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山巔，死寂無聲。
不，比死寂更可怕。
那是一種，所有已知物理定律與邏輯常識，都被碾碎成粉末後，令人大腦宕機的，絕對的空白。
龍潛的瞳孔，倒映著那幅地獄變相圖。
那隻，剛剛還試圖將他們所有人捏成肉醬的，遮天蔽日的紫色巨手，此刻，正像一條瘋狗，瘋狂地，撕咬著它自己的“身體”。
它每一次揮動，都從那片血肉大地上，撕下山脈般大小的肉塊。
紫色的漿液，如同決堤的洪水，在開裂的大地上，肆意流淌。
極遠處，那座肉山般的中央巢穴，發出了穿透靈魂的，淒厲的哀嚎。
它在被自己的身體，一寸寸地，凌遲。
“他……他把這個世界，策反了……”
李振國癱坐在地上，手中的槍早已滑落，他看著天空中那個黑色的身影，喃喃自語，像在說一個，荒誕的夢。
“今天的第四課。”
“當你們的意志，足夠強大時。”
“你的敵人，連同他所在的世界，都將成為，你手中，最鋒利的，那把刀。”
凌霄的聲音，冰冷地，在每個倖存者的耳邊，迴響。
字字誅心。
這一課，太過於殘忍，也太過於深刻。
深刻到，足以將他們過去幾十年建立起來的所有世界觀，碾得粉碎。
然而，就在這時。
那座正在被自己身體攻擊的中央巢穴，那淒厲的哀嚎，猛然，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壯士斷腕般的，決絕與瘋狂！
【既然……我已無法掌控……】
那君王般的意志，帶著無盡的怨毒與瘋狂，在每個人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那就，一起，回歸虛無吧！】
嗡——！
那隻，正在瘋狂攻擊的紫色巨手，動作猛地一僵。
緊接著，它那山脈般龐大的身軀，開始不受控制地，膨脹。
一道道，黑色的，如同空間裂縫般的紋路，在它的表面，瘋狂蔓延。
一股，足以將這片空間都炸回混沌的，毀滅性的能量，在它的核心，瘋狂凝聚。
“不好！”龍潛的臉色，瞬間煞白，“它要自爆！”
他看出來了。
這個恐怖的意志，在發現自己無法奪回身體的控制權後，選擇了最極端的方式。
引爆這隻手臂！
用這隻手臂的毀滅，來摧毀凌霄，摧毀他們這些“汙染物”，甚至，不惜摧毀這片養殖場的大半個“身體”！
“跑！快跑！”
一名倖存的法師，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尖叫，轉身就想逃。
可他們，能往哪裡跑？
身後，是破碎的空間通道。
頭頂，是即將爆炸的，神明之手。
絕望，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將所有人，死死罩住。
“安靜。”
凌霄的聲音，再次響起。
依舊平靜，依舊不帶一絲波瀾。
彷彿，那即將爆炸的，不是一顆足以毀滅一切的能量炸彈，而只是一個，即將被點燃的，大一點的，煙花。
他看著下方，那群，再次陷入混亂與絕望的“新兵”，眼神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失望。
“你們的腦子，是用來當擺設的嗎？”
“剛剛才教過你們，一切皆為大藥，一切皆為階梯。”
“這麼大一份‘禮物’，送到你們嘴邊，你們竟然，只想著跑？”
禮物？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看著那顆，已經膨脹到極限，散發著毀滅氣息的紫色“太陽”，大腦，一片空白。
這是禮物？
這是催命符！
“教官……”龍潛的聲音，乾澀得像是要裂開，“這股能量……我們，承受不住……”
“誰讓你們用身體去承受了？”
凌霄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看白痴般的弧度。
“我讓你們，吃了它。”
吃了它？
這兩個字，比“自爆”本身，還要讓眾人，感到荒誕與瘋狂。
“第五課。”
凌霄緩緩抬起了雙手，像是在擁抱，那顆即將毀滅一切的，紫色太陽。
“教你們，如何，吃掉一個神。”
話音落。
他丹田深處，那顆，由秩序、自由、終結，三種本源法則，凝聚而成的，黑色的“終結之丹”，轟然一震。
混沌神鼎，在他身後，浮現出一道，通天徹地的，巨大虛影。
“開飯了。”
凌霄張開了嘴。
輕輕一吸。
轟——！！！
那顆，已經膨脹到極限的紫色巨手，在這一刻，轟然，炸開！
沒有聲音。
沒有光芒。
所有的能量，所有的物質，所有的法則，都在爆炸的瞬間，被一股，更加原始，更加霸道的“吞噬”之力，強行，拉扯，扭曲。
化作了一道，貫穿天地的，紫黑色的，能量龍捲！
而龍捲的盡頭，就是凌霄那張，看似渺小的，嘴。
他，竟然，真的，在吞噬那場，足以毀滅世界的，爆炸！
“神……神蹟……”
加百列跪在地上，身體，因為極致的興奮與狂熱，而劇烈地顫抖。
他看著凌霄，看著那道，連線了天地，貫通了生死的能量龍捲，眼中的狂信，幾乎要化為實質，噴湧而出。
“他在吞噬毀滅！”
“他在消化神罰！”
“讚美您！我唯一的神！”
相比於加百-列的癲狂，龍潛和安倍晴明，則感到了，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冰冷的恐懼。
他們看著凌霄，就像在看一個，披著人皮的，黑洞。
一個，以世界為食糧的，宇宙級的，掠食者。
紫黑色的能量洪流，瘋狂地，湧入凌霄的體內。
混沌神鼎，在瘋狂地旋轉，研磨。
那股狂暴的，充滿了毀滅意志的能量，在進入神鼎的瞬間，就被那座，由混沌之力構成的石磨，碾成了，最精純的，無主的，本源能量。
然後，一分為二。
一部分，湧入凌霄的四肢百骸，修復著他剛剛因為承受這股力量，而出現的，細微的損傷。
另一部分，則被那顆黑色的“終結之丹”，貪婪地，吸收。
凌霄的氣息，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暴漲！
然而，他沒有獨食。
“還愣著幹甚麼？”
他的聲音，如同驚雷，在那些已經看傻了的倖存者腦海中，炸響。
“殘羹剩飯，也是肉！”
“能吃到多少，看你們自己的本事！”
“活不下來的，就是廢物！”
一句話，點醒了所有人。
龍潛第一個反應過來，他雙目赤紅，盤膝坐下，瘋狂地運轉起，龍牙部隊，最核心的，淬體功法。
他不敢去吸收那能量龍捲的本體。
他只是，貪婪地，吸收著那些，從龍捲邊緣，逸散出來的，紫色的能量霧氣。
噗！
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那能量，太狂暴了。
他的經脈，在瞬間，就被撕裂了七八成。
但他沒有停下。
他死死咬著牙，忍受著那千刀萬剮般的劇痛，用自己軍人般的鋼鐵意志，強行，引導著那股能量，沖刷著自己的身體。
破而後立！
他能感覺到，自己每一次經脈的碎裂與重組，他的力量，都在發生著，脫胎換骨般的變化！
“啊——！”
加百列發出了一聲，既痛苦又愉悅的咆哮。
他將自己那灰色的聖光，催動到了極致，化作一個旋渦，瘋狂地，拉扯著那些能量霧氣。
他的身體，在聖光與毀滅能量的沖刷下，時而膨脹，時而乾癟，像一個，隨時都會爆炸的氣球。
但他，在笑。
笑得，比任何時候，都更加虔誠。
安倍晴明，則顯得，更加狡猾。
他沒有用自己的身體去硬扛。
他將自己的十二式神，召喚出來，組成一個陣法，將那些能量霧氣，先行過濾，提純，然後再，小心翼翼地，吸收。
其他人，也各顯神通。
他們，就像一群，跟在巨龍身後的鬣狗，瘋狂地，搶食著，那些，從巨龍指縫裡，漏下的，殘羹剩飯。
痛苦，卻又貪婪。
不知過了多久。
當那貫穿天地的能量龍捲，最後一絲，被凌霄吸入腹中時。
整個世界，安靜了下來。
凌霄，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雙眸，深邃得，像是兩片，吞噬了所有星辰的，宇宙。
他能感覺到，自己丹田那顆“終結之丹”，壯大了不止一圈。
更重要的是。
在那股被他吞噬的能量核心，他還，捕捉到了一絲，屬於那個“君王意志”的，記憶碎片。
那是一幅，一閃而逝的，畫面。
無盡的，黑暗的虛空中。
一個，無法用任何語言去形容的，龐大到，超越了星系概念的，巨大的，沉睡的“存在”。
無數條，如同臍帶般的，紫色的管道，從它的身上，延伸出去，連線著，一個個，如同氣泡般的，世界。
而他們所在的這個世界，只是其中，一個，毫不起眼的，小氣泡。
“主……”
凌霄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轉過身，看向下方。
那些倖存者，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
每個人，都像是從血水裡撈出來一樣，氣息萎靡。
但他們的眼神，卻亮得驚人。
每一個，活下來的人，實力，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龍潛，已經半隻腳，踏入了，那個，屬於古武者的，“先天”之境。
加百列身上的氣息，更是變得，詭異莫測，神聖與邪異，完美地，交融在一起。
“很好。”
凌霄滿意地點了點頭。
“看來，廢物，比我想象的，要少一些。”
他抬起頭，望向極遠處，那座，因為失去了大半個“身體”，而變得萎靡不振的，中央巢穴。
那股君王般的意志，已經，虛弱到了極點。
它在恐懼。
它在顫抖。
它想逃。
“現在。”
凌霄的聲音，像死神的宣判，響徹了這片，殘破的大地。
“課，上完了。”
“是時候，去見一見，你們那，已經嚇破了膽的……”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了一個，讓所有幸存者，毛骨悚然的笑容。
“……新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