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在呼吸。
這不是錯覺。
主控室內，王虎單膝跪地大口喘著粗氣汗水浸溼了鬢角。
他感覺腳下的合金甲板，像一頭洪荒巨獸的胸膛在進行著一次緩慢而有力的心跳。
每一次跳動，都與他自己的心臟產生一種讓他想要頂禮膜拜的恐怖共鳴。
葉傾城扶著控制檯指尖冰涼。
她面前所有的光幕都顯示著同一行猩紅而又混亂的字元。
【狀態：不可知】
【能量級別：不可知】
【生命體徵：不可知】
她那顆足以處理一個跨國集團所有複雜資料的超級大腦此刻一片空白。
科學死了。
死在了這艘剛剛長出了一隻眼睛的魔艦面前。
“主人……”
她艱難地轉過頭看向那個安然坐在王座上的身影。
“飛舟它……它活了。”
“嗯。”
凌霄慵懶地靠在由不知名獸骨，打造的王座上雙眼微閉。
“心臟換了有點排異反應很正常。”
“適應一下就好了。”
他說的雲淡風輕。
彷彿剛剛那場足以將一顆小型行星都炸成宇宙塵埃的能量暴動，只是一場微不足道的心臟搭橋手術。
他緩緩抬手吞噬了海量混沌之氣的眸子，深邃得像兩片初開的星雲。
他的目光落在那張巨大的世界地圖上。
落在那個位於華夏東部深藍海域中的紅色光點。
“下一個。”
他吐出三個字。
像一個剛剛吃完開胃菜的食客，在吩咐侍者上主菜。
“是！”
葉傾城的身體本能地一顫立刻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崗位。
她不敢再問。
她不敢再思考。
她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將這個魔神的意志精準地執行下去。
她的十指在光幕上飛舞。
“設定航線目標東經一百二十五度北緯三十度！”
“空間遷躍準備！”
嗡——！
飛舟船體上那隻剛剛成型的巨大混沌魔眼猛地一亮！
它那由無數太極與螺旋構成的瞳孔緩緩轉動。
像一個飢餓的神明終於鎖定了自己的下一份餐點。
下一秒。
撕啦！
空間被毫無徵兆地撕開！
沒有能量波動。
沒有音爆。
飛舟像一滴滴入清水中的墨瞬間消失在燕京的上空。
……
東海。
萬米之下的深海龍巢。
這裡沒有陽光。
只有一片由無數發光的奇異珊瑚與水晶礦脈照亮的永恆黃昏。
一座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宏偉巨城靜靜地匍匐在一條深不見底的海溝之中。
那不是人類的建築。
整座城市彷彿是一個活著的巨大生物。
由一種介於血肉與金屬之間的詭異物質構築而成。
無數長相猙獰身披骨質重甲的海洋族裔駕馭著各種變異的深海巨獸，在城市中穿梭巡邏。
這裡是地球上另一個不為人知的文明。
龍宮。
此刻龍宮的最深處。
一座由整塊黑色海神鐵雕琢而成的王座之上。
一個身高超過三米頭生雙角，渾身覆蓋著青色鱗片的魁梧身影，猛地睜開了他那雙豎立的金色瞳孔！
他是東海龍王敖廣！
“嗯？”
他發出一聲低沉的鼻音。
整個大殿都為之震動！
他感受到了。
一股讓他血脈都感到一絲不安的恐怖氣息降臨了！
就在他的海域正上方！
“何方宵小！”
“敢在本王的頭頂放肆！”
他的怒吼化作無形的精神衝擊瞬間傳遍了整個龍宮！
“報——！”
一名蝦兵連滾帶爬地衝進大殿，巨大的鉗子因為恐懼而瘋狂開合！
“龍王陛下！海……海面上！出現了一個……一個黑色的怪物！”
“它撕開了天空！”
“它正在鎮壓整片東海！”
敖廣猛地站起身！
他那龐大的身軀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籠罩了整個王座！
“鎮壓東海？”
他笑了那笑聲充滿了暴虐與不屑。
“區區陸地上的爬蟲！”
“也敢在本王面前言勇？”
“傳令三太子敖丙！”
“讓他帶三千龍宮衛去給本王看看！”
“把那個不知死活的東西給我拖下來！”
“本王要用它的骨頭做我新的酒杯！”
……
黑色飛舟主控室。
葉傾城看著螢幕上那片，因為飛舟的降臨而掀起滔天巨浪，卻又被一股無形的力場，死死壓制在船體，百米之外的狂暴，海面心神搖曳。
這就是新的力量。
連天災都要在它的面前俯首稱臣。
“主人下方一萬三千米深海海溝，偵測到高強度生命能量聚集。”
“一個未知的海底文明。”
“他們似乎被我們激怒了。”
王虎在一旁興奮地舔了舔嘴唇。
“主人要不要我帶人下去給他們鬆鬆骨頭？”
他現在對戰鬥充滿了渴望。
因為他知道在這個男人的麾下戰鬥是一種享受。
一種碾壓的享受。
“不必。”
凌霄甚至沒有睜眼。
“一群還沒進化完全的魚苗。”
“不值得髒了我的船。”
他在等。
等那條稍微大一點的魚上鉤。
果然。
下一秒。
一股無比囂張狂妄的精神波動像一把粗糙的沙子，狠狠砸進了所有人的腦海！
【海面上的，爬蟲！聽著！】
【吾乃東海龍宮三太子，敖丙！】
【你們這些汙穢的陸地生物，玷汙了偉大的無盡之海！】
【現在立刻跪下！開啟你們那可笑的鐵殼子！】
【獻上你們的靈魂與血肉！】
【否則本太子將率領無敵的龍宮大軍，將你們連同你們的鐵殼子一同撕成碎片！】
那聲音充滿了一種與生俱來的高傲。
一種海洋霸主對陸地生物的蔑視。
主控室裡瞬間安靜了。
王虎臉上的興奮凝固了。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種看死人的憐憫。
葉傾城更是無奈地扶住了額頭。
她已經能預見到接下來會發生甚麼了。
王座之上。
凌霄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沒有憤怒。
那眼神像在看一隻在飯桌上嗡嗡亂叫的蒼蠅。
他側過頭問葉傾城。
“剛剛是不是有條泥鰍在叫？”
葉傾城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泥鰍？
那可是傳說中的龍三太子。
雖然囂張了點但那股精神波動中蘊含的力量絕對達到了金丹級別！
“是的主人。”
她艱難地回答。
“一條很吵的泥鰍。”
【找死！】
那精神波動瞬間被點燃！
【爬蟲！你們竟敢侮辱高貴的龍族！】
【我要讓你們在無盡的痛苦中哀嚎！】
轟——！
下方的海面猛地炸開！
一個巨大無比的旋渦憑空出現！
三千名身披藍色重甲手持三叉戟的蝦兵蟹將，駕馭著各種猙獰的海獸從漩渦中衝了出來！
為首的是一個無比俊美卻又無比陰冷的年輕人。
他頭戴紫金冠身穿鎖子甲手持一杆銀色的畫杆方天戟。
正是那東海三太子敖丙！
他抬起頭那雙金色的豎瞳死死盯著懸浮在空中的黑色飛舟臉上滿是殘忍的殺意！
“給我上！”
“把那個鐵殼子給我拆了！”
一聲令下！
三千水族大軍發出震天的咆哮，捲起百米高的巨浪朝著飛舟撲了過來！
那陣勢足以讓任何一個現代國家的航母艦隊都為之顫抖！
“唉。”
凌霄嘆了口氣。
他緩緩從王座上站起身。
他走到巨大的舷窗前俯瞰著下方那群不知死活的魚蝦。
那眼神像一個農場主在看一群衝向收割機的麥子。
“本來只想安靜地抽乾你們的池塘。”
“為甚麼總有魚喜歡自己跳到岸上來呢？”
他抬起一根手指。
對著下方那片狂暴的戰場輕輕一點。
“傾城。”
“開炮。”
“是主人。”
葉傾城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她只是平靜地按下了那個紅色的按鈕。
下一秒。
飛舟船體上那隻巨大的混沌魔眼緩緩睜開。
它沒有射出光柱。
它只是看了一眼。
就那麼輕輕地看了一眼。
嗡——！
一股無形的意志降臨了。
那股意志不蘊含任何能量。
它只是一個概念。
一個最簡單最純粹的概念。
【滅】。
然後。
時間停了。
那三千水族大軍連同他們掀起的滔天巨浪瞬間定格在半空中。
那個不可一世的三太子敖丙，臉上那殘忍的笑容也凝固了。
他那雙金色的豎瞳倒映出那隻巨大而又冷漠的混沌魔眼。
他的眼中第一次浮現出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情緒。
那叫恐懼。
下一秒。
噗。
一聲輕響。
像一個肥皂泡被戳破了。
那三千水族大軍，從最前面的敖丙開始。
他們的身體他們的鎧甲，他們的武器，他們的靈魂。
都像被風吹散的沙畫。
無聲地崩潰瓦解，化作最原始的粒子。
然後，消失。
沒有，爆炸。
沒有，鮮血。
沒有，慘叫。
只有一片絕對的虛無。
彷彿他們從來沒有存在過。
短短三秒鐘。
那支氣勢洶洶的龍宮大軍，連同那位高傲的三太子，就這麼從這個世界上被徹底抹去了。
只剩下那片恢復了平靜的海面。
以及海面上那艘像遠古神明般靜靜懸浮的黑色魔艦。
主控室內。
王虎張大了嘴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以為接下來會是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
結果。
就這？
看一眼？
就沒了？
殺人已經不足以形容這種手段了。
這是創世神在修改自己的草稿。
覺得畫得不好看隨手就擦掉了。
“好了。”
凌霄重新坐回王座像一個隨手捏死一隻螞蟻的路人。
“蒼蠅沒了。”
“該清理垃圾了。”
他心念一動。
那隻混沌魔眼再次亮起！
這一次它射出了一道光柱！
一道由那種黑金色混沌能量凝聚而成的死亡光柱！
它無聲地射入大海穿透萬米水深，精準地轟擊在那座宏偉的海底龍宮之上！
然而。
就在光柱即將徹底摧毀那座城市與其中隱藏的封印的瞬間。
一股比之前那個敖丙強大百倍千倍充滿了古老與滄桑的意志，猛地從龍宮的最深處甦醒！
【住手！】
那聲音直接在凌霄的神魂中炸響！
緊接著。
一道更加古怪充滿了疲憊與警告的意念，緊隨其後鑽入他的腦海。
【外來者……你的身上有虛空的味道……】
【不要開啟，‘星辰之墓’……】
【它沒有沉睡……】
【它在等待……】
凌霄的動作猛地一頓。
他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真正詫異的表情。
又是這句話。
又是這個名字。
星辰之墓。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彷彿穿透了萬米深海，看到了那座龍宮之下那個同樣被鎖住的“棺材”。
他的嘴角勾起一個冰冷而又充滿了探究慾望的笑容。
“看來。”
“這顆星球上的垃圾桶。”
“比我想象的還要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