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導數在葉傾城和王虎的腦海中直接響起。
那不是聲音。
是一個烙印。
一個代表著“程式正在執行”的，死亡，烙印。
【八。】
壓力。
無法形容的壓力。
葉傾城感覺自己剛剛被重塑的身體正在從最微觀的層面開始瓦解。
組成她身體的每一個粒子都在以一種超高頻的頻率震動。
彷彿下一秒就要掙脫所有束縛回歸成最原始的能量。
她正在被“分解”。
【七。】
王虎跪在地上單膝。
他那剛剛吞噬了無數怪物意志的軍魂像一塊被扔進鍛壓機下的頑鐵。
在這股絕對理性的威壓面前被一錘一錘砸得火星四濺。
他引以為傲的殺氣與瘋狂在這臺冰冷的宇宙機器面前像孩童的怒吼一樣可笑。
【六。】
那隻巨大的金色眼球瞳孔中的幾何符文旋轉得越來越快。
純白色的光芒在其中凝聚。
那是一種“無”的光。
一種連空間都無法承載連時間都可以抹除的分解之光。
它在蓄力。
它在等待倒數歸零。
然後將這艘不聽話的黑色飛舟連同裡面那個被列為“一級回收目標”的有趣靈魂一起分解成，最基礎的資料流。
【五。】
【四。】
【三。】
葉傾城和王虎放棄了抵抗。
他們只是抬起頭用盡最後的力氣看向那個站在舷窗前的背影。
那個唯一還站著的背影。
他們的神。
他們的造物主。
如果今天就是終點。
那麼能死在神的面前，似乎也是一種榮耀。
【二。】
“真吵。”
凌霄終於開口了。
他掏了掏耳朵臉上寫滿了不耐煩。
彷彿那足以讓星球都為之顫慄的死亡，倒數只是一隻蒼蠅在他耳邊嗡嗡作響。
他甚至沒有回頭。
他只是對著那片漆黑的宇宙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攤開。
嗡。
那口巴掌大小的暗金色小鼎憑空浮現。
靜靜地懸浮在他的掌心。
古樸無華。
像一個從哪個古墓裡刨出來的普通銅器。
【一。】
【執行分解。】
倒數結束。
判決下達。
轟——！
那隻巨大的金色眼球瞳孔猛地收縮！
一道直徑超過一公里的純白色光柱瞬間噴射而出！
它撕裂了真空！
它抹除了沿途所有的隕石塵埃與光線！
它所過之處留下了一道絕對“空無”的黑色軌跡！
這是牧羊犬的獠牙！
這是星際文明用來清理“垃圾”的最高效工具！
然而。
凌霄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一眼。
“就這？”
他的語氣充滿了一種極致的失望。
他將掌心那口小鼎對著那道足以分解一顆小行星的光柱輕輕一推。
“張嘴。”
“吃飯了。”
嗡——！
那口暗金色的小鼎迎風便漲！
瞬間化作百米大小！
它沒有爆發出任何能量！
它只是將自己那黑洞洞的鼎口對準了那道純白色的分解光柱！
下一秒。
讓葉傾城和王虎眼球都差點爆裂的一幕發生了！
那道足以毀滅一切的光柱在接觸到鼎口的瞬間。
沒有爆炸。
沒有對撞。
沒有一絲一毫的能量逸散。
就那麼順滑地被那口黑洞洞的鼎一口吞了下去！
連一滴湯汁都沒剩下！
整個宇宙都安靜了。
那隻巨大的金色眼球瞳孔中那些正在高速旋轉的幾何符文猛地一滯！
【……錯誤。】
【……錯誤。】
【能量反應消失。】
【目標武器無法解析。】
【吸收效率超過理論上限百分之一億七千萬……】
它那冰冷的機械意志第一次出現了一種類似“卡頓”的狀態。
它的處理器在瘋狂運轉。
它無法理解剛剛發生了甚麼。
那是足以將物質從因果律上直接抹除的分解之光！
怎麼可能被“吞”掉？
這不符合任何一條它所知的宇宙法則！
“味道太淡。”
凌霄看著那口吞掉了光柱卻連顏色都沒變一下的小鼎搖了搖頭。
“一點嚼勁都沒有。”
他對著那隻巨大的眼球勾了勾手指。
“還有別的菜嗎？”
“沒有的話。”
“就輪到我點菜了。”
【……重新評估目標威脅等級。】
【評估中……】
【威脅等級從，‘一級回收’，上調至，‘三級淨化’。】
【啟動協議：淨化。】
【執行概念打擊：‘秩序’。】
那隻巨大的眼球似乎放棄了用能量攻擊。
它瞳孔中那些金色的幾何符文，開始以一種更加玄奧複雜的方式重新組合！
不再是噴射光柱。
而是像一臺宇宙級的投影儀向外投射出一片無形的波紋！
那波紋掃過。
沒有毀滅。
沒有能量。
但是黑色飛舟內，葉傾城猛地發現自己面前，控制檯的輪廓開始變得模糊！
她伸出手想去觸控。
卻發現自己的手也在變得半透明！
她正在失去對“自己”這個概念的認知！
王虎更是發出了一聲痛苦的悶哼。
他發現自己腦海中關於“戰鬥”關於“反抗”的所有，記憶都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擦除！
他的身體正在忘記如何握拳。
他的意志正在忘記如何憤怒。
他正在被“格式化”！
這就是“秩序”！
一種更高維度的攻擊！
它不毀滅你。
它只是將你從一個“不聽話”的變數，重新定義成一個“符合秩序”的常量！
將，你的，存在，強行，寫入，它，的，程式！
讓你變成它的一部分！
【服從。】
【歸位。】
【成為‘秩序’的一部分。】
那冰冷的意志不再是宣判而是一種帶著催眠與改寫的指令在他們的靈魂深處迴響。
“秩序？”
凌霄笑了。
“就憑你這個狗眼也配談秩序？”
他看著那片正在改寫現實的無形波紋，眼中充滿了一種看到絕世藥材的狂喜！
“好東西！”
“能量只是皮肉。”
“法則才是筋骨！”
“這才算是一道像樣的主菜！”
他對著那口懸浮在宇宙中的暗金小鼎猛地一指！
“給我煉！”
他沒有去抵抗那片波紋。
他直接將自己那股吞噬了“寂寞之種”，融合了“歸墟之火”的混沌意志狠狠灌入了小鼎之中！
“以混沌為爐！”
“以歸墟為火！”
“以你之法則為藥湯！”
“給我熬！”
轟——！
那口暗金色的小鼎猛地一震！
鼎身之上那副代表著“創生”的星河圖紋與那副代表著“寂滅”的黑洞圖紋同時亮起！
一股創生與毀滅交織的無上道韻轟然爆發！
鼎口那片深邃的黑暗化作一個瘋狂旋轉的混沌旋渦！
它不再是被動吞噬！
它在主動掠奪！
那片無形的“秩序”波紋像受驚的魚群瘋狂後退！
它感覺到了恐懼！
它感覺到了自己的“天敵”！
但是晚了！
混沌旋渦爆發出的恐怖吸力死死鎖定了它！
將那片無形的法則像扯一塊桌布一樣狠狠地扯了過來！
然後吞噬碾碎分解重煉！
【不……不可能……】
【‘秩序’……正在……被，解析……】
【我的……法則……正在……被，汙染……】
那隻巨大的眼球第一次發出了真正的恐慌尖叫！
它感覺自己與那個世界的連線正在被強行切斷！
它感覺自己賴以存在的根本正在被一個更加蠻橫，更加不講道理的“混沌”法則強行覆蓋！
它想逃！
但它的核心已經被那口小鼎死死鎖定！
“想走？”
凌霄冷笑一聲。
“菜都下鍋了。”
“不等煮熟了再走嗎？”
他對著虛空猛地一握！
“給我過來！”
轟隆！
那隻直徑超過十公里的巨大眼球發出一聲淒厲的哀鳴！
它那水晶般的巨大身軀開始寸寸碎裂！
它內部那些星雲般的能量像決堤的洪水，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瘋狂抽出！
它所有的能量所有的法則，所有的資訊都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洪流，被那口小鼎強行吞噬！
短短，十幾秒。
那隻曾經威嚴神聖的宇宙監視者。
就像一個被榨乾了所有汁水的檸檬。
只剩下一個乾癟破碎失去了所有光澤的巨大空殼。
然後那個空殼也在宇宙真空的壓力下無聲地碎裂化為漫天晶瑩的塵埃。
死了。
連渣都沒剩下。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
像一個廚師處理完了一條魚。
主控室裡死一樣的寂靜。
葉傾城和王虎呆呆地看著舷窗外那片重新恢復寧靜的星空。
彷彿剛剛那隻巨大的眼球從未出現過。
如果不是他們的身體還殘留著那種被“格式化”的恐懼。
他們真的會以為那只是一場幻覺。
嗡。
暗金色的小鼎飛了回來重新懸浮在凌霄的掌心。
它的鼎身微微發燙。
鼎內一團金色的液體，正在緩緩旋轉散發著一種純粹的法則氣息。
“測試完成。”
凌霄看著鼎內那團由“牧羊犬”的全部精華煉成的“法則藥湯”點了點頭。
“成色一般。”
“勉強夠給我的花施個肥。”
他收起小鼎目光重新落向那片全息星圖。
他知道。
剛剛那條狗在被徹底煉化前已經將這裡的座標與最高威脅警報發了出去。
麻煩很快就會來。
“不過。”
他看著那張從狗的記憶裡壓榨出的更加清晰的星圖嘴角緩緩咧開。
“誰是麻煩。”
“還不一定呢。”
他轉過頭看著那兩個已經徹底石化的工具人。
“別愣著了。”
“把那堆沒用的晶體垃圾打掃一下。”
他指了指窗外那片由眼球外殼破碎後形成的閃亮塵埃帶。
“然後設定下一個航向。”
葉傾城嘴唇動了動艱難道：“主人……下……下一個，目標是？”
凌霄笑了。
那笑容燦爛而又冰冷。
他伸出手在那張巨大的星圖上劃過火星木星土星……
最後他的手指重重點在了那個被標記著“牧羊人哨站”的星系之上。
“當然是去找他們的主人。”
“告訴他。”
“他家的狗在我院子裡隨地大小便。”
“這筆清潔費。”
“該怎麼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