”
“有點辣。”
“不過很帶勁。”
轟！
隨著這口“底料”入腹。
凌霄的氣勢終於突破了那個臨界點。
帝境？
不。
那是超越了帝境，超越了這方宇宙維度的存在。
那是……
造物主。
他抬起頭。
看向面前那堵依然存在的灰色晶壁牆。
沒了天帝的加持。
這堵牆看起來。
也沒那麼厚實了。
就像……
一張薄薄的窗戶紙。
“吃飽了。”
“喝足了。”
“賬也算清了。”
凌霄伸了個懶腰。
渾身的骨骼發出一陣爆豆般的脆響。
“該出門消消食了。”
他轉過身。
看向歸墟號上的眾人。
王虎、葉傾城、老爺子、雷尊、還有那頭青牛和紅狗。
大家都一臉緊張地看著他。
“主人……咱們……去哪？”
王虎結結巴巴地問。
凌霄笑了。
笑得無比燦爛。
他指了指那堵牆。
“去牆外面。”
“看看有沒有更大的飯店。”
“有沒有更好吃的食材。”
“坐穩了！”
凌霄身形一閃。
直接出現在歸墟號的艦首。
他一腳把那個還在回味鯤鵬味道的贏勾踢開。
自己站在了最前面。
單手握拳。
對著那堵困鎖了眾生億萬年的晶壁。
緩緩拉開架勢。
這一拳。
沒有花哨的神通。
只有純粹的力量。
吃飽了撐出來的力量。
“給我……”
“開！！！”
轟——！！！
拳出。
牆碎。
不是破了一個洞。
而是整面牆。
像被重錘擊中的鏡子。
瞬間崩碎成了億萬片晶瑩的碎片！
刺眼的光芒從牆後射入。
那不是陽光。
那是星河。
是真正的浩瀚無垠的充滿了無限可能的……
諸天萬界！
“哇……”
葉傾城捂住了嘴。
太美了。
那是完全不同於仙界的絢麗景色。
巨大的彩色星雲遊弋在虛空中的星空巨獸、還有那些漂浮在宇宙中的神島……
“警告！警告！”
歸墟號的雷達突然瘋狂報警。
“檢測到高能反應！”
“前方發現不明生物群！”
“數量……十萬？百萬？！”
“嗯？”
凌霄收回拳頭。
定睛一看。
只見那破碎的晶壁外。
密密麻麻地懸浮著無數艘奇形怪狀的戰艦。
還有無數身穿機甲或者騎著怪獸的強者。
他們似乎正在這裡集結。
準備進攻這方剛剛暴露座標的宇宙。
而現在。
牆被凌霄打碎了。
兩撥人。
大眼瞪小眼。
面面相覷。
最前面的一艘如同星球般巨大的黑色母艦上。
一個長著三個腦袋渾身散發著恐怖氣息的異族統帥。
正拿著一個類似擴音器的東西。
似乎準備喊話。
看到突然衝出來的歸墟號。
他也愣住了。
“這……這是甚麼東西？”
統帥中間那個腦袋疑惑地問。
“看著像個……送外賣的？”
左邊的腦袋回答。
凌霄也愣了一下。
隨即。
他的眼睛亮了。
亮得嚇人。
他舔了舔嘴唇。
回頭對王虎喊道：
“虎子！”
“快！”
“把鍋洗乾淨！”
“把火生起來！”
“咋了主人？又餓了？”
王虎一臉懵逼。
凌霄指著外面那鋪天蓋地的外星艦隊。
笑得像個看見了自助餐廳開業大酬賓的孩子。
“看見沒？”
“海鮮！”
“全是海鮮！”
“那個帶殼的像螃蟹！”
“那個長觸手的像魷魚！”
“還有那個三個腦袋的……”
“正好做個紅燒獅子頭！”
凌霄一步踏出歸墟號。
站在了浩瀚的星空之中。
面對著那足以淹沒一個星系的異族大軍。
他舉起了手中的筷子。
（那是由兩根混沌法則凝聚而成的）
“各位。”
“歡迎光臨。”
“我是這裡的廚師長。”
“雖然沒接到預約。”
“但既然來了。”
“那就……”
“都別走了。”
“今天的選單是……”
“爆炒星河！”
（全書完）
（……才怪）
（下一部預告：《你的宇宙，我的牧場》）
**【番外小劇場】**
**關於赤陽星主（紅狗）的歸宿**
多年以後。
諸天萬界流傳著一個傳說。
在那位名為“吞天丹帝”的至高主宰家門口。
拴著一條紅色的狗。
這條狗脾氣極差，見人就咬。
但只要你扔給它一根骨頭。
它就會告訴你一個秘密。
“汪！汪汪！”
（翻譯：當年老子也是個星主！是那個廚子不講武德！不過……真香！）
**關於天帝的下場**
混沌神鼎的角落裡。
多了一塊灰色的石頭。
那是天帝被煉化後剩下的殘渣。
凌霄本來想扔了。
但想了想。
還是留下了。
那是塊極好的“磨刀石”。
每當凌霄那雙仙骨筷子鈍了。
就會拿出來磨一磨。
天帝雖然沒了意識。
但每次磨的時候。
那塊石頭都會微微顫抖。
彷彿在說：
“輕點……朕疼……”
**關於王母的再就業**
歸墟號的生態區。
那個曾經的瑤池女主人。
現在成了這裡的“養殖部部長”。
她每天的工作。
就是給那個魚缸換水。
還有給那頭青牛喂草。
雖然辛苦。
但她很快樂。
因為凌霄答應她。
只要養滿一萬年。
就賞她一顆……
蟠桃罐頭。
還是黃桃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