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微鹹。
天邊，那抹魚肚白掙脫了海平線的束縛，將一縷微弱的晨光投射在殘破的琉璃瓦上。
凌霄收回瞭望向東方的目光。
他的身後，是劫後餘生的祖孫，是卑微如塵的白痴，是滿目瘡痍的瓊樓玉宇。
而他的眼前，是一片即將被徹底清洗的，廣闊天地。
“主人。”
夜鶯的身影，如同一道融入黑暗的影子，無聲地出現在他身側。
她的手中，還握著那部剛剛結束通話的衛星電話，機身因超負荷運轉而微微發燙。
“命令，已經傳達。”
夜鶯的聲音，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慄。
那不是恐懼，而是極致的震撼。
就在剛才，她親耳聽到了電話那頭，龍潛，乃至龍潛身後那位華夏最高掌權者，在接到凌霄命令時的反應。
沒有質疑，沒有猶豫，沒有一絲一毫的折扣。
只有最迅速，最徹底的執行。
……
燕京，西山，地下指揮中心。
巨大的全息沙盤上，華夏東部沿海的地圖被瞬間放大。
刺耳的警報聲，響徹了整個中樞。
“一級戰備指令！”
“東部戰區所有單位，即刻取消休假，全員歸位！”
“‘東風’系列進入待命狀態，目標引數鎖定東海全境！”
“‘天眼’系統許可權提升至最高，不間le斷掃描指定海域，任何能量異常，立刻上報！”
李振國那張鋼鐵般的臉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
他站在指揮台前，看著一條條代表著航母戰鬥群、核潛艇、空天戰機的紅色箭頭，從各個基地出發，如百川歸海般，湧向東海。
這陣仗，比他經歷過的任何一次軍事演習，都要龐大，都要瘋狂。
而這一切，僅僅是因為那個男人的一句話。
“封鎖東海。”
龍潛站在他身邊，臉色同樣凝重。
他看著沙盤上那張正在被無數火力點覆蓋的巨大漁網，喃喃自語。
“老李，你說……”
“我們這算是在幫神明，清掃他的庭院嗎？”
李振國沉默了。
他無法回答。
因為他知道，從今夜起，這個國家的戰爭邏輯，已經徹底改變了。
……
蓬萊仙島。
凌霄緩緩轉身，走向那張玄冰床。
葉傾城連忙站起，那雙哭得紅腫的鳳眸，此刻像浸在水裡的星辰，望著他，充滿了無盡的感激與……仰慕。
“凌……凌霄，謝謝你。”
她的聲音，還帶著哭腔，卻努力想表達自己的心意。
“我……我不知道該怎麼……”
凌霄的目光，越過她，落在了剛剛坐起身的葉老爺子身上。
“老爺子，感覺如何？”
“哈哈，好，好得很！”
葉老爺子中氣十足地笑了起來，他活動了一下筋骨，只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活力，在四肢百骸中流淌。
“老頭子我感覺，還能再跟人拼幾輪刺刀！”
他看著凌霄，眼神裡，再也沒有了看待晚輩的慈祥，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深深的敬畏。
他掙扎著想要下床行禮，卻被凌霄抬手製止。
“您是傾城爺爺，不必多禮。”
凌霄的指腹，輕輕拂過葉傾城還掛著淚痕的臉頰，那細膩的觸感，讓女孩的身體猛地一僵，臉頰瞬間紅透，心跳如小鹿亂撞。
“哭起來，不好看。”
他收回手，聲音平靜。
葉傾城卻覺得自己的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被點亮了。
她低下頭，不敢再看他，一顆心，卻被前所未有的甜蜜與羞澀填滿。
凌霄的目光，掃過這座金碧輝煌，卻又處處透著腐朽氣息的大殿。
他看到了主座上，那個屬於趙擎蒼的華麗寶座。
他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這地方，太髒。”
他說著，牽起了葉傾城的手。
那柔若無骨的小手，在他掌心微微一顫，隨即，便被他緊緊握住。
“我們走。”
他又看了一眼葉老爺子。
一股柔和的力量，憑空托起了老人的身體，讓他平穩地懸浮在半空。
“凌……凌霄，你要做甚麼？”葉傾城感應到他心中那股冰冷的意志，忍不住問道。
“清理垃圾。”
凌霄拉著她，一步步，走出這殘破的大殿。
夜鶯緊隨其後。
那個已經變成白痴的趙擎蒼，像一堆真正的垃圾，被遺忘在冰冷的角落，無人問津。
四人，凌空而起。
腳下，是雲霧繚繞的仙島，是碧波萬頃的大海。
葉傾城低頭，看著那座在晨光中顯得美輪美奐的島嶼，心中生出一絲不解。
這裡靈氣充裕，風景如畫，為何凌霄會說它“髒”？
下一秒，她就明白了。
凌霄停在了千米高空。
他鬆開了她的手，緩緩抬起了右腳。
然後，對著下方那座巨大的島嶼，輕輕地，向下一踏。
沒有聲音。
沒有光芒。
只有一道無形的，彷彿來自宇宙星海的法則漣漪，以他的落腳點為中心，驟然擴散。
嗡——
整座蓬萊仙島，猛地一震。
那座護佑了它不知多少歲月的護島大陣殘骸，瞬間化為齏粉。
緊接著，島嶼的中央，那座象徵著趙擎蒼野心的大殿，開始寸寸龜裂，無聲地塌陷。
裂痕，如同黑色的閃電，從島嶼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瘋狂蔓延。
山川崩塌，宮殿傾頹，靈泉乾涸，仙樹枯萎。
整座島嶼的靈脈，被這一腳，從根源處，徹底踏碎！
轟隆隆……
遲來的巨響，終於從海底傳來。
在葉傾城和葉老爺子駭然欲絕的目光中，那座方圓百里，足以容納十萬人的巨大仙島，如同被一隻無形的神之巨手按住，開始緩緩地，向著漆黑的海底沉沒。
海水倒灌，捲起滔天巨浪。
一個巨大無比的旋渦，在海面上形成，吞噬著島嶼最後的存在痕跡。
前後不過一炷香的時間。
海面，重歸平靜。
彷彿那座只存在於神話傳說中的蓬萊仙島，從未出現過。
東海之上，再無仙神。
只有那個黑衣黑髮，負手立於雲端的男人，眼神漠然，如同在俯瞰一粒被他隨手拂去的塵埃。
葉傾城呆呆地看著這一切，心臟狂跳。
一言，定人生死。
一腳，覆滅仙島。
這，就是她愛上的男人。
一個，真正的，神。
凌霄沒有在意身旁之人的震撼。
他的神識，早已沉入了自己的丹田星海。
趙擎蒼的記憶，如同無數破碎的星辰，正在被混沌神鼎緩緩煉化，吸收。
玄冥鬼宗，萬妖谷，天魔門……
一個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在他腦海中閃過。
這些前世與他為敵，最終被他親手覆滅或鎮壓的宗門，竟都還有殘餘的火種，跟隨著趙擎蒼，逃到了這顆星球。
他們的目標，直指百慕大。
為了那傳說中的“萬界之源”。
“一群苟延殘喘的老鼠，也敢覬覦創世的神物？”
凌霄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諷。
前世的他，一心向道，對這些世俗紛爭不屑一顧，才給了這些宵小之輩可乘之機。
這一世，他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人若犯我，斬草除根。
這片星空下的所有機緣，所有寶物，都只能姓凌。
就在他思緒翻湧之際。
他的目光，忽然一凝。
他那鋪天蓋地的神識，在東海那張由航母與戰機編織成的天羅地網中，捕捉到了一絲不和諧的“雜音”。
那不是能量波動，也不是生命氣息。
而是一股，充滿了怨毒與挑釁的……意念。
凌霄停下了飛行的身形。
“怎麼了？”葉傾城關切地問。
凌霄沒有回答。
他抬起頭，望向東南方那片被晨光染成金色的海天相接之處。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數百海里的空間。
下一秒。
那片平靜的海面上空，風雲變色。
無盡的黑氣，從虛空中湧出，匯聚，翻滾。
最終，在數萬米的高空，凝聚成了幾個巨大無比，扭曲如魔的血色大字。
每一個字，都大如山嶽，散發著滔天的妖氣與殺意。
【凌丹帝，別來無恙？】
【萬妖谷，恭候多時！】
字跡張狂，筆鋒畢露，彷彿在向整個世界宣告它們的存在。
那股妖氣，沖天而起，甚至干擾了華夏的軍事衛星，讓無數螢幕瞬間變成一片雪花。
“那……那是甚麼！”
葉老爺子失聲驚呼。
葉傾城也花容失色，在那幾個血字面前，她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戰慄。
萬妖谷！
趙擎蒼記憶中，那些前世的仇家之一！
他們沒有躲，沒有逃。
反而，用這種最張揚，最狂妄的方式，直接向凌霄，下了戰書！
“有意思。”
凌霄看著那幾個血字，眼中的星海，古井無波。
他沒有憤怒，反而笑了。
“一群被我打斷了脊樑骨的野狗，換了個地方，又以為自己能站起來了？”
他轉頭，看向夜鶯。
“告訴龍潛，目標出現。”
“讓他的人，在外圍看著就好。”
“這幾隻老鼠，我親自來捏。”
夜鶯心頭一凜，立刻點頭。
凌霄再次牽起葉傾城的手，那股溫潤的力量，瞬間驅散了她心中的所有恐懼。
“別怕。”
“帶你去看一場，更盛大的煙火。”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朝著那片被妖氣籠罩的海域，疾馳而去。
速度，比來時，快了十倍不止。
他倒要看看。
這群前世的手下敗將，在這顆小小的蔚藍星上，又能玩出甚麼新的花樣。
而那片被妖氣染成血色的天空之下，一場跨越了兩世的，真正的清算，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