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山基地,不再是一座科學的堡壘。
它變成了一座神廟。
一座以丹爐為神只以科學家為祭司的瘋狂神廟。
那座高達十米的丹爐,靜靜矗立在實驗室的中央,爐身之上,流淌的符文星河像神明呼吸的肺葉明暗交替。
紫色的丹火,在爐內無聲燃燒。
卻將整個地下五百米的空間,都炙烤得空氣扭曲光線搖曳。
“爐溫三萬六千度穩定。”
“能量逸散率低於百分之零點零一。”
“爐內壓力,還在持續上升,已突破七百萬帕斯卡!”
首席材料學家,那個姓趙的老教授,此刻像一個狂熱的信徒死死盯著那一排排不斷飆紅的資料,眼中燃燒著名為“真理”的火焰。
他的身後,葉傾城如一尊冰雪雕琢的女神,靜靜站立。
她,是這座神廟的大祭司。
是唯一能,與神直接對話的人。
空間的漣漪無聲盪開。
凌霄的身影出現在丹爐旁。
他只是隨意地將手搭在那足以瞬間汽化鋼鐵的爐壁上,感受著裡面那頭古神的最後掙扎。
“主人。”
葉傾城,躬身聲音清冷如冰。
“李家已經處理乾淨。”
“李鎮海氣絕身亡。”
“李建國,、抱著他父親的屍體徹底瘋了。”
“李昊……”
她頓了頓,彷彿在陳述一個無趣的事實。
“嚇死了。”
“字面意義上的嚇死了。”
“心臟衰竭死在了自己的汙穢裡。”
她彙報著一個燕京頂流豪門的覆滅。
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
凌霄,甚至沒有回頭。
他只是輕輕拍了拍滾燙的爐壁發出一聲,沉悶的金石之音。
“知道了。”
三個字,像三片飄落的雪花輕得沒有一絲重量。
彷彿,李家的滅亡對他而言連一道開胃菜都算不上。
只是一件隨手扔進垃圾桶的包裝紙。
葉傾城對此習以為常。
神不會在意腳下哪一窩螞蟻被自己不小心,踩死了。
她,剛要彙報下一項關於燕京各方勢力的,反應。
轟——!
那座,一直,穩定執行的丹爐猛地一震!
爐壁上,那,流淌的符文星河瞬間變得,狂暴紊亂!
一股,漆黑如墨,充滿了無盡怨毒與瘋狂的黑氣竟硬生生從爐蓋的縫隙中滲透了出來!
“吼——!”
一聲不屬於這個維度的精神咆哮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轟然炸響!
那是古神不甘的最後詛咒!
“警告!警告!”
“爐內能量,出現劇烈熵增!”
“符文陣列正在被高維資訊汙染!”
“約束磁場,正在崩潰!”
趙教授,發出了驚恐的尖叫他那張狂熱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主人!它……它要,炸爐了!”
“它,要把自己的所有能量連同它億萬年的怨念一起引爆!”
“這,不是物理爆炸!這,概念上的同歸於盡!”
整個實驗室,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恐慌。
那些剛剛才從神蹟中找到信仰的科學家們,再一次,感受到了被更高層次的力量支配的,恐懼。
然而凌霄,卻笑了。
他,看著那從爐蓋縫隙中不斷溢位的黑色怨氣,臉上露出了一絲像是在看一個撒潑打滾的孩子的不耐煩。
“炸爐?”
他,搖了搖頭。
“在本帝的字典裡只有,‘成丹’與‘成渣’。”
“沒有炸爐。”
他,轉過身看著那群面無人色的科學家。
“你們以為我在做甚麼?”
“熬湯?”
趙教授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不是在析出雜質。”
凌霄,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那不斷溢位的黑色怨氣。
“這,就是這鍋湯裡最髒的地溝油。”
“是它億萬年來吞噬的所有生靈的怨念,恐懼與不甘。”
“不把,這些東西洗乾淨。”
“這鍋湯,喝下去會毒死人的。”
他說著,雙手在胸前緩緩抬起。
十指如穿花蝴蝶瞬間結出了上百個繁複,玄奧的丹訣!
他的動作不快。
但,每一根手指的每一次變動都彷彿牽動了某種宇宙的根本法則。
“丹道九轉陰陽逆。”
“第一轉,剝離!”
他,一聲輕喝。
左手,對著丹爐虛虛一抓!
那,代表著死亡與吞噬的歸墟之力化作,一隻無形的黑暗大手猛地探入了丹爐之中!
轟隆!
丹爐,再次劇烈震動!
那,更多的更濃郁的黑色怨氣被硬生生從,那古神的能量本源中強行拽了出來!
如同從一塊新鮮的血肉中抽出所有壞死的神經!
“第二轉提純!”
凌霄,右手如劍指對著那些被抽離出來的,黑色怨氣凌空一劃!
那,代表著磅礴生機的翠綠色光華化作,一道,無形的淨化之網瞬間籠罩了所有的黑色怨氣!
滋啦——
黑氣,在,光的沖刷下發出了淒厲的慘叫!
那裡面蘊含的所有負面情緒,所有瘋狂意志所有資訊汙染被寸寸磨滅淨化!
最後,只剩下一團團最精純的最原始的,卻帶著一絲冰冷死意的無主魂能。
“第三轉,歸元!”
凌霄,雙手猛地合十!
“敕!”
那,被淨化後的龐大魂能,瞬間失去了所有的支撐,化作一場灰濛濛的能量大雨穿透了五百米的岩層,向著紅山基地的地表灑落!
……
紅山基地地面。
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負責,外圍警戒的一個年輕的哨兵正打著哈欠,揉著惺忪的睡眼。
突然,他愣住了。
他,看到天空下雨了。
下的不是水。
是,灰色的帶著點,星光的塵埃。
那,灰色的雨落在他的臉上冰冰涼涼,帶著一種彷彿能滲入骨髓的死寂。
他,打了個冷戰瞬間清醒了。
然後,他看到了,他這輩子都無法理解的,一幕。
他腳下,那因為冬季而變得枯黃的草地。
在接觸到那灰色星雨的瞬間。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枯萎凋零化作飛灰!
彷彿,它們在一秒鐘內走完了從盛夏,到,寒冬的一生。
但是下一秒。
在那片死寂的焦土之上。
一株株通體漆黑葉片卻如同黑曜石般晶瑩剔透的奇異植物破土而出!
它們瘋狂生長!
眨眼間就長到了半人多高!
它們的葉片在,黑暗中散發著幽幽的冰冷的光。
一股精純卻陰冷的能量從這些奇異的植物上,散發出來讓整個基地的溫度都下降了好幾度。
“天……天啊……”
那名哨兵扔掉了手裡的槍一屁股坐在地上,看著這一夜之間從人間變成鬼蜮的詭異景象,徹底傻了。
……
地下,實驗室。
丹爐,恢復了平靜。
爐壁上,符文流轉溫潤如玉。
爐內那屬於古神的所有怨念與雜質都,被,徹底清除。
只剩下,一爐,精純到,極致的,彷彿,由,液態星光,構成的,神之本源!
那是一爐真正的神魔大藥!
趙教授和他身後的科學家們看著那重新變得穩定甚至比之前更加完美的資料流。
集體失聲。
他們看著凌霄那依舊平靜的背影。
眼神已經不再是狂熱。
而是一種凡人仰望造物主時那種最純粹的,最原始的敬畏。
“現在,”
凌霄,收回手,淡淡地說道。
“這鍋湯才算乾淨。”
他轉過身看向葉傾城。
“這爐大藥足以煉出三百顆‘幽冥築基丹’。”
“每一顆都能讓一個普通人脫胎換骨,一步邁入修行的門檻。”
“擁有遠超常人的力量速度和壽命。”
他,指了指外面。
“而,那些用廢料澆灌出來的‘幽魂草’。”
“是煉製‘幽冥築基丹’的最好藥引。”
“葉傾城。”
“是,主人。”
“三日後家宴結束。”
“我要三百個絕對忠誠且有資格喝下,第一口湯的人選。”
“我要建立屬於我的第一支超凡之軍。”
“名單,由你來定。”
葉傾城的心臟,猛地一跳。
她,知道這意味著甚麼。
這是神賜予她的點化凡人成為神之使徒的,權力!
這是信任。
更是考驗。
她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髮自內心的激動的紅暈。
那比她談成任何一筆千億的生意都要讓她興奮。
“是!”
“傾城,絕不辱沒主人的信任!”
她,單膝跪了下去。
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虔誠。
凌霄,沒有看她。
他,只是重新目光投向了那座巨大的丹爐。
他,那雙黑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誰也沒有察覺的深邃。
剛剛在剝離那古神怨念的最後一刻。
他那與“歸墟”印記融為一體的神魂,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共鳴。
那不是來自地球。
也不是來自剛剛才被他趕走的“群星鍛造者”。
那是來自更遙遠的更深邃的宇宙深空。
來自那片連他前世都為之忌憚的禁忌之地。
歸墟。
仿,他今天燉的這鍋湯不僅僅是驚動了,燕京的凡人。
也像一縷獨特的炊煙飄進了某個沉睡了無數紀元,恐怖存在的鼻子裡。
“有點意思。”
他低聲自語。
“看來,這場家宴不僅僅是一場登基大典。”
“更像,一次開席的訊號。”
他,嘴角的笑意變得玩味而又冰冷。
“就是不知道聞著味找來的下一個會是,神?”
“還是,魔?”
“或者……”
“是一群,比,神魔,更貪婪的,食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