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上，死寂無聲。
崑崙掌教玄清子的額頭，緊緊貼著冰冷的地面。
那不是行禮，是臣服。
是一種將自己三百年的修為，將整個崑崙的尊嚴，都徹底碾碎後，獻祭般的臣服。
周圍數千崑崙弟子，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看著那個跪在地上的身影，感覺自己心中那座名為“崑崙”的信仰神山，正在一寸寸地崩塌，化為齏粉。
王虎坐在不遠處的雪地裡，張著嘴，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覺得自己像一個誤入神魔戰場的凡人，眼前發生的一切，都超出了他能理解的極限。
凌霄垂下眼簾，看著腳下跪伏的元嬰大修。
“起來。”
他的聲音，沒有半分情緒。
玄清子的身體，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他緩緩直起身，卻不敢抬頭，依舊保持著躬身的姿態。
“謝前輩。”
“帶我去你們的藏經閣。”凌霄的語氣，像是在吩咐一個下人。
“是，前輩請。”
玄清子不敢有半分遲疑，立刻轉身，在前面引路。
他依舊落後凌霄半個身位，那份卑微，刻進了骨子裡。
凌霄邁開腳步，跟了上去。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再看一眼地上那幾具屍體，和那個早已嚇得神志不清的倖存弟子。
彷彿，只是踩死了幾隻路邊的螞蟻。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崑崙的白玉山道上。
所過之處，所有的喧囂，所有的議論，都瞬間消失。
數千名崑崙弟子，如同被施了定身術，呆呆地看著這一幕，然後，又如同躲避瘟神一般，紛紛向兩側退開，讓出一條寬闊的道路。
他們的眼神裡，充滿了恐懼，茫然，還有一絲無法掩飾的屈辱。
“靈脈枯竭，陣法殘破。”
凌霄一邊走，一邊隨意地評價著。
“煉丹房的火種，是最低階的地火，雜質太多，煉出的丹藥，毒性比藥性還重。”
“鑄劍池的泉眼，也快廢了，只能煉製一些下品法器。”
他每說一句，玄清子的身形就矮一分，額角的冷汗就多一分。
這些，都是崑崙如今面臨的困境，是隻有歷代掌教才知道的最高機密。
可在這個少年口中，卻像是隨手指點自家後花園的雜草一般輕鬆。
就在他們即將走到一座宏偉的宮殿前時。
三股蒼老，浩瀚，卻又帶著一絲腐朽氣息的威壓，從崑崙山脈的最深處，沖天而起。
“何人放肆！”
“玄清！你身為掌教，竟對一外人卑躬屈膝，成何體統！”
“我崑崙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聲音如同滾滾天雷，從四面八方傳來，震得所有弟子氣血翻湧，修為稍弱者，更是當場口噴鮮血，委頓在地。
玄清子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是太上長老！”
他猛地停下腳步，臉上露出了極度的惶恐與掙扎。
下一秒。
三道身影，如同瞬移一般，出現在了宮殿前的廣場上。
那是三名鬚髮皆白，身穿古樸道袍的老者。
他們看起來行將就木，但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卻比玄清子還要恐怖數倍。
每一個，都是元嬰期的修為！
其中為首的老者，氣息更是深不可測，赫然是一位元嬰後期的存在！
他們，是崑崙真正的底蘊，是閉死關數百年，輕易不出世的太上長老！
“拜見三位師叔祖！”
玄清子再也無法保持鎮定，對著三人，就要再次跪下。
“廢物！”
為首的太上長老，冷哼一聲，一股無形的力量托住了玄清子。
“我等閉關百年，崑崙，就交到了你這種軟骨頭手上嗎？”
他的目光，如同兩柄絕世天劍，越過玄清子，狠狠刺向凌霄。
“一個黃口小兒，殺我門人，辱我掌教。”
“玄清，你為何不啟動護山大陣，將此獠就地格殺！”
玄清子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怎麼說？
說眼前這個少年，一言可斷他道途？一指可碎極品法器？
說出來，誰信？
“三位師叔祖，這位前輩他……”
“閉嘴！”
另一名太上長老厲聲喝道，“他算甚麼東西，也配讓你稱一聲前輩！”
“今日，我等便要清理門戶，先斬此獠，再廢了你這不肖掌教！”
三位太上長老，殺氣沖天。
在他們看來，玄清子一定是中了甚麼妖法，才會如此失態。
只要他們出手，斬殺了這個妖人，一切，自然會重回正軌。
整個廣場的氣氛，凝固到了冰點。
所有崑崙弟子，都屏住了呼吸，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的火苗。
太上長老出手，這個魔頭，死定了！
凌霄看著眼前這三個老氣橫秋的老傢伙，終於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身旁冷汗直流的玄清子。
“這就是你的底氣？”
玄清子渾身一顫，幾乎要哭出來。
“前輩，晚輩……”
“行了。”
凌霄打斷了他，目光重新落回那三名太上長老身上。
他笑了。
“三隻老狗，也敢在我面前吠？”
此話一出，全場皆驚。
那三名太上長老，更是瞬間暴怒。
“找死！”
為首的元嬰後期長老，再也按捺不住。
他一步踏出，整個崑崙山脈都為之震顫。
他沒有動用法寶，只是簡簡單單地，一掌拍出。
一隻由天地靈氣匯聚而成的，遮天蔽日的巨大手掌，憑空出現，帶著碾碎一切的恐怖威勢，朝著凌霄當頭壓下。
這一掌，足以將一座山峰，都拍成齏粉！
“完了！”
玄清子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然而，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掌。
凌霄，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只是看著那三名太上長老，眼神深處，一縷微不可察的金色光芒，一閃而逝。
神魂攻擊。
無聲，無形。
卻比世間任何神通，都更加霸道，更加致命。
轟！
那隻遮天蔽日的巨掌，在距離凌霄頭頂還有三丈遠的地方，毫無徵兆地，轟然潰散。
化作最原始的天地靈氣，消散無蹤。
“噗！”
出手的那名太-上長老，如遭雷擊，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臉色瞬間煞白。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充滿了驚駭與不可思議。
他感覺自己的元嬰，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
元嬰之上，甚至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裂痕！
“怎麼回事！”
另外兩名太上長老，也是臉色劇變。
他們還沒反應過來。
凌霄的目光，掃了過去。
“跪下。”
淡淡的兩個字。
卻彷彿蘊含著言出法隨的無上天威。
“你……”
那兩名太上長老剛想怒斥。
下一秒。
他們感覺自己的靈魂深處，傳來一陣無法抗拒的戰慄。
彷彿，有一尊遠古的神只，在對他們下達神諭。
他們的道心，他們的意志，在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紙。
撲通！
撲通！
在數千名弟子那見了鬼一般的目光中。
那兩位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太上長老，雙膝一軟，身不由己地，跪在了地上。
他們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臉上寫滿了屈辱與恐懼。
他們想站起來，卻發現自己的身體，根本不聽使喚。
“老二！老三！”
為首的太上長老，目眥欲裂。
他強壓下元嬰的傷勢，死死地盯著凌霄。
“你……你到底用了甚麼妖法！”
“妖法？”
凌霄緩緩走到他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無知，不是你們狂妄的資本。”
他伸出手，輕輕地，按在了那名太上長老的頭頂。
“你修的，是《焚天訣》吧？”
“可惜，走火入魔，強行突破，導致體內火毒攻心，每到月圓之夜，便會受萬火焚身之苦。”
“若我沒猜錯，你，活不過三年了。”
轟！
這幾句話，比剛才那記神魂攻擊，更加恐怖。
為首的太上長老，身體猛地一僵，眼中的怒火，瞬間被無盡的恐懼所取代。
這個秘密，是他此生最大的痛楚，除了他自己，無人知曉！
他，是怎麼知道的？
“現在。”
凌霄的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動作充滿了羞辱性。
“我讓你跪下，你有意見嗎？”
那名太上長老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他的眼神，在掙扎，在猶豫。
最後，所有的尊嚴，所有的驕傲，都在死亡的恐懼，和對大道的渴望面前，轟然崩塌。
他雙膝一軟。
撲通一聲。
跪在了凌霄的面前。
三位太上長老，齊齊跪伏。
這一刻，整個崑崙，萬籟俱寂。
所有崑崙弟子的心，死了。
凌霄收回手，環視了一圈。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跪在地上的身影，掃過那些失魂落魄的弟子。
最後，他的聲音，平淡，卻又清晰地，響徹在整個昆--侖山脈。
“從今天起。”
“我的話，就是崑崙的規矩。”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早已嚇傻的玄清子。
“藏經閣，就不必去了。”
“帶我，去你們的‘鎖龍井’。”
“甚麼！”
玄清子聽到這三個字，猛地抬起頭，那張慘白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比面對死亡還要驚恐的神情。
“前……前輩！那裡……那裡是禁地！是我崑崙最大的禁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