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掃戰場,準備回家。”
“我們還有,更重要的,客人,要招待。”
回家。
這兩個字,像兩根燒紅的鋼針,刺入每個倖存者的耳膜,卻又帶來了一絲,幾乎要將靈魂都燙穿的,虛幻的暖意。
龍潛的身體晃了晃,他看著自己滿是紫色黏液和乾涸血跡的雙手,又抬頭,看了看崑崙那片,透過空間裂隙傳遞過來的,熟悉的,冰冷的藍天。
回家……
他還能,回家嗎?
就在這一絲希望,如同風中殘燭般搖曳時,凌霄的聲音,再次響起,冰冷,不帶一絲溫度,輕易地,便將那點火苗,掐滅。
“在那之前。”
他轉過身,俯視著下方,那座已經匍匐在地,徹底失去反抗意志的,肉山巢穴。
“廚房的食材,不夠了。”
他的目光,掃過那如同山脈般巨大的血肉建築,像一個挑剔的食客,在審視著選單。
“這座巢穴的核心,那顆還在跳動的‘恐懼凝膠’。”
“這些連線了整片大地的‘世界神經索’,風乾後是上好的丹引。”
“還有,這片空間裡,那些被你們的絕望和恐懼,催化出的‘怨念結晶’。”
他頓了頓,目光,落回那一張張,瞬間僵硬的臉上。
“全部,給我打包帶走。”
“一個,都不能少。”
這一次,沒有抗議,沒有遲疑。
甚至,沒有了憤怒。
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的,順從。
“遵命,我的神!”
加百列第一個行動,他的臉上,帶著一種,病態的,狂熱的潮紅。
他高舉雙手,那曾經屬於主的聖光,此刻,卻化作了兩柄,鋒利的,切割血肉的灰色光刃。
他咆哮著,衝向那座匍匐的肉山,像一個最虔誠的屠夫,開始,分解他新神的第一份,祭品。
龍潛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時,那雙赤紅的眸子裡,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機械的平靜。
他拔出那柄捲了刃的匕首,走向一根,如同巨蟒般,從地底翻出的,還在微微抽搐的神經索。
他不再是龍牙的統帥。
他也不是華夏的守護者。
他只是,一個,為神明,收割祭品的,農夫。
安倍晴明沉默地,放出自己的式神,那些曾經高傲的鬼神,此刻,卻像一群最勤懇的工蟻,將一塊塊,蘊含著奇異能量的血肉,搬運,堆積。
一場,無聲的,高效的,卻又無比荒誕的,大收割,在這片,地獄般的廢土上,上演了。
他們,在拆解一個世界。
他們,在打包一片地獄。
當最後一塊,蘊含著“恐懼凝膠”的核心,被那具暗金色的傀儡,用骨刃,完整地,切割下來後。
這片世界,徹底,死了。
它變成了一片,灰敗的,乾癟的,被榨乾了所有生命力的,巨大的,標本。
凌霄滿意地,看著眼前,那堆積如山的,“食材”。
他沒有用任何儲物法寶。
他只是,對著那座,已經徹底臣服的,空蕩蕩的巢穴核心,下達了,第二個命令。
“吃了它。”
那道,已經成為“丹靈”的意志,沒有任何猶豫。
嗡!
巨大的巢穴,張開了它那,深淵般的入口,如同一頭,吞噬天地的巨獸,將那堆積如山的“食材”,一口,吞了下去。
做完這一切,凌霄才緩緩抬起頭,望向這片世界,那病態的,紫綠色的天空。
“太慢了。”
他評價道,像是在嫌棄,一扇,關得太緊的門。
他沒有去尋找,來時的那條空間通道。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
他右眼中,那枚,血色的斷劍印記,驟然,亮起。
那光芒,霸道,凌厲,充滿了,斬斷一切規則,撕裂一切束縛的,絕對意志。
他對著那片,凝固的天空。
輕輕一劃。
嗤啦——!
一聲,彷彿連靈魂都能撕裂的,布帛碎裂聲,響起。
天空,被他,用手指,劃開了一道,巨大的,漆黑的口子。
那不是空間裂隙。
那是,更本質的,將這個世界的“存在”,從現實的畫布上,強行,撕開!
一縷,截然不同的光,從那道裂口中,透了進來。
那是,屬於地球的,陽光。
一股,冰冷的,帶著雪山與松柏氣息的,清新的空氣,湧了進來。
那空氣,像一把刀,刮過每個人的肺葉,帶來一陣,久違的,刺痛。
幾名倖存的超凡者,在聞到那股空氣的瞬間,渾身一軟,癱倒在地,像溺水者,貪婪地呼吸著,然後,發出了,壓抑的,野獸般的,嗚咽。
他們,真的,要回家了。
“走。”
凌霄的聲音,打破了這片,短暫的溫情。
他腳下的暗金色傀儡,第一個,邁開節肢,身後,那支沉默的,黑色的死亡軍團,如同潮水,湧入了那道,通往人間的,裂口。
然後,是那些,狼狽的,眼神空洞的,人類。
當龍潛的腳,踩在崑崙那,堅實的,冰冷的積雪上時,他的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
冰冷的風,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一切,都如此熟悉。
一切,又如此陌生。
他回來了。
從地獄,回來了。
然而,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
不對!
空氣中,除了風雪,還瀰漫著,一股,硝煙與金屬,混合的,肅殺之氣。
他猛地抬起頭。
然後,他看到了,此生,最讓他感到荒誕與諷刺的,一幕。
以他們走出的那道空間裂口為中心。
方圓數公里,已經被,徹底,包圍了。
一輛輛,塗著各國徽章的,最新式的坦克,炮口,閃爍著冰冷的寒光。
一名名,身穿重型動力裝甲計程車兵,手中的電磁步槍,已經充能完畢。
天空,盤旋著數十架,造型猙獰的武裝直升機。
而在包圍圈的最前方,站著一群,氣息強大的超凡者。
為首的,是一名,肩上扛著三顆金星的,美利堅將軍,他身旁,站著一位,面容枯槁,眼神卻銳利如鷹的,新任紅衣大主教。
他們的身後,是來自世界各地,那些沒有被捲入“天鎖”的,二線強者。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警惕,凝重,與,毫不掩飾的,敵意。
他們的目光,死死地,鎖定著那道,正在不斷湧出黑色怪物的,空間裂口。
“將軍!監測到高強度空間震盪!和之前‘天鎖’開啟時的資料,完全不同!”
“主教大人!聖光探測器顯示,裂口對面,是純粹的,深淵能量!”
一聲聲,緊張的彙報,在通訊頻道里,響起。
那名美利堅將軍,看著那支,沉默而猙獰的怪物軍團,又看了看,那些,從裂口中,踉蹌走出的,衣衫襤褸,眼神空洞的“倖存者”。
他的臉上,最後一絲猶豫,消失了。
“這不是救援。”
他對著通訊器,下達了,冰冷的命令。
“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入侵!”
那名新任的紅衣大主教,看著人群中,身上散發著灰色光芒的加百列,眼中,爆發出,無盡的怒火與殺意。
“叛徒!他們,都被汙染了!”
“他們,已經成為了,惡魔的爪牙!”
“以主之名!”將軍與主教的聲音,在這一刻,重疊在了一起。
“開火!!!”
轟!轟!轟!
命令下達的瞬間。
萬炮齊鳴!
無數道,拖著長長尾焰的導彈,撕裂了崑崙的藍天。
一片,由穿甲彈、能量光束、神聖法術,組成的,死亡彈幕,如同倒卷的銀河,向著那道裂口,以及,剛剛踏上故土的“倖存者”們,傾瀉而來。
龍潛,呆呆地,看著那片,朝自己飛來的,死亡彈幕。
他的臉上,沒有恐懼。
只有,一片,無盡的,悲涼的,自嘲。
他們,在地獄裡,殺出了一條血路。
卻沒想到,迎接他們的,是來自“人間”的,淨化。
何其,諷刺。
然而,就在那第一枚導彈,即將,命中那頭暗金色傀儡的瞬間。
一聲,輕笑,從那裂口中,悠悠傳來。
那笑聲,不大,卻帶著一種,玩味的,懶散的,彷彿,在看一場,無聊馬戲的,腔調。
“哦?”
“我還沒去找你們收保護費。”
“你們倒是,主動,把保護費,送上門了?”
話音落。
一道黑色的身影,不緊不慢地,從裂口中,走了出來。
凌霄,看都沒看那片,毀天滅地的彈幕。
他的目光,越過那片火海,落在了遠方,那名,美利堅將軍的臉上。
“教具一號。”
他淡淡地,吩咐道。
“把這些,吵鬧的蒼蠅,拍下來。”
“遵命。”
一道冰冷的,不屬於任何生物的意念,在暗金色傀儡的腦中響起。
它緩緩抬起了,它的右手。
對著那片,足以將一座城市,從地圖上抹去的,死亡彈幕。
輕輕一握。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