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之巔,死寂無聲。
陳沖握著那枚溫潤的墨綠色晶核,手心滾燙。
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青色火焰灼燒後的清新,彷彿將這片被瘴氣汙染了千年的土地,都徹底淨化了一遍。
他身後的龍衛隊員,在服下晶核粉末兌成的藥水後,蒼白的面色迅速紅潤,身上腐爛的跡象也奇蹟般地消失了。
“隊長,我……我感覺充滿了力量!”
“這……這是神藥啊!”
隊員們的驚歎聲,像一根根針,紮在陳沖的心上。
他腦海裡,反覆迴響著少年離去前那句話。
“下次,記得瞄準自己的腦袋。”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可他媽的,偏偏是事實。
在那種毀天滅地的力量面前,他們引以為傲的縛靈槍,他們一身的鋼筋鐵骨,真的和玩具沒甚麼區別。
“陳隊!”
一個急促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只見一名穿著無菌研究服,戴著金絲眼鏡的年輕人,快步走了過來,身後還跟著兩名手持科幻槍械的警衛。
年輕人叫劉銘,是龍衛科研組最年輕的博士,也是“縛靈”系列武器的總設計師之一。
他看了一眼恢復如初的隊員,又將目光鎖定在陳沖手中的晶核上,眼神裡充滿了狂熱。
“陳隊,目標樣本呢?快給我!”
“根據剛才採集到的資料,這枚晶核內部蘊含的生命能量,足以顛覆我們現有的能源理論!”
陳沖眉頭一皺,將晶核握緊。
“這是那位……尊上的戰利品,他吩咐過,用來給隊員解毒。”
“解毒?”
劉銘嗤笑一聲,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冰冷的光。
“真是暴殄天物!這種原始的用法,是對科學的褻瀆!”
“把它交給我,不出三個月,我就能解析出它的能量結構,製造出真正的‘湮滅炮’!到時候,別說這種腐屍魔,就是天仙下凡,也給你轟成渣!”
他的語氣,充滿了技術人員特有的傲慢,彷彿凌霄那種手段,不過是茹毛飲血的野蠻行徑。
陳沖的臉色沉了下來。
“劉博士,注意你的言辭。”
“那位是……”
“那位是甚麼?”劉銘打斷了他,聲音尖銳,“一個運氣好,覺醒了甚麼奇怪異能的小子罷了!在我看來,他就是個不穩定的,極度危險的研究素材!”
“把晶核給我!這是命令!”
他身後的兩名警衛,上前一步,手中的槍口隱隱對準了陳沖。
他們不屬於龍衛的戰鬥序列,而是直接聽命於科研部。
陳沖怒極反笑。
“命令?你他媽在命令我?”
他身上那股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鐵血煞氣,轟然爆發。
劉銘被這股氣勢衝得後退了兩步,臉色發白,但依舊梗著脖子。
“陳沖!你別忘了自己的身份!我是為了華夏的未來!你這是在阻礙人類的進步!”
他歇斯底里地吼道。
就在這時。
一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陳沖手中那枚墨綠色的晶核,毫無徵兆地,亮了一下。
一絲比頭髮絲還要纖細的青色火苗,從晶核中一鑽而出。
那火苗,彷彿擁有自己的生命。
它在空中輕盈地一繞,避開了所有人,如同一隻青色的蜂鳥,悄無聲息地,飛到了劉銘的面前。
劉銘的瞳孔,瞬間收縮。
他想躲,身體卻像被凍結了一樣,動彈不得。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朵小小的火苗,在他面前停下。
沒有灼熱,沒有痛苦。
火苗只是輕輕地,吻了一下他胸前口袋裡,那支代表著他所有榮耀的特製鋼筆。
然後,火苗便消失了。
彷彿從來沒有出現過。
現場,一片死寂。
劉銘愣了足足三秒,才低下頭,看向自己的口袋。
那裡,空空如也。
他那支由記憶金屬打造,內部整合了微型電腦的鋼筆,已經化作了一縷青煙,連灰燼都沒有剩下。
他猛地回頭。
看向不遠處,那臺他最為之驕傲的,剛剛才組裝完畢的“湮滅炮”原型機。
那臺彙集了華夏最高科技結晶,造型充滿未來感的猙獰武器,此刻,正以一種詭異的速度,從炮口開始,無聲無息地……融化。
堅硬的合金外殼,複雜的能量管線,精密的晶體核心……
所有的一切,都在變成一灘灘銀色的液體,滴落在地。
沒有爆炸,沒有聲響。
就像冰雪,遇到了太陽。
不到十秒。
那臺價值連城的國之重器,就變成了一地毫無價值的,冷卻的金屬疙瘩。
“不……”
劉銘發出了野獸般的哀嚎。
他雙膝一軟,跪倒在那堆廢鐵面前,雙手瘋狂地刨著,似乎想挽回甚麼。
可入手處,只有一片冰涼。
陳沖和他所有的龍衛隊員,都看傻了。
一股寒氣,從每個人的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們終於明白了。
甚麼叫“破銅爛鐵”。
在那位“尊上”的眼中,他們所倚仗的一切,真的,連垃圾都不如。
……
東海,魔都。
昔日燈火璀璨的東方明珠,此刻一片漆黑。
黃浦江上,一個直徑超過千米的,由無數金屬碎片和狂暴電弧構成的巨大旋渦,正在緩緩旋轉。
旋渦的中心,連線著一道漆黑的空間裂縫。
一隻只由鋼鐵、電纜、玻璃幕牆……由這座城市的一切金屬物質構成的巨大手臂,正從漩渦中伸出,抓向周圍的高樓大廈。
嘎吱——
一棟百米高樓,被硬生生從地基中拔起,然後被拖入漩渦,分解,重組成那個怪物身體的一部分。
它在成長。
它在以這座城市為食。
和平飯店的樓頂。
凌霄的身影,悄然出現。
他看著下方那頭正在不斷壯大的鋼鐵巨獸,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真正的興趣。
口袋裡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是秦無涯。
“尊上!魔都的裂縫出問題了!”
“那東西不是生物!它在吸收!它在吸收整座城市的金屬和電能!我們的所有電子裝置都失靈了!它……它就像一個活過來的,城市的癌症!”
秦無涯的聲音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凌霄沒有理會他的咆哮。
他的神念,早已穿透了那個金屬旋渦,看到了裂縫另一端的世界。
那是一片由無數齒輪、活塞、蒸汽管道構成的無盡大陸。
沒有生命,只有冰冷的,遵循著某種嚴苛法則運轉的機械。
“天機傀儡?”
凌霄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竟然是‘萬機神國’的拾荒者。”
“倒是捨得下本錢,連‘界域吞噬者’的幼體都扔過來了。”
他結束通話電話,不再看下方的怪物。
他反而轉過身,看向身後。
空無一人的天台上,一道穿著黑色緊身作戰服,身材火爆的倩影,緩緩從空氣中浮現。
女人的臉上,戴著一副銀色的面具,只露出一雙銳利如刀的鳳眼,和一抹烈焰紅唇。
她的氣息,很古怪。
既有武者的氣血,又有一種非人的冰冷。
“你,是誰?”女人的聲音,如同她的眼神一樣,冰冷,不帶任何感情。
“一個路過的。”凌霄回答。
“這裡,現在由‘神盾局’接管。”
“立刻離開,或者,死。”
女人緩緩抽出一柄閃爍著能量光暈的狹長唐刀,刀尖遙遙指向凌霄。
凌霄笑了。
“神盾局?”
“沒聽過。”
“是給下面那個鐵疙瘩,看門的麼?”
女人面具下的眼神,瞬間一寒。
“看來,你選了後者。”
她話音未落,身影便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凌厲的刀光,已經出現在凌霄的脖頸前。
快。
快到超越了音速。
然而,刀尖,停住了。
停在了距離凌霄面板,還有一寸的地方。
兩根手指。
白皙,乾淨。
輕描淡寫地,夾住了那柄足以切開坦克的能量唐刀。
女人面具下的瞳孔,劇烈收縮。
她手腕發力,試圖抽回長刀,卻發現刀身像是被焊死了一樣,紋絲不動。
“力量不錯,可惜,是借來的。”
凌霄看著她,淡淡評價。
他夾著刀身的手指,微微一搓。
叮!
一聲脆響。
那柄由特殊科技打造的能量唐刀,從中斷裂。
女人悶哼一聲,借力暴退,拉開了數十米的距離,滿眼驚駭地看著凌霄。
“你到底是誰!”
凌霄沒有回答。
他將那半截斷刃,隨手扔下天台。
斷刃在下墜的過程中,無聲無息地,化作了飛灰。
“我來,是處理垃圾的。”
他的目光,越過女人,重新投向了黃浦江上那個已經膨脹到遮天蔽日的鋼鐵巨獸。
“現在,垃圾自己送上門了。”
“也省得我,再去找了。”
他抬起腳,向前一步。
身影,便從天台上,消失了。
只留下那個戴著面具的女人,站在原地,握著半截斷刀,冷汗,浸溼了後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