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靜了。
凌霄坐在那張灰色的王座上。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冰冷的扶手沒有節奏,沒有規律。
每一次敲擊都像一顆水滴落入一片名為“死寂”的湖面。
整座天牢都會隨之微微一顫。
他在熟悉自己的新身體。
這座由“帝隕神座”與“封神大陣”熔鍊而成的丹爐兼王座。
它就是他。
他就是它。
【主……主人……】
一個卑微到塵埃裡的意念在王座的最深處,瑟瑟發抖。
是吞天魔主。
不。
現在它只是器靈一號。
一個沒有過去沒有未來只剩下絕對服從的,工具。
凌霄沒有回應。
他的神魂沉浸在那片被強行燒出來的,記憶碎片裡。
那張如月光般皎潔如仙子般出塵的臉。
那一句如天籟般動聽卻比魔咒更惡毒的話。
洛神月。
這個名字像一根淬了九幽寒冰的毒針紮在他神魂的最深處。
不痛。
只是冷。
一種連歸墟之火都無法燒盡的絕對的冰冷。
前世,趙擎蒼的背叛是撕裂。
是一把刀從背後捅進了他的心臟鮮血淋漓,怒火滔天。
而洛神月的背叛是溶解。
是一杯最甜美的毒酒從內部將他的骨頭,他的信任化作一切都化作了一攤冰冷的膿水。
他甚至找不到憤怒的支點。
只剩下無盡的自嘲。
和一種要將整個宇宙都拖入冰河時代的,森然殺意。
“也好。”
他終於開口。
對著空無一物的黑暗自言自語。
“至少讓我死得明明白白。”
他敲擊扶手的手指停下。
“器靈。”
【在!主人!】
器靈一號的聲音充滿了被突然點名的,驚恐。
“把我的新園子給我看看。”
【是!】
嗡——!
整座王座微微一震。
下一秒。
一幅巨大而又複雜的立體星圖在凌霄的腦海中緩緩展開。
那不是星圖。
那是這座天牢的完整結構圖。
它像一個由無數氣泡組成的巨大蜂巢。
每一個氣泡都是一個獨立的時空監牢。
而凌霄所在的這片黑暗就是蜂巢的核心控制室。
他的神魂順著王座延伸出去的灰色法則,之線輕輕一掃。
瞬間降臨在每一個“氣泡”之中。
他“看”到。
一個氣泡裡鎖著一頭身軀比星辰還要龐大的混沌巨獸正在沉睡。
每一次呼吸都掀起時空的潮汐。
“不錯的血肉大藥。”
他點評道。
“可以用來煉製‘萬古不滅體’。”
他“看”到。
另一個氣泡裡插著一把斷裂的魔劍。
劍身之上纏繞著一個充滿了毀滅與殺戮意志的劍魂。
“劍意太駁雜。”
“提純之後可以餵給我的新鎖鏈。”
他“看”到。
又一個氣泡裡漂浮著一團不斷變幻形狀的七彩毒霧。
那是某個上古瘟神的本源。
“這個有點意思。”
“可以當佐料。”
他像一個最挑剔的皇帝在巡視自己的御花園。
目光所及之處。
所有的禁忌所有的恐怖所有的神魔。
都被他貼上了不同的標籤。
主藥。
輔藥。
藥引。
催化劑。
他的天牢不是監獄。
是他此生最大的藥材寶庫!
“巡視結束。”
“該回家了。”
他收回神魂。
這個地方很好。
但不是久留之地。
他在蔚藍星。
他的仇在九天之上。
這裡只是他的起點。
“器靈出口在哪。”
【回……回主人……】
器靈一號的聲音帶著哭腔。
【這裡……沒有出口。】
【‘封神大陣’是一個絕對封閉的迴圈時空。】
【當年天庭的法則是隻進不出。】
“那是他們的規矩。”
凌霄靠在冰冷的椅背上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不是我的。”
他緩緩抬起雙手按在王座的扶手之上。
那兩個扶手就是整座丹爐的風門與火口。
“我的規矩是。”
他閉上眼神魂與整座王座徹底融為一體!
那萬千條灰色的鎖鏈像他的神經末梢延伸到天牢的每一個角落!
整座天牢的能量開始向著王座瘋狂匯聚!
那些沉睡的囚犯在自己的牢籠裡發出不安的嘶吼!
它們感覺自己的力量在被抽取!
“我坐下的地方。”
“就是萬界的中心。”
他的意志化作一道不容置疑的神諭狠狠烙印在這片時空的法則之上!
“我想回的家。”
“就是時空的盡頭!”
轟——!!!
他的,話音,落下!
王座之前那片亙古不變的黑暗開始扭曲!
不是被撕裂。
是被一股更加蠻橫更加不講道理的力量強行向內對摺!
空間在哀嚎!
時間在破碎!
一個由純粹的歸墟之力構築的灰色旋渦在王座向前瘋狂成型!
那不是傳送門。
那是一個通往未知的傷口!
一個被凌霄硬生生在宇宙的面板上挖出來的血肉窟窿!
他緩緩站起。
沒有一絲留戀。
一步踏入足以絞殺一切的混沌之中。
……
歸墟號主控室。
死寂。
王虎和葉傾城像兩尊望夫石死死盯著那片空無一物的虛空。
主人已經進去很久了。
久到他們甚至開始懷疑之前發生的一切只是一場集體的幻覺。
突然!
嘀!嘀!嘀!嘀——!!!
刺耳的警報聲像一把尖刀劃破了主控室的死寂!
“警報!警報!”
“檢測到高密度空間畸變!”
“檢測到未知法則入侵!”
“無法解析!無法定義!系統即將崩潰!”
葉傾城面前所有剛剛恢復的光屏在一瞬間被無數混亂的雪花點覆蓋!
王虎猛地從地上彈起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像,一頭隨時準備撲殺的猛虎!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主控室的中央!
那裡。
空間像一塊被燒紅的玻璃正在,以一個詭異的姿態向內塌陷!
一個灰色的不規則的洞口被硬生生擠了出來!
那洞口裡沒有光。
只有一種讓人看一眼就靈魂都要被吸進去的絕對的虛無!
“這……這是……”
王虎的喉嚨發乾。
他從那個洞口裡感受到了比,面對,‘噬神者’阿克蒙德時還要恐怖一萬倍的壓力!
也就在這時。
一隻腳。
從那個灰色的洞口裡邁了出來。
然後是整個身影。
黑衣黑髮面容一如往昔。
是凌霄。
他回來了。
他一走出那個洞口。
那個足以讓歸墟號警報系統徹底癱瘓的灰色傷口,就像從未出現過,一樣無聲無息地被“抹掉”了。
主控室恢復了平靜。
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
但王虎和葉傾城卻感覺整個,世界都不一樣了。
眼前的男人還是那個男人。
但他身上的氣息變了。
如果說進去之前他是一把藏在鞘裡的絕世兇兵鋒芒內斂。
那麼現在。
他就是那個深不見底的劍鞘本身。
他站在那裡就是一片深淵。
他站在那裡就是一種規則。
一股冰冷到極致的氣息從他的,身上瀰漫開來。
那不是溫度的冷。
那是一種連靈魂都要被凍結的死寂。
王虎甚至產生了一種想要跪下頂禮膜拜的衝動!
葉傾城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她那引以為傲的資訊神殿在這個男人面前徹底失聲。
無法分析。
無法理解。
無法定義。
他成了一個行走的邏輯悖論。
凌霄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兩人。
最後落在了葉傾城的身上。
那雙比宇宙黑暗還要深邃的眼瞳裡沒有任何情緒。
沒有喜悅沒有憤怒。
只有一片空洞的虛無。
葉傾城迎上他的目光心臟猛地一縮!
她感覺自己像一個被徹底扒光了衣服的囚犯站在斷頭臺之上。
被一位至高無上的君王審視著她存在的每一絲價值。
那不是敵意。
那是一種比敵意更恐怖一萬倍的漠視。
時間彷彿凝固了。
不知過了多久。
凌霄終於開口。
他的聲音平靜而又沙啞像兩塊萬年玄冰在摩擦。
“蔚藍星上。”
“所有與‘洛’姓有關的家族宗門企業。”
“列一張清單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