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戰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
他看著凌霄,那張,在月光下,顯得,異常平靜的臉。
敵人的血。
神魂。
水泥。
這三個詞,像三根,燒紅的鋼針,刺入他,那顆,剛剛,才從,末日般的恐懼中,緩過一口氣來的,心臟。
他以為,他已經,看清了,這個,新時代的輪廓。
他錯了。
他看到的,依舊是,冰山的一角。
而冰山之下,是,用,屍骨與神魂,堆砌的,血腥地基。
“你要……去殺人?”
凌戰的聲音,乾澀得,幾乎,無法,連成句子。
“不。”
凌霄,搖了搖頭,糾正了他,那,凡人式的,可笑思維。
“我從不,主動,去尋找獵物。”
他走到院子中央,伸出腳,在那,空無一物的,青石板上,輕輕,踩了踩。
彷彿,在感受,那三個,已經,化為虛無的靈魂,留下的,最後餘溫。
“一個,優秀的獵人,從不,追著獵物跑。”
“他只做,兩件事。”
凌霄,伸出了一根手指。
“第一,找到,一塊,水草豐美的,好地方。”
他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在那裡,佈置一個,獵物,無法抗拒的,陷阱。”
凌戰,看著他。
他那,運籌帷幄了一輩子的,大腦,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遲鈍。
他,跟不上,這個孫子的,思路。
“這顆星辰,就是,那塊,水草豐美的地方。”
凌霄,抬起頭,看了一眼,那片,被燈火,汙染的夜空,眼中,閃過一絲,屬於丹帝的,貪婪。
“而我,需要,點燃一堆,足夠亮的,篝火。”
“一堆,能讓,整個宇宙森林裡,所有,飢餓的野獸,都能看見的,篝火。”
“讓它們,自己,跑過來,跳進,我挖好的,坑裡。”
凌戰的呼吸,停滯了。
他,終於,明白了。
那些,被勒索來的,天材地寶,不是,用來築牆的。
是,用來,當柴火的!
他要,主動,把敵人,引來!
引來,那些,剛剛,才讓他,肝膽俱裂的,上界怪物!
“你瘋了!”
凌戰,失聲叫道,“你這是,在玩火!在,拿整個世界,當賭注!”
“賭注?”
凌霄,笑了,那笑容,冰冷,而又,理所當然。
“老頭子,你還沒明白嗎?”
“從,這顆,世界的種子,發芽的那一刻起。”
“你們,就已經,被,扔上了,賭桌。”
“唯一的區別是,之前,你們,是,任人宰割的,籌碼。”
他指了指自己。
“而現在,我,是,坐莊的,莊家。”
他轉過身,不再理會,已經,被他的,瘋狂理論,衝擊得,搖搖欲墜的凌戰。
“我需要一個,爐子。”
“一個,溫度,足夠高,壓力,足夠大的,爐子。”
“把那些,垃圾,煉成,我需要的,‘柴火’。”
凌戰,扶著身旁的石桌,才,勉強,站穩。
他大口地,喘著氣,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爐子?
他的腦海裡,閃過,無數種,可能性。
鍊鋼廠的高爐?
實驗室的,等離子發生器?
“燕京,西郊,‘紅山’基地。”
凌戰,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那裡,有,我們,正在實驗的,‘夸父’計劃,核心反應堆。”
“是,這個國家,目前,能達到的,最高溫,最高壓的地方。”
“好。”
凌霄,點了點頭,沒有,一絲客氣。
“讓,陳默,半小時內,把,最高許可權,送到我手裡。”
“我沒時間,跟一群,穿著軍裝的螞蟻,浪費口舌。”
說完,他便,徑直,向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他需要,換件衣服。
也需要,消化一下,那碗,該死的,雞湯,帶來的,新的力量。
一生,一死。
陰陽,相濟。
這,不僅僅是,力量的平衡。
更是,一條,全新的,丹道之路。
一條,他,前世,從未,設想過的,道路。
……
凌晨四點。
燕京,CBD,輝煌大廈頂層。
葉傾城,還站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她,站了,整整,兩個小時。
她腳邊,那杯,早已冰涼的,手磨藍山,一口,未動。
她的腦海裡,像一架,失控的超級計算機。
無數的資料流,在,瘋狂碰撞。
市場分析,風險評估,投資回報率……
她試圖,用,她最熟悉的,商業邏輯,去,解構,凌霄那通,瘋狂的電話。
結果,是,宕機。
因為,對方的邏輯,根本,就不在,這個星球的,商業範疇之內。
買下,整個世界?
這,不是,商業計劃。
這,是,神話。
是,瘋子的,囈語。
“叮咚。”
門鈴聲,突兀地,響起。
打破了,辦公室的死寂。
葉傾城,皺起了眉。
這個時間,誰會來?
她的首席秘書,林薇,早在一個小時前,就被她,打發回家了。
她,走到門口,看著,可是門禁上,那個,陌生的,穿著,一身黑色中山裝的,男人的臉。
男人,站得,筆直,像一杆標槍。
眼神,古井無波。
“哪位?”
葉傾城,清冷的聲音,透過,對講機,傳了出去。
“葉小姐。”
門外的男人,聲音,沉穩,有力。
“奉,我家主人之命,給您,送一件,小禮物。”
主人?
葉傾城的心,莫名一跳。
她,想到了,那個,平靜到,可怕的聲音。
“甚麼東西?”
“您,一看便知。”
男人,沒有多說。
葉傾城,沉默了片刻。
她,按下了,開門鍵。
她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這麼做。
或許,是,好奇。
或許,是,她那,潛藏在冰山下的,好勝心,在作祟。
她想看看,那個廢物紈絝,到底,在耍甚麼,把戲。
門,開了。
那個,名為王虎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沒有,看,辦公室裡,任何,奢華的裝飾。
他的目光,直視前方,彷彿,這間,價值數億的辦公室,與,他訓練的,泥潭,沒有任何區別。
他,將一個,古樸的,沒有任何標誌的,小木盒,輕輕,放在了,葉傾城的辦公桌上。
然後,立正,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禮物送到,我的任務,完成了。”
說完,他轉身,就走。
乾脆,利落。
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葉傾城,看著,他的背影,愣住了。
那,不是,一個普通保鏢,該有的,氣勢。
那,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兵王,才有的,鐵血煞氣。
凌霄,從哪裡,找來的,這種人?
她的目光,緩緩,落在了,桌上,那個,小小的木盒上。
她,走了過去,伸出,那雙,簽過,無數份,千億合同的,纖纖玉手。
輕輕,開啟了,盒蓋。
盒子裡,沒有,鑽石,沒有,古董。
只有,一顆,龍眼大小,通體,漆黑,毫不起眼的,藥丸。
以及,一張,摺疊的,紙條。
葉傾城,拿起紙條,展開。
上面,只有,一行,龍飛鳳舞,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霸道與張狂的,字跡。
“給你的人,三分鐘,活命的時間。”
甚麼意思?
葉傾-城,皺起了眉。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內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滿頭大汗的,保鏢,衝了進來。
“葉總!不好了!”
“秦……秦老他,不行了!”
葉傾城的臉色,瞬間,變了。
秦老,是她的,貼身保鏢,也是,看著她長大的,長輩。
曾經,為了,從一場,蓄意的車禍中,救下她,而被,震碎了,五臟六腑。
雖然,靠著,全世界最頂尖的醫療技術,保住了命。
但,那,無法根治的內傷,就像,一顆,定時炸彈,隨時,可能,要了他的命。
“怎麼回事?!”
葉傾城,快步,向外走去。
“剛才,秦老,突然,口吐黑血,已經,沒有,心跳了!”
保鏢的聲音,帶著哭腔。
葉傾城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衝進休息室,看到,那個,一向,如山般,沉穩的老人,此刻,正,悄無聲息地,躺在地上。
臉色,青紫,嘴角的黑血,觸目驚心。
完了。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
她的腦海裡,卻,閃電般地,劃過了,那張,紙條上的字。
“三分鐘,活命的時間。”
她的身體,比她的大腦,更快一步。
她,轉身,衝回辦公室,拿起,那顆,黑色的藥丸,又,衝了回來。
“葉總!你幹甚麼!秦老他……”
周圍的保鏢,驚呼。
葉傾-城,卻,甚麼都聽不見了。
她,像一個,輸光了所有籌碼的,賭徒,押上了,她,最後的,一絲,希望。
她,掰開秦老的嘴,將那顆,黑色的藥丸,塞了進去。
一秒。
兩秒。
時間,彷彿,靜止了。
休息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突然。
“咳!咳咳咳!”
一聲,劇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打破了,這片死寂。
那個,已經,被判定死亡的秦老,猛地,坐了起來。
他,張開嘴,“哇”的一聲,噴出了一大口,腥臭,粘稠的,黑色淤血!
那些淤血,落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竟,發出了,“滋滋”的,腐蝕聲!
緊接著。
所有人都,看到了,他們,畢生難忘的一幕。
秦老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青紫色,恢復了,紅潤。
他那,因為,常年忍受內傷折磨,而,顯得,有些佝僂的背,竟然,緩緩,挺直了!
一股,強大,內斂,卻,無比精純的,氣息,從他體內,重新,升騰而起!
“我……我的內傷……”
秦老,低頭,看著,自己,那雙,重新,充滿了力量的手,眼中,寫滿了,無法理解的,狂喜。
“好了?”
“全好了!”
休息室裡,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葉傾城,站在那裡,身體,搖搖欲墜。
她,看著,生龍活虎的秦老,又看了看,自己,那,因為,沾了藥丸的粉末,而,變得,有些,溫熱的指尖。
她的世界觀,她的,二十多年來,建立的,所有,科學的,邏輯的,商業的,認知。
在這一刻,被,那顆,黑色的藥丸,碾得,粉碎。
她,緩緩,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辦公室。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那個,她,以為,永遠不會,再撥打的號碼。
這一次,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想好了?”
凌霄,那,平靜的,彷彿,一切盡在掌控的聲音,傳了過來。
葉傾城,深吸一口氣。
她,沒有問,那是甚麼藥。
也沒有問,他是怎麼,知道秦老的傷。
她只問了,一個,問題。
“你在哪?”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巨大的,金屬摩擦的,轟鳴聲。
然後,是,凌霄,那,帶著一絲,玩味笑意的聲音。
“我在,一個,準備,點火的,地方。”
“想看,一場,全世界,最盛大的,煙火嗎?”
“來,紅山基地。”
“報我的名字。”
說完,電話,又被,結束通話了。
葉傾城,握著手機,站在,窗前,沉默了,很久。
最後,她,對著,門外,下達了,一個,讓,整個輝煌集團,都為之震動的命令。
“通知,所有部門。”
“從現在起,集團,進入,最高戰備狀態。”
“所有,正在進行的,專案,全部,暫停。”
“我們,要,換一條,新的,賽道了。”
……
燕京,西郊,紅山基地。
這裡,是,整個華夏,防衛最森嚴,最機密的地方。
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每一寸土地,都,覆蓋著,最先進的,偵測裝置。
然而,此刻。
基地的,總負責人,被譽為“軍中閻王”的,周振國少將,正,帶著,他手下,最精銳的一群,兵王。
像,一群,等待檢閱的,小學生一樣,筆直地,站在,基地的門口。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屈辱,不解,與,憤怒。
因為,他們,在等一個人。
一個,憑著,一紙,來自,最高統帥部的,手令,就,獲得了,整個基地,最高控制權的,年輕人。
一輛,黑色的,越野車,緩緩,駛來。
車上,下來,一個,穿著,一身,普通休閒裝的少年。
周振國,看著,那張,年輕得,有些過分的臉,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你,就是,凌霄?”
他的聲音,像兩塊,鐵石,在摩擦。
凌霄,看都沒看他。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看向,基地深處,那座,如同一頭,鋼鐵巨獸般,匍匐在地的,圓形建築。
他能感覺到,從裡面,散發出的,狂暴的,炙熱的,能量波動。
“爐子,還不錯。”
他,淡淡地,評價道。
“回答我的問題!”
周振國,上前一步,身上,那,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鐵血煞氣,轟然,爆發,壓向凌霄。
“這裡,是,紅山基地!”
“不是,你這種,紈絝子弟,該來的地方!”
然而。
他的煞氣,在,靠近凌霄,三尺之內時,就像,春雪,遇到了,烈陽。
瞬間,消融。
凌霄,終於,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在看,一隻,趴在路上,試圖,螳臂當車的,螞蚱。
“聒噪。”
他,只說了,兩個字。
然後,他,伸出手,對著,周振國,輕輕,一彈。
沒有,氣勁。
沒有,風聲。
周振國,卻,如遭,一列,高速行駛的,磁懸浮列車,正面撞擊!
他那,壯碩如熊的身體,像一個,破麻袋,倒飛出去,狠狠地,撞在了,基地,那,由特種合金鑄造的,大門上!
轟!
一聲巨響!
那,足以,抵禦,巡航導彈轟炸的大門,被,硬生生,撞出了一個,人形的,凹陷!
而周振國,已經,口噴鮮血,昏死了過去。
整個基地,死寂一片。
所有,持槍計程車兵,都,呆若木雞。
凌霄,收回手,彷彿,只是,撣掉了一粒,衣服上的灰塵。
他,邁開步子,徑直,向著,那座,鋼鐵巨獸,走去。
所過之處,人群,像,被分開的潮水,驚恐地,向兩邊退去。
他,走進,那座,巨大的,反應堆控制室。
無視,那些,驚恐的,科學家。
他,走到了,那,由,無數層,鉛化玻璃,保護的,觀察窗前。
看著,下方,那個,正在,穩定執行,散發著,藍色幽光的,核聚變反應核心。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瘋狂的,弧度。
他,開啟,隨身攜帶的,一個,揹包。
將裡面,那,剛剛,從,各大世家,搜刮來的,“寶貝”,一股腦地,倒了出來。
三百斤的,太歲血肉。
六百年的,金剛菩提子。
冰冷的,玄冰鐵母……
這些,在外界,任何一件,都足以,掀起,血雨腥風的,至寶。
被他,像,倒垃圾一樣,堆在了地上。
然後,他,按下了,一個,紅色的,緊急按鈕。
“警告!警告!反應堆核心,物質投放口,開啟!”
刺耳的警報聲,響徹整個基地。
所有科學家,都,瘋了一樣,衝了過來。
“住手!你想幹甚麼?!”
“你會,引起,鏈式反應,把,整個燕京,都炸上天的!”
凌霄,沒有理會他們。
他,一腳,踢起,那塊,三百斤的,太歲血肉,像踢一個,皮球。
精準地,將它,踢進了,那,剛剛開啟的,投放口。
他又,抓起,金剛菩提子,玄冰鐵母……
一件,一件,扔了進去。
像,一個,廚子,在,給一鍋,巨大的,湯裡,加料。
當,最後一件,“垃圾”,被扔進,那,藍色的,地獄之火中。
整個,反應堆,開始,劇烈地,顫抖!
所有的,儀表,瞬間,爆表!
刺目的,紅光,從,觀察窗裡,噴湧而出!
“完了……”
一名,白髮蒼蒼的老院士,絕望地,癱倒在地。
“我們,都要,完了……”
然而,就在這時。
凌霄,雙手,結了一個,無比,古老,而又,複雜的,印法。
他,對著,那,即將,失控的反應堆,輕輕,一指。
“以我,丹帝之名!”
“敕令!”
“天地為爐,造化為工!”
“陰陽為炭,萬物為銅!”
“凝!”
轟——!
那,狂暴的,足以,毀滅一切的能量,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
所有的,紅光,瞬間,向內,坍縮!
最後,在那,反應堆的核心,凝聚成,一個,拳頭大小,卻,散發著,億萬道,璀璨光芒的,光團!
那光團,在,瘋狂旋轉,脈動。
像一顆,正在,孕育的,星辰!
一股,無形的,帶著,致命誘惑的,資訊波動,以它為中心,穿透了,基地。
穿透了,大氣層。
射向了,那,冰冷的,黑暗的,無盡的,宇宙深空。
凌霄,看著,那棵,由他,親手,點燃的,“篝火”。
臉上,露出了,一個,屬於,獵人的,殘忍的,笑容。
“陷阱,已經,佈置好了。”
“現在。”
“就看看,是哪些,餓瘋了的,蠢貨。”
“會,第一個,聞著味兒,找上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