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峰之巔,宮殿巍峨。
殿門之上,原先那塊書寫著“蓬萊殿”的牌匾,不知何時已經化作齏粉。
凌霄的靴子,踩在光潔如鏡的白玉地磚上,發出清脆的迴響。
空曠,寂靜。
大殿的樑柱之上,雕刻著上古神獸,每一根都由千年鐵木製成,散發著淡淡的沉香。
靈氣,在這裡匯聚成霧,繚繞不散。
“尚可。”
凌霄環視一圈,淡淡吐出兩個字。
這在他眼中堪稱簡陋的宮殿,對蔚藍星的修士而言,已是夢寐以求的洞天福地。
他走到那張由整塊寒玉雕琢而成的寶座前,毫不客氣地坐了上去。
指尖輕敲著冰冷的扶手,目光穿過殿門,俯瞰著下方雲海翻騰的整座仙島。
從今天起,這裡姓凌。
不多時,一陣惶恐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
秦無涯佝僂著身子,當先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面無人色,如同丟了魂的玄清子,以及剛剛被救醒,臉上還帶著血跡,眼神裡充滿了茫然與敬畏的王虎。
“尊上。”
秦無涯走到殿下,再次深深一躬。
這一次,他不敢再自稱“老朽”,也不敢稱“道友”。
“東西,都帶來了嗎?”凌霄的聲音,從寶座上傳來,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淡漠。
“回尊上。”秦無涯雙手顫抖著,捧上了一枚古樸的玉簡,“關於天魔與星空古路的一切記載,盡數在此。”
他又一揮手,數十個閃爍著靈光的儲物袋,整齊地排列在大殿中央。
“這是寶庫第一層的靈石與常用丹藥,共計下品靈石三千七百萬,中品靈石五十二萬,上品靈石三百一十塊。各類丹藥……一千二百瓶。”
他說出這個數字時,臉上還帶著一絲肉痛。
這幾乎是秦家數百年的積累。
玄清子在旁邊聽得眼皮狂跳,呼吸都急促了。
整個崑崙的家底,恐怕還不到這裡的十分之一!
王虎更是聽得雲裡霧裡,但他能感覺到,那些袋子裡裝的,是足以讓世界瘋狂的東西。
凌霄的臉上,卻沒有任何波瀾。
上品靈石三百塊?
不夠他前世喝一杯茶。
“就這些?”他的語氣,透著一絲不耐。
秦無涯的腰彎得更低了:“回尊上,寶庫深處的奇珍異寶,以及鎮壓靈脈的核心陣器,還需老奴親自去開啟,一個時辰內,定當全部奉上。”
“嗯。”
凌霄點了點頭,剛要揮手讓他們退下。
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卻從殿外響了起來。
“老祖!不可!”
只見一個身穿紫色長袍,鶴髮童顏,同樣有著元嬰後期修為的老者,帶著七八名秦家長老,衝進了大殿。
為首的老者,是秦家的大長老,秦天海,秦天南的親弟弟。
他看著滿地的儲物袋,又看了一眼寶座上那個陌生的年輕人,雙眼瞬間血紅。
“老祖!您怎能將我秦家千年的基業,拱手讓給一個外人!”
秦天海悲憤交加,指著凌霄怒喝道:“你這小賊,毀我山門,廢我兄長,如今還想鳩佔鵲巢!你當我秦家無人了嗎?”
他身後的幾名長老,也紛紛附和。
“請老祖三思!”
“我等誓與秦家共存亡!”
秦無涯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住口!”他厲聲喝道,“天海,你們想給秦家招來滅頂之災嗎!還不快給尊上跪下請罪!”
“跪?”
秦天海慘笑一聲。
“我秦天海,上跪天地,下跪先祖,豈能跪一個乳臭未乾的黃口小兒!”
他猛地轉頭,死死盯著凌霄,眼中燃燒著仇恨的火焰。
“小子,我不管你用了甚麼妖法,迷惑了老祖。”
“想拿走我秦家的東西,就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大殿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玄清子嚇得渾身哆嗦,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群蠢貨,難道沒看到化神老祖秦天南的下場嗎?
秦無涯更是急得滿頭大汗,剛要開口求情。
“說完了?”
寶座之上,凌霄終於開口了。
他甚至沒有看秦天海一眼,而是饒有興致地拿起了一個儲物袋,神念探入,從中取出了一枚丹藥。
那是一枚龍眼大小,通體火紅,散發著灼熱氣息的丹藥。
“赤陽丹,地階下品。”
凌霄將丹藥放在鼻尖輕嗅,淡淡評價道,“藥力虛浮,火毒未盡,煉製手法粗糙不堪。給狗吃,狗都嫌棄。”
他隨手一捏。
啪。
那枚在外界足以引起無數金丹修士爭搶的赤陽丹,在他指尖,化作了一蓬紅色的粉末。
秦天海的瞳孔,驟然一縮。
這赤陽丹,正是出自他之手,是他此生最得意的作品之一!
“你……你懂甚麼!”他怒吼道。
“我不懂?”
凌霄笑了。
他終於抬起眼,目光落在了秦天海的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跳樑小醜。
“你修行的是秦家的《焚天訣》,主修火系功法,卻因早年強行突破,傷了心脈,導致體內陽火過盛,陰陽失調。”
“所以你每逢月圓之夜,便會心火攻心,痛不欲生,只能靠服用至陰之物壓制。”
“這赤陽丹,名為精進修為,實則不過是你用來以毒攻毒,緩解痛苦的替代品罷了。”
“我說的,對嗎?”
秦天海臉上的憤怒,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震驚與駭然。
這些,是他最大的秘密,除了他和老祖秦無涯,絕無第三人知曉!
他……他是怎麼知道的?
“一個連自己身體都搞不明白的廢物,也配在我面前談煉丹?”
凌霄的聲音,如同九幽寒風,刮過大殿。
“至於你說的基業……”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驚恐萬狀的秦家長老。
“一堆破銅爛鐵,一群井底之蛙。”
“也配,稱之為基業?”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從高高的臺階上,走了下來。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看在你們還有點用處的份上。”
“我給你們一個機會。”
他走到秦天海的面前,伸出了一根手指。
“現在,跪下。”
“或者,死。”
秦天海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理智告訴他,眼前這個人,是不可抗衡的魔神。
但身為秦家大長老的尊嚴,兄長被廢的仇恨,讓他無法彎下那雙膝蓋。
“我……不……”
“咔嚓!”
他“跪”字還沒說出口。
凌霄的手,已經按在了他的天靈蓋上。
沒有殺他。
只是輕輕一按。
秦天海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感覺一股無法形容的冰冷氣流,順著他的頭頂,鑽入了他的識海,衝進了他的丹田。
他辛苦修煉了五百年的元嬰,如同被冰封的蝴蝶,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光澤。
他體內的經脈,寸寸斷裂。
一身通天徹地的修為,在這一瞬間,被廢得乾乾淨淨。
噗通。
秦天海的身體,軟軟地癱倒在地,變成了一灘爛泥。
他沒有死。
甚至沒有受傷。
但他眼中的光,徹底熄滅了。
比死,更絕望。
“聒噪。”
凌霄收回手,看都沒再看他一眼,彷彿只是碾死了一隻螞蟻。
他的目光,落在了剩下那幾名瑟瑟發抖的長老身上。
“還有誰,有意見?”
噗通!
噗通!
噗通!
沒有絲毫猶豫。
剩下的所有長老,全部跪倒在地,五體投地,身體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
“我等……參見尊上!”
“尊上萬安!”
恐懼,徹底壓倒了尊嚴。
凌霄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走到大殿中央,拿起那枚記載著天魔秘聞的玉簡。
神念,探入其中。
浩瀚的資訊洪流,瞬間湧入他的識海。
天魔降臨的慘狀,星空古路的傳說,蔚藍星上古修士的悲歌……
一幕幕,在他腦海中閃過。
他的臉上,始終古井無波。
直到,他在玉簡的末尾,看到了一幅由神念烙印的圖畫。
那是一個圖騰。
一個由扭曲的觸手和一隻獨眼構成的,邪惡而詭異的圖騰。
在看到那個圖騰的瞬間。
凌霄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大小。
一股滔天的殺意,不受控制地,從他體內,轟然爆發!
轟隆!
整座凌霄殿,劇烈地搖晃起來。
殿內的空間,寸寸扭曲,彷彿隨時都會崩塌。
跪在地上的所有人,包括秦無涯在內,都感覺自己的神魂像是要被這股殺意活活撕碎,一個個口噴鮮血,駭然欲絕。
“噬魂魔族……”
凌霄的牙縫裡,擠出了四個字。
每一個字,都帶著足以凍結星辰的寒意。
他認得這個圖騰!
前世,他遊歷諸天,曾誤入一處上古戰場遺蹟。
在那裡,他看到過同樣的圖騰。
也知道了這個在諸天萬界都臭名昭著,以吞噬修士神魂和星球本源為生的邪惡種族!
他更知道,這個種族背後,站著一位何等恐怖的存在。
而他那個逆徒,天擎藥聖趙擎蒼,之所以能勾結外敵,暗算於他……
就是因為,趙擎蒼的背後,同樣有噬魂魔族的影子!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凌霄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他終於明白,自己為何會重生在這顆偏遠的星辰。
這不是偶然!
這一切,都與那個逆徒,與噬魂魔族,脫不了干係!
“很好。”
凌霄笑了。
笑得無比森然。
“本來,只想拿回我的東西。”
“現在看來,回家的路上,還能順手……”
他低頭,看著玉簡上那個邪惡的圖騰。
“清理一下門戶。”
他收斂氣息,大殿的震動緩緩平息。
所有人都癱在地上,大口喘息,如同剛從地獄裡走了一遭。
凌霄的目光,穿透了宮殿的地板,穿透了厚重的岩層,落在了整座仙島的最深處。
在那裡,他能感覺到一股微弱,卻又無比古老、浩瀚的空間波動。
星空古路的樞紐。
“秦無涯。”
“尊……尊上,老奴在。”秦無涯掙扎著爬起來,聲音都在顫抖。
“傳令下去。”
凌霄的聲音,冰冷而清晰。
“封島。”
“從現在起,凌雲島,不許任何人進出。”
“另外,將島上所有金丹期以上的修士,全部召集到主峰之下。”
秦無涯一愣,不解地問道:“尊上,您這是要……”
凌霄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天魔不是喜歡‘採摘’嗎?”
“那我就在他們來之前,先把這份‘大禮’,準備好。”
“我要讓這群所謂的‘天魔’知道。”
“他們的‘藥圃’裡,長出了一棵……”
“他們惹不起的,毒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