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捲過秦家大宅的廢墟,帶不起一絲塵埃。
那些被碾成齏粉的百年基業,連同那個活了近兩百年的神話,都已徹底歸於虛無。
凌霄轉身,向著破碎的大門走去。
夜鶯跟在他身後,高跟鞋踩在染血的青石板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她的呼吸很輕,心跳卻如同擂鼓。
她曾為神盾局執行過上百次最高階別的任務,見過的死亡與毀滅足以讓常人精神崩潰。
可那些,與眼前這個男人的手段比起來,都像是稚童的遊戲。
那不是殺戮。
那是抹除。
從物理層面,到因果層面,將一個存在過的痕跡,徹底擦掉。
“主人,回莊園嗎?”夜鶯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嗯。”
凌霄淡淡應了一聲,腳步未停。
就在他即將踏出那片廢墟的瞬間,他腳步一頓,抬起了頭,望向遠方的夜空。
夜鶯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卻只看到一片沉沉的黑暗。
“怎麼了?”
“有客人來了。”凌霄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排場還不小。”
話音落下的瞬間。
嗡——
一陣低沉的,彷彿來自大地深處的共鳴聲,籠罩了整片區域。
秦家大宅周圍數公里內,所有的燈光,無論是街燈還是建築內的照明,都在同一時間,閃爍了一下,然後盡數熄滅。
絕對的黑暗,降臨了。
緊接著,刺耳的剎車聲響成一片。
一輛輛通體漆黑,沒有任何牌照,造型猙獰的裝甲越野車,從四面八方的街巷中駛出,如同沉默的鋼鐵巨獸,將整個秦家大宅的出口,圍得水洩不通。
車頂的探照燈同時亮起,數十道雪亮的光柱交織成網,將凌霄和夜鶯兩人,鎖定在光網的中央。
車門洞開,上百名身穿黑色作戰服,手持特種槍械,面容冷峻的戰士,魚貫而出,動作整齊劃一,瞬間構築起一道密不透風的防線。
他們的氣息,比秦家那些所謂的護衛,要凌厲百倍。
那是真正從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國家利刃。
人群分開。
一個穿著中山裝,面容儒雅,眼神卻銳利如鷹的中年男人,緩步走了出來。
他沒有看凌霄,而是先看了一眼秦家大宅內的慘狀,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龍牙,龍潛,奉命前來處理特殊事件。”
中年男人開口,聲音平穩,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嚴。
“凌霄先生,你今晚的動靜,太大了。”
夜鶯的身體瞬間繃緊,手已經悄然探向了腰後。
凌霄卻抬了抬手,制止了她。
他看著龍潛,臉上沒甚麼表情。
“我殺幾條亂吠的狗,也需要向你們報備?”
龍潛的目光,終於落在了凌霄身上。
他沒有動怒,只是平靜地陳述。
“秦家,不是狗。它是維持燕京地下秩序平衡的一顆重要棋子。”
“你拔掉了這顆棋子,平衡就會被打破,會死更多的人。”
“所以,你是來問罪的?”凌霄反問。
“不。”龍潛搖頭,“我是來請凌先生,去一個地方,喝杯茶。”
“上面想知道,燕京的天,接下來會是甚麼顏色。”
“如果我不去呢?”
“那我們只能用自己的方式,‘請’凌先生過去。”龍潛的語氣依舊平靜,但周圍那些戰士,手中的槍口,齊齊抬高了一寸。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肅殺的鐵血之氣。
夜鶯的眼神冷了下來。
她知道,這些人手裡的武器,都是針對超凡者特製的,足以對宗師造成致命威脅。
凌霄笑了。
他沒有再看龍潛,而是轉頭,望向西邊的天空。
“喝茶,可以。”
“但不是現在。”
他伸手指著那個方向。
“你們的雷達,應該還沒發現吧?”
“在那個方向,地下三百米深處,有一個能量讀數超過五千的異常空間波動點。”
“那是秦家和深淵之子留下的爛攤子,一個正在成型的空間裂縫。”
“再過十分鐘,它就會徹底洞開。”
“到時候,方圓十公里,都會變成一片死地。”
龍潛的臉色,猛地一變。
他身後的副官,立刻拿起一個平板電腦,手指飛快地操作起來。
幾秒鐘後,副官的臉上,露出了駭然的神色。
“龍隊!他說的是真的!我們的深層地脈探測儀,剛剛才捕捉到異常訊號!能量級數正在指數級攀升!”
龍潛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死死地盯著凌霄,眼神裡充滿了震撼與不解。
龍牙的探測裝置,已經是華夏最頂尖的科技,可這個少年,竟然比他們的儀器,還要早十幾分鍾發現!
這代表著甚麼?
這代表著,他的感知能力,已經超越了現代科技的極限!
“凌先生,你……”
“現在,你還覺得,有時間請我喝茶嗎?”凌霄打斷了他的話。
龍潛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空間裂縫!
一旦在燕京這種腹心之地開啟,後果不堪設想!
他當機立斷,對著耳麥厲聲吼道:“所有單位注意!一級戰備!立刻封鎖西山區域!疏散所有民眾!‘破曉’小隊,隨我來!”
他轉頭,對著凌霄,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一次,他的姿態,放得極低。
“凌先生,此事關係重大,還請您……”
“讓開。”
凌霄淡淡吐出兩個字。
龍潛一愣,但還是立刻揮手,讓手下讓開了一條通道。
凌霄邁開腳步,向外走去,自始至終,都沒有再看龍潛一眼。
“主人,我們去西山?”夜鶯低聲問道。
“不。”
凌霄的腳步,停在龍潛的面前。
他看著這個滿臉焦急,準備奔赴戰場的男人,搖了搖頭。
“太慢了。”
“等你的人趕到,黃花菜都涼了。”
他說著,抬起了右手。
掌心向上。
然後,對著西山的方向,五指緩緩握攏。
“你看好了。”
“真正的力量,是用來制定規則的。”
轟隆!
一聲巨響,不是從耳邊傳來,而是直接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炸響。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龍潛這位見慣了大場面的龍牙指揮官,都感覺心臟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幾乎停止了跳動。
他們駭然地抬頭,望向西山的方向。
只見那片區域的上空,夜幕彷彿被一隻無形的神之手,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一隻由純粹的金色光芒組成的,遮天蔽日的巨手,從撕裂的雲層中探出。
那巨手,大到無法用語言形容,彷彿能將整座西山都握在掌心。
它穿透了雲層,穿透了夜幕,無視了物理的阻礙,直接按向了大地。
沒有聲音。
沒有衝擊波。
甚至沒有一絲能量的逸散。
那隻手,就那麼輕輕地,按了下去。
然後,緩緩收回,消失在雲層之後。
天空,恢復了原樣。
彷彿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龍潛身後的副官,呆呆地看著平板電腦上的資料,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龍……龍隊……”
他的聲音,都在發顫。
“那個……那個空間波動……消失了……”
“被……被一股無法解析的力量……從根源上……抹平了……”
龍潛僵在原地,如同石化。
他緩緩地,一寸一寸地,轉過頭,看向那個收回手,神情淡漠的少年。
他的眼神,已經從震驚,變成了敬畏。
最後,化為了深深的恐懼。
那不是人力。
那是神罰。
“現在,茶可以喝了。”
凌霄將手插回口袋,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著已經徹底失神的龍潛,淡淡說道。
“至於燕京的天,是甚麼顏色。”
他頓了-頓。
“你回去告訴上面的人。”
“今夜之後,燕京,姓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