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餓了。”
凌霄的聲音，在全新的主控室裡輕輕迴響。
這聲音鑽進葉傾城和王虎的耳朵裡。
不再是簡單的聲音。
而是一種混合著星空巨獸，原始飢餓感的精神烙印。
王虎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打了個激靈。
他感覺自己也餓了。
一種想把眼前這片星空都生吞下去的瘋狂食慾！
葉傾城的臉色煞白。
她強行壓下那股從靈魂深處湧出的同樣的渴望。
她的理智在尖叫。
她的本能在咆哮。
“主人……”
她的聲音乾澀艱難道。
“‘三號育種基地’……根據地圖示註那裡是一個完整的恆星系……”
“我們真的要……”
她沒敢把那個詞說出來。
吃。
吃掉一個星系？
“所以呢？”
凌霄回頭看著她那眼神像在看一個還在糾結晚飯是吃米飯還是吃麵條的凡人。
“難道你去別人家的食堂吃飯。”
“還需要先問問主人今天準備了幾道菜嗎？”
他笑了。
“不。”
“你只需要帶上你的碗。”
他說完不再看她。
他將手輕輕按在了那已經與他血脈相連的王座扶手之上。
那扶手的材質早已改變。
不再是冰冷的獸骨。
而是一種溫潤的彷彿活著的黑色晶體。
能感覺到下方那顆巨大心臟的每一次搏動。
“走。”
凌霄閉上眼吐出一個字。
沒有操作。
沒有指令。
只有一個念頭。
轟——！
主控室猛地一沉！
葉傾城和王虎感覺自己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按在了地上！
不。
不是壓力！
是他們腳下這艘魔龍艦的“存在”，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了！
它的質量在一瞬間彷彿超越了一顆中子星！
它不再是一艘船。
它是一個會移動的黑洞！
舷窗之外。
那片靜謐的宇宙畫卷。
碎了！
不是被撕開。
不是被抹去。
是像一塊被砸碎的玻璃瞬間佈滿了無數漆黑的裂痕！
然後整幅畫卷向內坍塌收縮！
所有的星辰光線塵埃都被那股蠻橫的引力，拉扯變形最終被魔龍艦，那顆貪婪的心臟一口吞下！
空間成了它的食物！
時間成了它的調味品！
“嘔……”
王虎再也忍不住一口黑色的淤血噴了出來。
他的身體在被強行改造！
他感覺自己的每一個細胞都在被這股狂暴的能量，撐開撕碎然後又被那顆巨獸心臟的意志強行重組成更堅韌更狂暴的形態！
他在進化！
以一種被動而又痛苦的方式，被迫跟上這艘魔龍艦的腳步！
葉傾城的情況稍好。
她體內的那股黑色力量化作一張大網死死護住了她的心神。
但她的大腦依舊在超負荷運轉。
她“看”到了！
她的意識彷彿與這艘船短暫相連！
她看到了無數破碎的法則鏈條像斷裂的鋼筋在窗外飛舞！
她看到了一個個被強行撞開的空間，斷層後面是光怪陸離的未知維度！
這不是航行！
這是一場橫衝直撞的宇宙車禍！
而他們就是那輛連紅綠燈都一起撞飛的泥頭車！
不知過了多久。
那種毀天滅地的衝撞感猛地一停！
魔龍艦像一頭吃飽了的巨獸，打了個飽嗝從那片破碎的時空亂流中鑽了出來。
警報！
刺耳的警報還沒來得及響起。
就被一股更加恐怖的撞擊打斷！
轟——！
整艘魔龍艦猛地一震！
彷彿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一堵由宇宙法則鑄就的透明城牆！
葉傾城的身體像一顆子彈狠狠撞在控制檯上又被彈了回來！
她，面前的，光幕上，血紅的，警告，瘋狂，閃爍！
【警告！撞擊未知法則屏障！】
【屏障，強度：無法，估量！】
【艦體，結構完整度：百分之百！】
【引擎，核心能量輸出：百分之三！】
葉傾城看著最後那一行資料大腦一片空白。
撞上了一道連繫統都無法估量的法則之牆。
而他們這顆剛剛換上的新心臟。
竟然只用了百分之三的力氣？
“呵。”
“終於到別人家門口了。”
凌霄從王座上站起，看著窗外那片看似空無一物實則暗藏殺機的空間。
他能感覺到。
那是一道比“牧羊犬”的“秩序”法則更加高階更加穩固的能量屏障。
它像一個巨大的玻璃罩將整個“三號育種基地”都籠罩在其中。
隔絕一切窺探。
杜絕一切闖入。
“一道籬笆。”
“也想攔住我？”
凌霄笑了。
他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他只是將一個念頭傳遞給了腳下那顆蠢蠢欲動的心臟。
“餓不餓？”
咚！
心臟猛地一跳！
一股無比純粹的渴望與飢餓回應了他。
“牆後面有好吃的。”
凌--霄像在誘惑一個小孩。
“把它撞開。”
“裡面的東西都歸你。”
【吼——！】
一聲無聲的卻足以讓恆星都為之顫抖的咆哮從魔龍艦的核心爆發！
那不是聲音。
是一顆星空巨獸之心的原始本能！
是它對食物的無上宣言！
魔龍艦那顆猙獰的龍頭在這一刻緩緩張開了“嘴”！
沒有光炮。
沒有能量集束。
只有一片純粹的扭曲的混沌的黑暗！
那是歸墟！
那是萬物的終點！
然後那張嘴對著那道看不見的法則之牆狠狠咬了下去！
咔嚓——！
一聲清脆到讓人牙酸的碎裂聲，在整個宇宙的底層邏輯中響起！
那道守護了“育種基地”無數歲月的法則屏障。
那個由“牧羊人”文明精心打造的無形壁壘。
像一塊被鐵鉗夾碎的糖果。
從魔龍艦咬合的地方開始出現一道細微的裂痕！
然後那道裂痕以一種無可阻擋的速度向著四面八方瘋狂蔓延！
眨眼之間！
一張覆蓋了整個星系的巨大蛛網出現在葉傾城和王虎的眼前！
然後。
轟然崩碎！
化作億萬片閃爍著七彩光芒的法則碎片像一場宇宙級的絢爛煙花！
而魔龍艦就像一位打破了魚缸的霸王。
穿過那片絢爛的“煙花”，降臨在這片從未被外人踏足過的禁忌花園。
主控室裡，死一樣的，寂靜。
葉傾城看著舷窗外那一幕徹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這就是她的主人。
一個把星系當食堂，把法則當玻璃的怪物。
王虎則是雙眼通紅渾身顫抖。
那不是恐懼。
是極致的興奮與狂熱！
他感覺自己身體裡那頭剛剛甦醒的野獸在渴望戰鬥！
渴望殺戮！
渴望將眼前這一切都撕成碎片！
而凌霄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的景象，臉上第一次露出一種類似“滿意”的神色。
這才是一個星際文明該有的樣子。
一顆被改造成巨大能量核心的黃色恆星懸浮在星系的中央。
它的光與熱被一個巨大的半透明環狀結構吸收轉化，再透過無數肉眼可見的能量管道輸送到四周那幾顆巨大的行星之上。
一共七顆行星。
每一顆都被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育嬰箱”。
第一顆是一顆通體赤紅的熔岩星球。
它的表面和地底生活著無數體型巨大以岩漿為食的熔岩巨蜥。
第二顆是一顆被深藍海水覆蓋的海洋星球。
深邃的海溝裡沉睡著一頭頭體型堪比月球的深海利維坦。
第三顆是一顆佈滿參天巨樹的叢林星球。
每一棵樹都是一個活著的生物它們的根鬚，連線著星球的核心孕育著某種植物形態的生命。
……
七顆星球，七種環境，七個不同種族的巨獸胚胎。
一個井然有序高效而又冷酷到極致的星際生物兵器工廠！
“不錯。”
凌霄點了點頭。
“種類挺齊全。”
“看來今天可以吃一頓海陸空自助餐了。”
他的話音未落。
嗡——嗡——嗡——！
整個星系瞬間拉響了最高階別的警報！
無數道流光從那七顆行星的同步軌道上亮起！
那是一艘艘比“牧羊犬”小一號但數量多到令人頭皮發麻的銀色紡錘形戰艦！
它們像一群被驚擾的蜂群密密麻麻鋪天蓋地朝著魔龍艦包圍過來！
足足有上萬艘！
每一艘都擁有輕易摧毀一顆，型行星的火力！
【警告！檢測到，未知，高維，入侵者！】
【警告！‘秩序之牆’，已被，摧毀！】
【啟動，最高戰爭協議：‘蜂群’！】
【所有單位無差別飽和攻擊！將入侵者徹底分解湮滅！】
冰冷的機械指令在整個星系迴盪。
下一秒。
上萬道足以撕裂空間的白色光柱，從四面八方同時亮起，組成一張沒有任何死角的死亡大網，向著魔龍艦當頭罩下！
“主人！”
葉傾城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凌霄連看都沒看那些所謂的“蜂群”一眼。
他的目光穿透了那密密麻麻的戰艦與光網。
落在了那七顆星球中最不起眼的一顆之上。
第七顆星球。
一顆通體灰白沒有任何生命跡象的岩石星球。
但凌霄能“看”到。
在那顆星球的地核深處。
一個巨大的空間裡。
密密麻麻擺放著數百萬個透明的培養皿。
每一個培養皿裡都浸泡著一個與他剛剛煉化的那顆心臟一模一樣只是小了無數倍的猩紅胚胎。
那是一個真正的育嬰房。
是這個基地的核心。
“找到了。”
凌霄笑了。
“家鄉菜。”
他轉過頭看著已經嚇得快要停止呼吸的葉傾城和那個戰意高昂的王虎。
“開飯了。”
他沒有下達任何防禦或者反擊的命令。
他只是對著那顆已經飢渴難耐的巨獸心臟下達一個最簡單的指令。
“去吃你的同類。”
【吼——！】
一聲壓抑了無數歲月，終於得到解放的狂喜咆哮響徹星海！
魔龍艦無視了那張足以湮滅一切的死亡光網。
它那猙獰的龍頭，對準了第七顆星球的方向。
像一顆黑色的滅世彗星。
狠狠撞了過去！
而那張由上萬艘戰艦組成的天羅地網。
在它的面前脆弱得像一張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