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轉。
不是天旋地轉的眩暈。
是整個世界，連同空間、光線、法則、乃至存在的概念本身，都在向內坍縮，被扭曲成一個巨大、無聲、卻又在碾碎一切的磨盤。
凌霄腳下的琉璃大地，是磨盤的下盤。
頭頂那片灰濛濛的混沌天空，是磨盤的上盤。
而他，就是那顆即將被碾成齏粉的，豆子。
咔！
他身後的萬千劍海，那片由他神魂之力凝聚的金色汪洋，在磨盤轉動的瞬間，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泛起，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法則層面，直接抹去。
它們沒有破碎，沒有消散。
它們只是……消失了。
彷彿從未存在過。
凌霄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下一秒，那股足以碾碎星辰的威力，降臨在他身上。
噗！
他那堪比法寶的強悍肉身，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金色的血液從裂痕中噴湧而出，卻在離體的剎那，就被那股旋轉的法則之力，分解成了最原始的粒子。
痛。
深入骨髓，深入神魂的劇痛。
他感覺自己的每一個細胞，都在被撕裂，重組，再撕裂。
自己的存在，正在被這個磨盤，一點一點地，從這個世界上，擦除。
“這就是……‘主’的偉力？”
凌霄咬碎了滿口牙，鮮血順著嘴角流下，卻在瞬間汽化。
他試圖運轉體內的金丹，那顆璀璨的星辰卻被一股無形之力死死壓制，連一絲靈力都無法調動。
他就像一個被抽乾了所有力量的凡人，被扔進了神明的刑具之中。
只能，等死。
【修正錯誤。】
守一那冰冷的聲音，在旋轉的法則風暴中，清晰地響起。
【你的存在，將被格式化。】
【歸於……虛無。】
格式化？
歸於虛無？
凌霄的神魂深處，那道灰色的鎖鏈符文，感受到了這股同源的力量，開始興奮地，愉悅地，跳動起來。
它在歡呼。
在慶祝這個膽敢反抗主人的奴隸，即將迎來他應有的，卑微的結局。
“滾！”
凌霄的神魂，發出無聲的咆哮。
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被標記、被戲耍、被當做蟲豸的滔天屈辱，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怒火，化作了最後的燃料。
燒盡了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計算，只剩下最原始，最瘋狂的，不屈！
你想磨碎我？
你想看我像一隻蟲子一樣，在你的磨盤裡，被碾成肉泥？
做夢！
“混沌神鼎！”
凌霄的心念，化作一道血色的驚雷，狠狠劈在了丹田星海的中央。
“給我……鎮！”
嗡——！
那尊一直沉寂的古樸神鼎，感受到了主人那不惜一切，玉石俱焚的意志。
它不再是虛影。
它轟然一聲，化作實體，衝出了凌霄的丹田，懸浮在了他的頭頂。
鼎身之上，日月星辰的紋路，在瞬間亮到了極致。
一股比這方天地還要古老，比這旋轉的法則還要霸道的，屬於“混沌”的道韻，轟然展開。
不是攻擊。
是撐開。
它就像一顆投入激流漩渦的，絕對靜止的磐石。
任憑磨盤的法則之力如何瘋狂地衝刷，碾壓。
以混沌神鼎為中心，三尺之內，形成了一片絕對的，靜止的領域。
那股足以撕裂一切的旋轉之力，在靠近這片領域的瞬間，便被混沌的氣息同化，消融，歸於虛無。
凌霄身上的壓力，驟然一輕。
他那即將崩潰的肉身，得到了片刻的喘息，在乙木生機炎的作用下，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癒合。
“嗯？”
山谷之外，守一那模糊的臉上，那片絕對的漠然，第一次，被打破了。
一絲無法用資料分析的，名為“驚愕”的情緒，出現在他的邏輯核心之中。
【混沌……氣息？】
【不可能……此方宇宙，早已沒有混沌……】
【資料庫……錯誤……需要……重新計算……】
他的程式，陷入了短暫的，前所未有的混亂。
而凌霄，抓住了這萬分之一秒的，機會。
他盤膝坐於混沌神鼎之下，那雙被血色與瘋狂充斥的眼眸，死死地盯著外界那片旋轉的世界。
他沒有試圖去攻擊。
他知道，在“天鎖”的本體面前，任何攻擊，都毫無意義。
唯一的生路。
不是打破它。
而是……理解它，掌控它，甚至……吞噬它！
“丹帝之魂，洞悉萬法！”
凌霄的神魂，在這一刻，燃燒到了極致。
他放棄了對肉身的防禦，將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了對這方“磨盤”的解析之中。
在他的神魂視野裡。
外界的一切，都消失了。
只剩下無窮無盡的，灰色的法則線條。
它們以一種玄奧到極致的方式，交織，旋轉，構成了一個完美的，沒有任何死角的，閉環。
生，死，時間，空間……
所有的一切，都在這個閉環中，被磨滅，被重塑。
他就像一個凡人，在試圖解析一臺由神明製造的，精密的殺戮機器。
每一個零件，都蘊含著他無法理解的宇宙奧秘。
神魂之力，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瘋狂消耗。
他的七竅，再次流出金色的血液。
神魂的本源，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痕。
但他不在乎。
他的雙眼，亮得嚇人，充滿了發現新大陸的，瘋狂的喜悅。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不是單純的碾壓，是迴圈，是生滅！”
“以崑崙地脈為根，引動星辰之力為磨，將一切物質與能量，都還原成最原始的‘以太’，再反哺給‘天鎖’本身！”
“你不是在消耗能量，你是在……汲取能量！”
“好一個‘主’！好一個天外神魔！”
“你不是在佈陣，你是在……養蠱！”
“把這整顆星球，都當成了你的，能量農場！”
他看懂了。
在神魂即將燃燒殆盡的最後一刻，他終於，窺見了這神明磨盤的，一絲本質。
而看懂了，就有了……破局的可能！
“你想吞噬一切？”
“你想把我也變成你這狗屁‘天鎖’的養料？”
凌霄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比魔鬼還要猙獰的笑容。
“那就看看，我們兩個，誰的胃口，更大！”
他猛地張開了嘴。
對著那片由混沌神鼎撐開的，三尺靜止領域之外的，狂暴的法則風暴。
狠狠一吸！
“給我……吞！”
轟！
一道灰色的，充滿了毀滅與終結氣息的法則洪流，如同找到了宣洩口的火山熔岩，被凌霄，硬生生從“磨盤”的迴圈中，扯出了一道缺口，瘋狂地，灌入了他的口中。
這一刻，他不是在對抗。
他是在……搶食！
從神明的餐桌上，搶奪那份屬於神明的，食物！
【警報！】
【警報！】
【檢測到‘天鎖’能量流失！】
【流失率……百分之零點零零一……百分之零點零零二……】
守一那混亂的邏輯，被這刺耳的警報，瞬間拉回了現實。
它那模糊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類似“驚駭”的劇烈波動。
【變數……你在……做甚麼？】
【你在吞噬‘主’的力量？】
【你的軀體，你的神魂，會爆開的！】
這超出了它的理解。
一個凡人，妄圖吞噬神明的力量？
這比一隻螞蟻，妄圖吞下一整顆太陽，還要荒謬！
“爆？”
凌霄的身體，如同一個被吹到極限的氣球，瘋狂膨脹。
面板寸寸龜裂，經脈根根爆起。
灰色的毀滅法則，在他的體內瘋狂肆虐，要將他從內部，徹底撐爆。
可他的臉上，卻掛著暢快淋漓的，瘋狂的大笑。
“老子是丹帝！”
“煉丹，煉藥，煉化萬物！”
“你這區區法則之力，老子……”
“煉給你看！”
他心念一動，那尊懸浮在他頭頂的混沌神鼎，驟然下沉。
將他整個人，連同那道被他吸入體內的法則洪流，一同，罩入了鼎中。
“以我神魂為火！”
“以我肉身為爐！”
“混沌為引，給我……”
“煉！”
咚——！
鼎蓋，轟然合攏。
古樸的鼎身，劇烈地震顫起來，表面的日月星辰紋路，瘋狂閃爍。
鼎內，傳出陣陣如同神魔咆哮的恐怖轟鳴。
凌霄，竟是要用自己的身體作為丹爐，用自己的神魂作為丹火，將那道屬於“天鎖”的毀滅法則，強行煉化！
這是瘋子才會做的事。
這是連神魔都不敢想象的，豪賭！
山谷之外，守一徹底呆住了。
它那由資料和法則構成的思維，第一次，出現了名為“宕機”的狀態。
它無法處理眼前這超越了它億萬年認知的一幕。
它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天鎖”的能量，還在以一種雖然微弱，卻堅定不移的速度，被那個鼎，源源不斷地，吞噬進去。
而那個旋轉的，代表著神明偉力的磨盤，因為被撕開了一道缺口，完美的迴圈被打破。
它的轉速，竟開始，一絲一絲地，變慢了。
雖然極其微弱，但它，真的，慢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