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住手——！】
廚子的尖叫不再溫和。
那是一種看著自家廚房被食客連鍋帶灶一起端走的歇斯底里。
然而凌霄沒有理會。
他只是一個冷漠的美食家。
而魔龍艦是他最忠實的舌頭與胃。
轟隆隆——！
那億萬根曾經高懸於此代表著“牧羊人”絕對秩序與裁決的法則造物。
此刻像一條條被釣出水面的銀色小魚。
爭先恐後又身不由己。
被那張燃燒著血焰的混沌巨口狠狠吞入！
它們在悲鳴。
不是金屬摩擦的聲音。
是一種“法則”本身被更高階的“混沌”強行抹除時發出的概念哀嚎。
刺耳。
尖銳。
充滿了對自身存在被否定的恐懼。
【你在做甚麼？！】
廚子的聲音在顫抖。
【你在吞噬秩序！你在啃食宇宙的基石！】
【你會消化不良的！】
“消化不良？”
凌霄笑了。
那笑容像極寒冰原上唯一的一縷陽光。
冰冷刺骨。
“我的字典裡沒有這四個字。”
他看著那些被吞入混沌旋渦的法則鎖鏈與掛鉤。
它們被儲存。
它們在被“煉化”。
歸墟之火是，爐火。
巨獸之心是風箱。
而凌霄的意志是那柄無上的煉器重錘！
那些堅不可摧的法則，造物在混沌旋渦中被瞬間熔化！
化作最精純的金色的秩序鐵水！
然後在凌霄的意志下被重新塑形淬火開刃！
主控室內。
葉傾城和王虎呆呆地看著舷窗之外。
他們看到魔龍艦那顆猙獰龍頭的巨口邊緣。
一顆顆由純粹的金色秩序法則鑄就的牙齒正在從艦體中生長出來！
每一顆牙齒都閃爍著比恆星更鋒銳的寒光！
它們不再是裝飾。
它們是武器！
是專門用來咬碎法則撕裂空間的神魔之牙！
不止是牙齒。
魔龍艦那龐大的艦體兩側。
那些剛剛生長出來的血色龍骨末端破開艦體！
一根根巨大猙獰的金色骨刺伸了出來！
它們像最鋒利的肋骨又像最致命的撞角！
那些曾經用來懸掛巨獸屍體的掛鉤。
此刻成了魔龍艦自己的爪牙！
【瘋子……你是個瘋子！】
廚子徹底崩潰了。
它終於明白。
眼前這個生物根本不是來挑戰屠宰場的。
他是來把屠宰場變成他自己的身體一部分的！
他在用它的廚房給自己做了一副碗筷與假牙！
【既然，如此……】
廚子的聲音突然變得陰冷怨毒。
【那就一起毀滅吧！】
【你不是想吃嗎？】
【我就讓你嚐嚐這宇宙間最極致的味道！】
【嚐嚐，‘無’的，味道！】
轟——！
那顆懸浮在屠宰場中央的黑洞。
那顆一直作為背景板存在的終極天體。
動了！
它那緩緩旋轉的吸積盤猛地加速！
一股超越了引力概念的恐怖吸力轟然爆發！
這一次它的目標不再是魔龍艦的心臟。
是魔龍艦的全部！
是這片時空的全部！
它要將這一切都拉入它那永恆寂滅的奇點！
【來吧！一起，回歸，最初的，虛無！】
廚子的聲音,同歸於盡的瘋狂。
空間在哀嚎。
時間在破碎。
魔龍艦那剛剛完成進化的龐大身軀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向著那片絕對的黑暗拖拽而去！
“主人！”
葉傾城的身體被死死壓在控制檯上。
她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要被從身體裡抽離扔進那個黑色的絞肉機。
王虎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
他體內的那股暴虐力量在這股終極的毀滅意志面前瑟瑟發抖。
那是生命對於“死亡”本身最本能的恐懼。
而凌霄只是抬起頭。
他看著那顆正在瘋狂吞噬一切的黑洞。
臉上露出了一個古怪的表情。
“終於肯上硬菜了？”
他，搖頭。
“可惜。”
“這道菜我前世已經吃膩了。”
他伸出手輕輕按在了王座的扶手之上。
他的意志與整艘魔龍艦與那顆剛剛吃飽喝足又長了新牙的巨獸之心徹底相連。
“你也看到了。”
“那個黑色的洞。”
“它想吃掉我們。”
咚！
心臟猛地一跳。
一股無比清晰的憤怒與挑釁回應了他。
“那就。”
凌霄的嘴角咧開一個森然的弧度。
“在被它吃掉之前。”
“先咬它一口。”
“讓它也嚐嚐被當成食物的滋味。”
【吼——！！！】
魔龍艦仰天長嘯！
它那剛剛長出的滿口金色神魔之牙在這一刻亮起了璀璨到極致的光芒！
它沒有後退。
它沒有掙扎。
它順著那股無法抗拒的吸力！
主動將自己那顆猙獰的龍頭狠狠撞向了那片代表著終極毀滅的黑暗！
它張開了嘴！
用那一口剛剛從屠宰場拆下來的牙！
對著黑洞的事件視界！
對著那道分割了“存在”與“虛無”的宇宙天塹！
狠狠咬了下去！
咔嚓——！！！
這一次。
碎裂的不是金屬。
不是法則。
是時空本身！
葉傾城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黑洞的邊緣那片絕對光滑的黑暗曲面上。
被咬出了一個缺口！
一個由無數金色牙印組成的缺口！
無數被扭曲的光線與破碎的時空碎片，從那個缺口中像瀑布一樣噴湧而出！
黑洞在流血！
【不……不……不！！！】
廚子的尖叫已經不再是聲音。
那是純粹的精神崩潰形成的資訊亂流。
【你咬了它……】
【你竟然咬了一個黑洞……】
【你到底是甚麼怪物……】
魔龍艦沒有回答。
它只是像一頭咬住了獵物咽喉的惡龍。
瘋狂撕扯！
它用那一口神魔之牙將黑洞的事件視界當成一塊最堅韌的肉排，來回切割研磨！
轟隆隆！
整個“屠宰場”，開始劇烈解體！
這個以黑洞引力為平衡基礎的巨大結構。
在黑洞本身受到“物理”攻擊的瞬間失去了所有的穩定。
巨大的金屬殘骸像失去控制的星艦四處亂飛。
有的被黑洞噴出的時空亂流撕成碎片。
有的則直接撞在魔龍艦，那佈滿骨刺的艦體之上被撞得粉身碎骨。
這片曾經讓無數星際種族聞風喪膽的禁忌之地。
此刻成了一個宇宙級的拆遷現場。
而凌霄就是那個手持鐵錘的總指揮。
“廚子。”
凌霄的聲音很平靜。
“遊戲結束了。”
他那龐大如星海的神魂之力像一張無形的雷達瞬間掃過這片混亂的空間。
他在捕捉。
捕捉那道已經微弱到極致的精神殘響。
“你的聲音很好聽。”
“可惜太吵了。”
“現在告訴我。”
“你躲在哪裡？”
神魂之力化作億萬根看不見的探針。
順著那道精神殘響逆流而上追根溯源！
穿過破碎的空間。
穿過混亂的力場。
穿過黑洞那被咬開的傷口。
最終。
凌霄的神念觸碰到了一個“東西”。
一個躲藏在黑洞事件視界之內。
一個利用奇點扭曲時空開闢出的微型口袋宇宙。
那裡。
沒有溫和的管家。
只有一個巨大的如同肉瘤般的生物大腦。
它浸泡在一個充滿了營養液的容器裡，身上插滿了無數連線著整個“屠宰場”的線路。
它就是廚子。
是這個屠宰場的中央處理器。
是那個自以為是的幕後黑手。
此刻這個大腦正在劇烈抽搐。
它的表面佈滿了電弧與裂痕。
顯然魔龍艦對黑洞的每一次撕咬。
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它的靈魂之上。
【你……找到，我了……】
大腦發出了最後一道微弱的精神波動。
充滿了絕望與不解。
凌霄的神念化作一個冰冷的人影出現在這個口袋宇宙之中。
他低頭俯視著那個巨大的肉瘤。
像看一盤還沒上桌的腦花。
“我說過。”
凌霄的聲音在它的核心響起。
“要把你洗乾淨了。”
“連你一起燉了。”
他伸出手。
對著魔龍艦下達了最後一個指令。
“把它給我從那個洞裡。”
“掏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