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藍星上。】
【所有與‘洛’姓有關的家族宗門,企業。】
【列一張清單給我。】
命令落下。
像一塊從萬古冰川斷裂的巨冰砸入歸墟號,死寂的主控室。
沒有濺起水花。
只有讓一切都凝固的絕對低溫。
葉傾城的心臟被那個“洛”字,狠狠攥住。
她的神魂那座由無數資訊,構築的,神殿在一瞬間被抽乾了所有的溫度。
她看著王座方向那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背影。
他回來了。
卻彷彿帶回了一整座天牢的永恆冬夜。
那種冷不是殺意。
殺意是熱的是沸騰的。
那是一種連殺意都被凍結的虛無。
一種對世間萬物都提不起興趣的絕對漠視。
彷彿他剛剛不是去探索了一個紀元的秘密。
而是去參加了參加前世的葬禮。
並且親手確認了那個為他立下墓碑的人。
“主人……”
她的嘴唇動了動吐出的聲音像一片脆弱的雪花。
她想問。
想問那個‘洛字,著甚麼。
想問他在那條古路的盡頭到底看到了甚麼。
但她不敢。
她從那個背影之上感受到了一種名為“答案即是死亡”的恐怖氣場。
王虎跪在地上。
他甚至沒有聽到那句命令。
他的本能他那在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野獸直覺在瘋狂尖叫。
快跑!
離那個男人遠一點!
他不再是那個雖然強大卻依舊有一絲人間煙火氣的主人。
他是一個剛剛從地獄最深處爬回來的復仇惡鬼。
他身上的每一顆塵埃都散發著要將整個世界都拖下水陪葬的瘋狂!
凌霄沒有動。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
彷彿在等待。
等待他的命令被執行。
葉傾城深吸一口氣。
那冰冷的空氣像刀子一樣割著她的肺。
她強迫自己那已經僵硬的身體轉過身走向控制檯。
每一步都像踩在破碎的冰面之上。
她伸出手那曾能在一秒鐘內處理億萬資訊的纖纖玉手此刻卻在微微顫抖。
她的指尖落在了那片流動著金色符文的光屏之上。
嗡——!
光屏亮起。
歸墟號那已經完成了初步進化的系統在等待她的指令。
她的瞳孔中倒映出一個孤零零的輸入框。
然後她用盡全身的力氣輸入了那個彷彿,萬鈞之重的字。
【洛】
在她按下確認的瞬間。
整個主控室的光線彷彿都暗淡了一瞬。
歸墟號的運算核心像一頭被驚醒的遠古巨獸開始瘋狂運轉!
不再是透過蔚藍星的網路。
它的觸角順著那些看不見的因果之線直接刺入了這顆星球的本源資訊海洋!
無數的資料洪流,倒灌的天河,湧入,主螢幕!
財務報表人員構成秘密通訊基因圖譜歷史沿革……
所有與這個字相關的一切無論藏得多深無論如何偽裝。
在歸墟號那已經沾染了“天牢”法則的絕對洞察力面前都被扒得一絲不掛!
速度太快了!
快到葉傾城的大腦根本無法處理!
她只看到無數的人臉無數的名字無數的事件像,一場最混亂的風暴在螢幕上一閃而過!
然後。
一切定格。
風暴平息。
只剩下一份無比簡潔卻又無比,沉重的清單。
清單之上只有一個名字。
【江南洛家。】
葉傾城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個名字她太熟悉了!
在燕京葉家是當之無愧的第一豪門。
但放眼整個蔚藍星的古老世家。
江南洛家才是那個真正隱藏在,水面之下的龐然大物!
它不涉足政界不稱霸商場。
它像一個溫潤如玉的隱士盤踞,在那片煙雨江南數百年。
傳聞洛家的祖上曾是帝王之師,功成身退立下祖訓後人不得入仕。
數百年來洛家一直致力於慈善與文化傳承。
他們修建了無數的學校醫院。
資助了無數瀕臨失傳的古老技藝。
在民間洛家的聲望甚至比一些開國元勳還要高!
他們的現任家主洛景鴻更是被譽為當世大儒活著的聖人。
這樣一個幾乎沒有任何汙點渾身,散發著道德光輝的家族。
怎麼會出現在這份清單上?
“主人……”
葉傾城的聲音乾澀。
她覺得自己有義務提醒。
“江南洛家在蔚藍星根基極深聲望極高。”
“他們的產業遍佈民生各處與無數底層民眾息息相關。”
“動他們恐怕會引起無法想象的社會動盪。”
她說完了。
主控室陷入了更深沉的死寂。
凌霄沒有回頭。
他甚至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但葉傾城卻感覺一股無形的寒意順著她的脊椎爬了上來。
她說錯了。
她錯得離譜。
她竟然妄圖用世俗的規則去揣測一尊剛剛,從紀元墳墓中歸來的神魔的想法。
“聲望?”
終於。
凌霄開口了。
兩個字輕飄飄的。
卻像兩座萬丈雪山轟然壓在葉傾城的神魂之上。
“與我何干。”
是啊。
與他何干。
凡人的讚美與唾罵。
螻蟻的生存與死亡。
與一尊即將掀翻整個棋盤的存在又有何干?
“把清單投出來。”
命令再次下達。
不帶一絲感情。
“是!”
葉傾城再不敢有任何猶豫。
她立刻操作。
一道全息光幕在主控室的中央,展開。
光幕之上是一棵巨大的家族樹。
像一棵用鮮血與人脈澆灌,了,數百年的參天大樹。
樹的頂端是一個蒼勁古樸的,“洛”字。
往下是密密麻麻的名字。
每一個名字都代表著一段傳奇一份權勢。
凌霄緩緩站起。
他從那座象徵著死亡與終結的灰色王座上走了下來。
一步。
一步。
走向那棵巨大的家族樹。
他的目光沒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上停留。
他的目光只看著那棵樹最頂端那個刺眼的,“洛”字。
彷彿要將那個字連同它背後那張,如月光般皎潔的笑臉一起從時空中抹去。
他停下了。
站在光幕之前。
抬起了手。
一根修長而又冰冷的手指。
緩緩伸出。
劃破空氣。
落向那棵家族樹的最頂端。
那個代表著洛家最高權柄與榮耀的名字。
【洛景鴻】
“傾城。”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在主人。”
“把這個人所有的實時影像投到主螢幕上。”
“我要看著他。”
葉傾城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她明白了。
主人不是要調查。
主人不是要審判。
他是要欣賞。
欣賞一場由他親手導演的毀滅的開端。
“是!”
她的指尖在光屏上飛舞。
主螢幕瞬間切換。
分成了數十個大小不一的畫面。
會議室書房茶室車內……
每一個畫面都是一個不同的場景。
但每一個畫面的主角都是同一個人。
一個身穿中山裝頭髮花白麵容,儒雅眼神睿智的老人。
他就是洛景鴻。
此刻他正坐在一間古色古香的書房裡。
手持毛筆在一張宣紙上揮毫潑墨。
神情專注氣度儼然。
一派宗師風範。
然而。
就在他即將寫下最後一筆的瞬間。
他持筆的手猛地一頓。
一滴濃墨從筆尖滴落。
毀了整幅字。
他緩緩抬起頭眉頭緊鎖。
彷彿冥冥之中感覺到了甚麼。
感覺到一雙來自九天之外冰冷,的眼睛正在注視著他。
“從他開始。”
凌霄看著螢幕上那張儒雅的臉吐出了五個字。
然後。
他緩緩收回手指。
用那根剛剛點過洛景鴻名字的手指。
對著那棵巨大的家族樹最頂端那個古樸的,“洛”字。
輕輕一劃。
嗤——!
一聲輕響。
那個象徵著數百年榮耀與傳承的“洛”字被一道灰色的痕跡從,中間一分為二。
像一塊墓碑被人從中間斬斷。
“你的名字。”
凌霄看著那個被斬斷的字低聲,自語。
“我的墓碑。”
“今天。”
“我把它還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