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
不是天空的雨,是劍的雨。
那成千上萬柄由海水凝聚而成的百米巨劍,帶著撕裂蒼穹的尖嘯,對著下方那片倉皇逃竄的妖物,傾瀉而下。
這是一場沒有任何懸念的,冰冷的,精準的屠殺。
噗!
一頭體型堪比小山的巨鯨妖獸,剛剛潛入海中,以為能夠逃出生天。
數百柄水劍,無視海水的阻力,如影隨形,瞬間洞穿了它厚重的脂肪與血肉。
它連一聲悲鳴都未能發出,龐大的身軀就在海中爆開,化作一團巨大的血色煙花。
一艘由無數骸骨拼接的戰船上,上百名狼妖舉起盾牌,結成妖力護罩,試圖抵擋。
劍雨落下。
那妖力護罩,薄得像一層窗戶紙,觸之即碎。
水劍長驅直入,將它們連同腳下的骨船,一同釘死在了海面上,像一排排插在爛肉上的標本。
尖叫,哀嚎,求饒。
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又迅速被劍鋒撕裂的呼嘯聲所淹沒。
曾經不可一世的萬妖谷妖眾,此刻,變成了這場盛大煙火秀中最卑微的點綴。
血,再次染紅了這片海。
這一次,是妖的血。
粘稠,腥臭,將蔚藍的海面,變成了一鍋翻滾的,死亡的濃湯。
葉傾城捂著嘴,呆呆地看著這一切。
她的身後,葉老爺子早已僵立當場,那雙見慣了沙場血火的眼眸,此刻寫滿了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震撼。
這……不是戰爭。
這是神罰。
是對一群冒犯了神明威嚴的螻蟻,降下的,最徹底的清洗。
高天之上,凌霄負手而立,黑衣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沒有看下方的屠宰場。
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葉傾城那張因震驚而煞白的臉上。
他能感覺到她身體的顫抖,能感覺到她心中的恐懼。
他伸出手,將她冰涼的小手,再次握入掌心。
溫暖的力量,順著交握的手掌,緩緩流入她的四肢百骸,驅散了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
葉傾城抬起頭,望進他那雙深邃如星海的眼眸。
那裡面,沒有殺戮的快意,沒有嗜血的瘋狂。
只有一片亙古不變的,冰冷的平靜。
彷彿腳下那場席捲了數百海里的屠殺,於他而言,不過是拂去了一粒礙眼的塵埃。
“別怕。”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的喧囂。
“我說過,一隻,都不能放過。”
……
燕京,西山,地下指揮中心。
死寂。
巨大的全息螢幕上,正實時轉播著東海之上那神蹟般的一幕。
“目標能量反應……無法計算。”
“生命訊號……正在呈幾何級數,清零。”
一名負責資料分析的技術員,摘下了耳機,雙手顫抖地放在操作檯上,臉色蒼白如紙。
他無法再繼續報告下去了。
因為他所學的任何物理學知識,都無法解釋螢幕上發生的一切。
用海水,凝聚成數萬柄巨劍?
一念之間,覆滅一支由超自然生物組成的龐大艦隊?
這不是科技,不是異能。
這是神話。
李振國雙手撐著指揮台,鋼鐵般的身軀,第一次,顯得有些佝僂。
他看著螢幕上那個懸浮於萬劍之上的黑色身影,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當初的判斷。
“一個有點奇門異術的年輕人。”
“必須用規則,將他束縛。”
現在看來,那是何等的可笑,何等的無知。
用凡人的規則,去束縛一尊行走在人間的神?
“龍潛……”他的聲音,沙啞乾澀。
“我在。”龍潛站在他身側,眼中同樣是翻江倒海的震撼。
“我們……是不是該慶幸?”
“慶幸,他是站在我們這一邊的?”
龍潛沉默了。
他沒有回答。
因為他知道,對於凌霄這樣的存在而言,根本沒有“哪一邊”的概念。
他,就是規則本身。
他願意站在這裡,只是因為,這片土地上,有他在意的人。
僅此而已。
……
劍雨,停了。
海面上,漂浮著數不清的妖物殘骸。
曾經不可一世的萬妖谷艦隊,被徹底從這顆星球上抹去。
凌霄的神識掃過整片海域,確認再無任何一個活口之後,他才緩緩收回了目光。
他牽著葉傾城,帶著葉老爺子,身形一閃,便從原地消失。
下一秒,他們已經出現在華夏東部戰區的一艘航母甲板上。
巨大的“祝融”號空天戰機,早已在此等候。
航母上的所有官兵,都遠遠地退開,用一種混合著敬畏與恐懼的眼神,看著那三道憑空出現的身影。
沒有人敢上前。
沒有人敢發問。
凌霄沒有理會這些凡人。
他將葉傾城和葉老爺子送上戰機,然後看向夜鶯。
“送他們回燕京。”
“是,主人。”夜鶯躬身領命。
“凌霄,你呢?”葉傾城抓住他的衣袖,眼中滿是不捨與擔憂。
她知道,他要做更重要的事。
“我去處理一些,跨越了兩世的恩怨。”
凌霄抬手,理了理她被海風吹亂的髮絲。
“在家裡,等我回來。”
他的動作很輕,聲音也很柔。
可葉傾城卻從他平靜的眼底,看到了一片即將被點燃的,冰冷的星空。
她知道,自己留不住他。
她只能用力地點了點頭,將所有的擔憂,都藏在心底。
“我等你。”
凌霄轉身,沒有再多言。
他一步踏出,身形便已在百米之外,再一步,便化作天邊的一個黑點,消失在海天相接之處。
他去的方向,是西南。
那裡,是傳說中的魔鬼三角。
百慕大。
……
“祝融”號,衝破雲霄。
葉傾城透過舷窗,望著那片深邃的宇宙,心中一片空落。
“丫頭。”
葉老爺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別看了。”
“那樣的男人,不屬於你,也不屬於這個世界。”
老爺子活了一輩子,甚麼人沒見過。
可像凌霄這樣的存在,他連做夢都不敢想象。
“我知道。”
葉傾城收回目光,那張絕美的臉上,卻露出了一抹倔強的微笑。
“可我的心,已經跟上去了。”
“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是無盡深淵,我也想,陪他一起走下去。”
葉老爺子看著孫女眼中的光,怔住了。
良久,他才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肩膀。
“痴兒,痴兒啊。”
“罷了,我凌家的丫頭,看上的男人,又豈會是凡夫俗子。”
“只是這條路,註定不會平坦。”
……
百慕大,魔鬼三角。
這片位於大西洋之上,充滿了神秘傳說的海域,此刻,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平靜。
沒有風暴,沒有磁場異常。
海面,平滑如鏡,倒映著萬里無雲的碧空。
然而,在這片平靜的海面之下,萬米深的海溝之中,卻隱藏著一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龐大的基地。
那是一座由無數黑色巨石搭建而成的,風格詭異的,海底神殿。
神殿的牆壁上,銘刻著扭曲的符文,散發著幽幽的黑光,將冰冷的海水隔絕在外。
神殿中央,是一座巨大的祭壇。
祭壇之上,懸浮著一塊殘缺的,彷彿由星光構成的古老星圖。
星圖的下方,盤坐著數十道身影。
他們有的身穿玄黑道袍,周身鬼氣森森;有的魔焰滔天,氣息暴虐;還有的,則是半人半獸,妖氣沖天。
正是從九天玄界逃竄而來的,玄冥鬼宗、天魔門,以及萬妖谷的殘餘勢力。
在祭壇的最前方,一個身穿血色長袍,面容妖異俊美的青年,正閉目盤坐。
他,便是天魔門的少主,血無涯。
也是前世,與趙擎蒼勾結,背叛凌霄的主謀之一。
“少主。”
一個玄冥鬼宗的長老,緩緩睜開眼,聲音嘶啞。
“貪狼那蠢貨,失敗了。”
“我留在它妖魂中的‘鬼種’,剛剛破滅了。”
血無涯沒有睜眼,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意料之中。”
“一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蠢貨,還真以為憑一座血陣,就能困住那位丹帝?”
“它唯一的價值,就是用它的死,為我們爭取一點時間,順便,再試探一下,我們這位老朋友,如今到底到了何種境界。”
“那我們……”另一名妖王遲疑地問。
“繼續。”
血無涯的聲音,冰冷而狂熱。
“根據星圖的指引,‘源’的封印,就在這片海域的最深處!”
“我們已經耗費了百年光陰,用無數生魂血祭,才讓這封印鬆動了一絲!”
“只要再加把勁,我們就能成為這方宇宙,新的主宰!”
他的話,讓在場的所有魔頭,眼中都露出了貪婪的光芒。
就在這時。
血無涯的眉頭,忽然一皺。
他猛地睜開了眼,那雙血色的瞳孔,望向神殿之外的無盡黑暗。
“他來了。”
他的聲音,讓整個神殿的氣氛,瞬間凝固。
“這麼快?”
“貪狼那蠢貨,連半天時間都沒能拖住嗎?”
“慌甚麼!”血無涯冷哼一聲,緩緩站起身。
“他以為,我們還會像貪狼一樣,在外面跟他硬碰硬嗎?”
他指了指頭頂那座巨大的神殿。
“此乃‘玄武鎮海殿’,是我等耗盡資源,仿製上古魔器煉製而成,內含九十九重禁制,就算是真正的仙人降臨,也休想輕易攻破!”
“他來了,正好!”
血無涯的臉上,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
“就讓他做我們開啟‘源’之封印的,最後一份祭品!”
“傳我命令!所有人,全力催動祭壇!”
“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我們……登神!”
話音未落。
轟——!
一聲巨響,從所有人的頭頂傳來。
整個海底神殿,都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那堅不可摧的,由萬載玄石鑄就的穹頂之上,竟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蛛網般的裂痕。
裂痕的中心,是一個清晰的,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