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輦崩碎。
漫天飛羽如雪飄落。
那隻拉車的青鸞，此刻正被一隻機械巨臂死死捏住脖子，像只待宰的肉雞，發出一聲聲淒厲而短促的悲鳴。
“放肆！放肆啊！”
王母娘娘披頭散髮，原本高貴的鳳冠歪在一邊，手中的金釵化作一道銀河般的劍氣，瘋狂劈砍著歸墟號的能量護盾。
當！當！當！
火星四濺。
那足以切開星辰的劍氣，砍在歸墟號那層融合了“嘆息之牆”碎片的裝甲上，只留下了幾道淺淺的白印。
“省省力氣吧。”
凌霄站在船頭，手裡還拿著那顆啃了一半的紫紋蟠桃。
“你這簪子材質不錯，應該是太乙精金摻了星辰砂。”
“可惜。”
“沒開刃。”
“用來剔牙都嫌粗。”
“你……”
王母氣得胸口劇烈起伏，一口老血湧上喉嚨。
“天河水軍聽令！”
“結‘九曲黃河陣’！”
“把這艘破船給哀家淹了！”
轟隆隆——
身後那數萬天河水軍終於動了。
他們腳踏波濤，旌旗蔽空，無數道葵水神雷匯聚成一片黑色的汪洋，捲起萬丈巨浪，向著歸墟號當頭拍下！
這是一界之水的重量。
重若千鈞。
“玩水？”
凌霄笑了。
他隨手將桃核扔進嘴裡，嚼得嘎嘣作響。
“虎子。”
“咱家船頭那個掛件，是不是渴了？”
主控室內，王虎正盯著螢幕上的水壓讀數，聞言咧嘴一笑，露出兩排大白牙。
“那是相當渴！”
“這老殭屍剛才喝光了星光，正嫌嘴裡發乾呢！”
“那就讓他喝個夠。”
凌霄腳尖輕點甲板。
“贏勾。”
“張嘴。”
“吸乾它。”
吼——！！！
艦首下方，屍帝贏勾雖然滿臉不情願，但在控屍符的霸道威壓下，還是不得不張開了那張足以吞噬天地的巨口。
一股恐怖的吸力驟然爆發！
原本氣勢洶洶、彷彿要淹沒世界的黑色汪洋，在靠近贏勾大嘴的瞬間，竟然像漏斗裡的水流，打著旋兒鑽了進去！
咕嚕。
咕嚕。
數萬天河水軍驚恐地發現，他們腳下的“水”正在消失！
連同他們的法力、陣法根基，都在被那個恐怖的殭屍強行掠奪！
“不！我的法力！”
“救命！這怪物在吸我的本源！”
陣型大亂。
那些平日裡威風凜凜的水軍天將，此刻就像擱淺的魚蝦，在乾涸的河床上撲騰。
“嗝——”
贏勾打了個驚天動地的水嗝。
一道黑色的水柱從他嘴裡噴出，直接將衝在最前面的幾個倒黴蛋衝飛到了九霄雲外。
“味道一般。”
贏勾咂吧了一下嘴，一臉嫌棄。
“土腥味太重，還是剛才的星光好喝。”
凌霄沒理會這老殭屍的抱怨。
他抬起手，指著前方那片波光粼粼、瑞氣千條的巨大湖泊。
“那個。”
“才是真正的依雲礦泉水。”
瑤池。
仙界第一神水。
傳說中，這裡的水每一滴都重達百斤，蘊含著無盡的生機與造化。
池面上，荷葉如蓋，仙霧繚繞。
隱約可見幾條金色的脊背在水中翻騰，激起陣陣漣漪。
“到了。”
歸墟號懸停在瑤池上空。
巨大的陰影投下，驚得池中的錦鯉四散奔逃。
“這就是瑤池？”
王虎趴在欄杆上，眼睛瞪得像銅鈴。
“乖乖，這得有咱家那個人工湖的一萬倍大吧？”
“這要是用來泡澡，搓泥都得搓半天。”
“泡澡？”
凌霄一巴掌拍在王虎的後腦勺上。
“暴殄天物。”
“這水用來煮魚湯，那是絕配。”
“看到那些魚了嗎？”
凌霄指著池水中那一閃而逝的金光。
“那不是普通的錦鯉。”
“那是‘龍種’。”
“每一條都有化龍的潛質，肉質鮮嫩，入口即化，且沒有一根刺。”
聽到“沒有刺”，王虎的眼睛瞬間綠了。
“那還等甚麼？”
“主人！俺這就下去撈！”
“撈？”
凌霄搖了搖頭，從懷裡掏出一根細長的、散發著混沌氣息的絲線。
那是他在歸墟中，從一隻混沌天蠶身上抽出來的本命蠶絲。
堅韌無比，水火不侵。
“釣魚的樂趣，在於博弈。”
“在於願者上鉤。”
凌霄隨手一甩。
蠶絲化作一道流光，沒入瑤池之中。
沒有魚餌。
只有一個直鉤。
“願者上鉤？”
旁邊的葉傾城有些無語。
“主人，這魚又不傻，直鉤怎麼釣？”
“誰說我要釣魚了？”
凌霄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我釣的是……”
“那個養魚的人。”
話音未落。
原本平靜的瑤池水面，突然劇烈沸騰起來！
嘩啦啦！
水花炸裂。
不是魚上鉤了。
而是整個瑤池的水位，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因為凌霄那根蠶絲的另一頭，連線的不是魚竿。
而是歸墟號的……
超大功率抽水泵！
“歸墟號！全功率抽水！”
“把這池子水給我抽乾！”
“我要給這群魚……”
“搬個家！”
轟隆隆——
巨大的轟鳴聲響徹雲霄。
瑤池的水位瘋狂下降，露出了池底那些萬年未曾見過天日的淤泥和……寶物。
還有那些正在淤泥裡瘋狂打滾、一臉懵逼的龍鯉。
“住手！住手啊！”
已經成了光桿司令的王母娘娘，看著自己精心呵護了數萬年的瑤池即將見底，徹底崩潰了。
她披頭散髮地衝過來，想要拼命。
“那是瑤池聖水！是天庭的氣運所在！”
“你抽乾了它，天庭的靈脈會枯竭的！”
“關我屁事。”
凌霄頭都沒回，反手一揮。
一道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勁風，直接將王母捲到了歸墟號的甲板上。
正好落在那個正在處理蟠桃的機械流水線旁邊。
“既然來了，別閒著。”
“去，把那些桃子皮削了。”
“削不完，我就把你扔進池子裡餵魚。”
王母：“……”
堂堂天庭女主人。
此刻手裡被塞了一把水果刀。
看著面前堆積如山的蟠桃。
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但看著旁邊那個正在對著她流口水的紅狗（赤陽星主）。
她咬了咬牙。
忍辱負重地拿起了刀。
“削……哀家削……”
……
隨著水位的下降。
瑤池底部的景象終於徹底暴露出來。
除了一地的珍珠瑪瑙、仙玉靈石。
在池子的最中央。
有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黑洞。
所有的瑤池水，似乎都源自那裡。
而在那個黑洞口。
盤踞著一個龐然大物。
那不是魚。
那是一頭……
鯤。
一頭只有巴掌大小，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恐怖氣息的黑色小魚。
它靜靜地懸浮在黑洞上方。
冷冷地注視著頭頂那艘巨大的戰艦。
“咦？”
凌霄的動作停住了。
他收回了蠶絲。
目光鎖定了那條黑色小魚。
“有點意思。”
“沒想到這淺水池子裡，還真養出了一條真龍。”
“不，是鯤鵬種。”
那條小魚動了。
它只是輕輕擺了一下尾巴。
轟！
原本已經被抽乾了大半的瑤池，突然湧出一股滔天巨浪！
那小小的身軀迎風暴漲！
瞬間化作一頭遮天蔽日的太古巨鯤！
那體型。
竟然比歸墟號還要大上一圈！
“吼——！！！”
巨鯤咆哮。
聲浪化作實質的音波，直接震碎了周圍的空間。
歸墟號劇烈搖晃，警報聲響成一片。
“警告！遭遇帝境生物！”
“警告！能量護盾過載！”
“警告！對方試圖吞噬本艦！”
葉傾城臉色煞白。
“主人！這就是瑤池的守護獸？！”
“這氣息……比之前的贏勾還要強！”
“強？”
凌霄站在搖晃的船頭，看著那張向著歸墟號咬來的深淵巨口。
眼中沒有恐懼。
反而露出了一種看到頂級食材的狂熱。
“這哪裡是強。”
“這分明是……”
“肥。”
“太肥了。”
凌霄舔了舔嘴唇。
“這種級別的鯤，肉質絕對是極品。”
“特別是那個魚鰾，燉湯絕對大補。”
“虎子！”
“在！”
王虎死死抱著欄杆，大聲回應。
“把鍋給我燒熱！”
“水加滿！”
“這一鍋，咱們做……”
“水煮魚！”
“好嘞！”
凌霄動了。
他沒有用任何花哨的神通。
他直接解除了自身的重力限制。
轟！
萬古青蓮體全面爆發！
他的身體雖然渺小，但在這一刻，卻彷彿比那頭巨鯤還要沉重億萬倍！
他就這麼直直地。
跳進了那張深淵巨口之中！
“主人？！”
葉傾城驚呼。
“別慌。”
王母娘娘一邊削桃子，一邊冷笑。
“那可是‘吞天鯤’，腹內自成一界，連大羅金仙進去都會被消化成膿水。”
“這狂徒自己找死……”
話音未落。
那頭剛剛吞下凌霄的巨鯤，突然渾身一僵。
緊接著。
它的肚子裡傳出了一陣沉悶的巨響。
咚！
咚！
咚！
就像有人在裡面敲鼓。
而且是拿著大錘敲。
“嗷——！！！”
巨鯤發出一聲痛苦的慘叫。
它龐大的身軀開始劇烈翻滾，尾巴瘋狂拍打著池底，將那些萬年玉石拍成了粉末。
“怎麼回事？！”
王母瞪大了眼睛。
“怎麼可能有人在吞天鯤的肚子裡還能動？！”
“怎麼不可能？”
巨鯤的肚皮上，突然鼓起了一個大包。
緊接著。
一隻手。
一隻閃爍著青金色光芒的手。
硬生生地。
撕開了那堅不可摧的鯤皮！
噗嗤！
鮮血如瀑布般噴湧。
凌霄從那個血洞裡鑽了出來。
渾身不染一絲血跡。
手裡還拖著一團巨大的、還在跳動的金色肉球。
那是……
鯤的妖丹！
“這玩意兒太硬，不好吃。”
凌霄隨手將妖丹扔向歸墟號。
“傾城，收起來。”
“回頭給歸墟號當備用能源。”
失去了妖丹的巨鯤，瞬間像洩了氣的皮球，體型迅速縮小。
最後變回了那條巴掌大的黑色小魚。
翻著白肚皮。
漂在水面上。
奄奄一息。
“搞定。”
凌霄落在水面上，伸手撈起那條小魚。
“別裝死。”
“我知道你還活著。”
“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進鍋，做成水煮魚。”
“第二，進魚缸，給我當觀賞魚。”
黑色小魚渾身一顫。
它那雙充滿靈性的小眼睛裡，流露出了深深的恐懼。
然後。
它拼命地擺動尾巴。
吐出了一個泡泡。
那是臣服的意思。
“這就對了嘛。”
凌霄滿意地點了點頭。
隨手從儲物空間裡掏出一個普通的玻璃魚缸（之前在地球超市買的）。
舀了一瓢瑤池水。
把小魚扔了進去。
“以後你就叫‘小黑’。”
“負責給我的魚塘看門。”
“敢偷吃，我就把你燉了。”
做完這一切。
凌霄抬頭看向已經徹底乾涸的瑤池。
以及那些在泥坑裡掙扎的無數龍鯉。
“虎子。”
“別愣著了。”
“網呢？”
“一網打盡！”
“是！”
歸墟號撒下一張巨大的能量網。
將整個瑤池底部的所有活物，連同那些珍貴的玉石、靈草，全部打包帶走。
真正的刮地三尺。
連泥都沒剩下。
……
半個時辰後。
瑤池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深坑。
風一吹，捲起漫天塵土。
凌霄站在船頭，看著自己的戰利品。
幾千箱蟠桃罐頭。
一魚缸的吞天鯤。
還有滿滿一貨艙的龍鯉和瑤池水。
“豐收啊。”
凌霄伸了個懶腰。
“這仙界的資源，果然比下界豐富多了。”
他轉過身。
看向那個還在削桃子的王母娘娘。
“行了，別削了。”
“看你手藝也不怎麼樣，皮削得太厚，浪費果肉。”
王母如蒙大赦，扔下刀，手都在抖。
“你……你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殺你？”
凌霄搖了搖頭。
“我說了，我不殺廚子和保潔。”
“你這瑤池雖然沒了。”
“但你養魚的技術還湊合。”
“以後。”
“你就負責給我的魚塘換水吧。”
“記住。”
“要是死了一條魚。”
“我就拔你一根毛。”
王母：“……”
她想反抗。
但看著那個在魚缸裡瑟瑟發抖的吞天鯤。
她低下了高貴的頭顱。
“是……”
處理完這邊。
凌霄的目光，終於投向了這三十三重天的最高處。
那裡。
還有最後一道菜。
也是最硬的一道菜。
“走吧。”
凌霄拍了拍欄杆。
“吃飽喝足。”
“該去見見那位買單的老闆了。”
“歸墟號。”
“目標：兜率宮！”
“聽說太上老君的煉丹爐裡。”
“還有幾顆沒出爐的‘九轉金丹’？”
“正好。”
“拿來當飯後甜點。”
轟——！！！
滿載而歸的歸墟號，再次起航。
留下一片狼藉的瑤池。
和一群懷疑人生的神仙。
而在那九天之上。
兜率宮中。
一位正在扇火的老道，突然打了個噴嚏。
手中的芭蕉扇一抖。
差點把煉丹爐給扇滅了。
他掐指一算。
臉色大變。
“不好！”
“那煞星……奔著老道的丹房來了！”
“快！”
“金角！銀角！”
“關門！放牛！”
“把老道的褲腰帶……不是，把晃金繩拿出來！”
“綁在門上！”
“誰也不許進來！”
然而。
他不知道的是。
對於一個剛剛吃了一頓自助餐的食客來說。
這世上。
沒有甚麼門。
是踹不開的。
如果有。
那就……
把門拆了。
當柴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