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在燃燒。
不是火焰的燃燒。
是“存在”的燃燒。
上千座仙山被強行扭曲成一座巨大丹爐的爐壁。
山中的靈脈成了輸送能量的管道。
山上的靈草成了未經處理的藥材。
而那些自詡為“神”的先天之靈,成了在爐火中哀嚎即將被提純成丹藥“靈性”的藥引。
天地為爐。
神明為藥。
這就是九天丹帝的鍊金術。
然而此刻。
這位掌控著一切的煉丹師停下了。
他手中那支足以篡改法則的九龍神筆,筆鋒凝固在半空。
筆尖那撮永恆燃燒的歸墟之火,第一次,出現了一絲,不穩定的,搖曳。
不是因為外界的力量。
是因為主人的意志出現了一瞬間的動搖。
【這,手法……是,‘歸墟’的,火種?】
【你……是,丹帝,凌霄的,甚麼人?】
那個聲音不大。
卻像一根淬鍊了萬古寒冰的針,穿透了丹爐的轟鳴穿透了神魂的壁壘,精準地扎進了凌霄靈魂的最深處。
重生以來。
他第一次聽到了那個屬於他前世的名字。
從一個陌生的地球生靈口中。
黑色飛舟主控室內。
葉傾城與王虎感覺那股足以壓垮神魂的神明威壓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們看到螢幕上那個懸浮在天地烘爐之前的白衣身影靜止了。
像一尊突然斷電的神像。
“主人?”
葉傾城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出事了。
一定是出了連主人都感到棘手的變故!
凌霄沒有回應。
他那雙俯瞰眾生的眸子微微眯起。
他在分析。
他在解析那句話。
“歸墟火種”。
“丹帝凌霄”。
這兩個詞就像兩把帶著特定標記的鑰匙。
瞬間開啟了他記憶深處,一個早已塵封的盒子。
知道歸墟之火的人不多。
知道丹帝凌霄擁有歸墟之火的人更少。
而能活到現在還記得這件事的……
凌霄的嘴角緩緩勾起。
不是驚愕。
不是警惕。
是一種獵人在一片全是兔子的獵場裡突然發現了一頭遠古劍齒虎蹤跡的興奮!
他緩緩轉過頭。
目光穿透了那座由崑崙萬山組成的巨大丹爐。
落在了丹爐中央那座鎖著巨大枯骨的青銅祭壇之上。
“你又是誰?”
凌霄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反問。
“一個藏在棺材裡的老東西。”
“也配直呼本帝的名諱?”
轟!
他沒有用神念。
他只是將自己那股屬於九天丹帝的無上意志,毫無保留地釋放了出去!
“本帝”二字,像兩顆精神核彈在整個崑崙聖域炸響!
那座正在緩緩旋轉的天地烘爐猛地一滯!
爐火瞬間暴漲!
【啊——!】
【饒命!上仙饒命!】
爐中那些正在被煉化的“崑崙山神”發出了比之前淒厲百倍的慘叫!
它們感覺自己那即將被煉化的神魂,被一股更加恐怖更加至高無上的意志狠狠碾過!
那是一種生命層次上的絕對碾壓!
它們終於明白。
站在外面的不是甚麼魔頭。
是一尊真正的帝!
青銅祭壇沉默了。
那道蒼老的意志似乎被凌霄這狂妄到極致的自稱給震住了。
許久。
一聲彷彿能嘆碎星辰的悠長嘆息響起。
【本帝……】
【果然……是你。】
那聲音裡沒有憤怒。
只有一種確認了某個最不可思議的猜測後的茫然與苦澀。
【沒想到……真的,沒想到……】
【你,居然沒死。】
【你,竟然還活著。】
凌霄的眉毛挑了挑。
“聽你的口氣。”
“我沒死你好像很失望?”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
手中神筆輕輕一劃!
丹爐運轉瞬間加速!
爐壁上一座仙山哀鳴一聲瞬間崩潰瓦解!
化作一股最精純的液態靈能被抽入爐心!
寄生在那座仙山上的一位“山神”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徹底化為了最純粹的能量。
“我的耐心不好。”
凌霄用一種碾死螞蟻的語氣說道。
“再跟我說一句廢話。”
“下一次被當成柴火燒的。”
“就是你這副破骨頭架子。”
【……】
祭壇再次沉默。
這一次沉默中帶上了一絲被勾起的遙遠記憶。
那記憶名為恐懼。
是啊。
就是這個樣子。
九天玄界那個攪動萬古風雲的丹帝凌霄。
永遠都是這副樣子。
霸道狂妄視萬物為芻狗視神魔為藥材。
順他者一步登天。
逆他者神魂俱滅連做藥渣的資格都沒有。
【帝君息怒。】
終於那道蒼老的意志服軟了。
它換了一個稱呼。
一個在一萬年前九天玄界只有少數人有資格使用的敬稱。
【老朽,殘魂,玄機子。】
【曾為,‘觀星閣’,七十二代,閣主。】
“觀星閣?玄機子?”
凌霄在腦海中飛速搜尋。
記憶太多太龐雜。
很快他找到了一些碎片。
觀星閣九天玄界一個很古老的宗門。
不修戰力不煉丹器。
只修天機推演命數。
說白了就是一群神棍。
不過這群神棍有點本事,曾經準確預測過好幾次天地大劫的走向。
因此在各勢力之間地位超然。
至於玄機子這個名字他有點印象。
似乎是一個活了很久的老怪物。
在他登臨帝位之前就已經是觀星閣主。
傳聞此人修為深不可測曾試圖,以人力窺探天道本源結果被天道反噬身受重傷從此銷聲匿跡。
沒想到居然沒死。
還跑到了地球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一個算命的。”
凌霄下了定義語氣充滿了不屑。
“你怎麼會在這裡?”
【一言難盡……】
玄機子的聲音充滿了疲憊。
【帝君當年您在丹劫中被天擎逆徒聯合外敵暗算……】
【此事引發‘帝隕之亂’整個九天玄界都為之動盪!】
【老朽因曾為帝君您推演過一絲天機被您的仇家遷怒追殺。】
【無奈之下,只能,燃燒,神魂,撕裂,虛空,遁入,這,片,被,遺棄的,放逐之地,苟延殘喘。】
凌霄靜靜地聽著。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帝隕之亂。
好大的名頭。
看來自己那個好徒弟,為了掩蓋自己弒師奪寶的罪行,沒少在背後潑髒水。
“所以你是個逃兵。”
凌霄一針見血毫不留情。
【……可以,這麼說。】
玄機子沒有反駁聲音苦澀。
“那你剛剛問那句話是甚麼意思?”
凌霄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
“你早就知道我會來?”
【不……】
玄機子連忙否認。
【帝君您的命數早已跳出三界不在五行。】
【老朽就算在全盛時期也無法推演萬一。】
【只是……】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老朽當年逃到此地時曾耗盡最後心血為自己卜了,一卦。】
【卦象顯示此地雖為死地卻藏著一線生機。】
【而這一線生機應在一個身負‘歸墟’氣運的‘變數’身上。】
【老朽等了一萬年。】
【等得肉身腐朽神魂將熄。】
【直到剛剛感受到那股熟悉而又霸道的歸墟之火……】
【老朽才恍然大悟。】
【原來卦象中的那個‘變數’竟然是您!】
凌霄冷笑一聲。
“編繼續編。”
“一個將死的老鬼話倒是不少。”
“你以為憑這幾句不知真假的屁話就能讓我放過你?”
他看著那座青銅祭壇,眼中的貪婪不減反增。
“一縷苟延殘喘了萬年的神魂。”
“還是個專修天機的神棍。”
“用來煉製‘天機大丹’倒是個不錯的主藥。”
【帝君!】
玄機子的意志終於出現了一絲真正的恐慌!
他不怕死。
他的是被煉成丹藥永世不得超生!
這是所有九天玄界修士對丹帝凌霄最深刻的恐懼!
【帝君手下留情!】
【老朽對您還有用!】
【您想知道當年參與圍攻您的都有誰嗎?】
【您想知道天擎那個逆徒如今已經到了何種境界嗎?】
【您想知道您的那些紅顏知己,故人門生在您,隕落’之後都是何等下場嗎?】
【這些老朽都可以告訴您!】
他瘋狂地丟擲自己的籌碼!
每一個都精準地戳在凌霄最關心的地方!
然而。
凌霄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你說的這些。”
“等我把你煉成丹藥吞下去。”
“我自己不會看嗎?”
一句話。
讓玄機子所有的希望瞬間破滅。
他忘了。
丹帝最恐怖的地方不只是把人煉成丹。
是他能完美地保留丹藥的“記憶”。
對他而言殺人與讀書沒有任何區別。
【你……】
玄機子徹底絕望了。
“好了。”
凌霄似乎玩膩了這場貓捉老鼠的遊戲。
他抬起手準備將這個吵鬧的老東西,連同他的棺材板一起扔進丹爐。
就在此時。
【等等!】
玄機子彷彿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發出一聲神魂咆哮!
【帝君!‘混沌神鼎’!】
【您的本命神鼎!它的下落!我知道!】
凌霄那即將落下的手猛地一頓。
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第一次掀起了滔天巨浪!
混沌神鼎!
那是他身為丹帝的根本!
是他從宇宙原點一縷混沌之氣中親手孕育出的本命道器!
當年天擎那個逆徒,背叛他最主要的目的就是為了搶奪此鼎!
“它在哪?”
凌霄的聲音冰冷沙啞像兩塊生鏽的鐵在摩擦。
一股恐怖到讓整個崑崙聖域都為之凍結的殺意轟然爆發!
【在……就在,這裡……】
玄機子的聲音顫抖。
【帝君請看鎖住老朽這副殘骸的祭壇……】
【它就是用‘混沌神鼎’的一塊碎片打造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