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大廳,安靜得能聽見心臟狂跳的聲音。
那句“該你了”,像一柄無形的審判之劍,懸在了秦月瑤的頭頂。
她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嘴唇微微顫抖。
她從未想過,自己精心佈置的潛龍宴,一場用來彰顯秦家威嚴,震懾宵小的盛會,會變成一個人的屠宰場。
而她,就是下一個祭品。
恐懼,像冰冷的潮水,淹沒了她的心臟。
但隨即,更強烈的羞辱與憤怒,化作火焰,從她眼底噴湧而出。
她是秦月瑤。
是燕京秦家的天之驕女。
她怎麼能在一個廢物面前,露出恐懼?
“你很強。”
秦月瑤緩緩開口,聲音因為極力壓制,顯得有些嘶啞,卻依舊保持著那份高傲。
“強得超出了我的預料。”
她深吸一口氣,慘白的臉上,竟重新浮現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但你以為,這就是我秦家的全部實力嗎?”
她的聲音,在大廳裡迴盪。
“你這種只懂得用蠻力的匹夫,永遠不會明白,甚麼是真正的底蘊。”
她說完,忽然抬起手。
“啪!”
她打了一個響指。
清脆的聲音,並不響亮,卻像一道命令,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
大廳主位後方的陰影裡,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老人。
一個看起來行將就木,彷彿隨時都會被風吹倒的老人。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布衣,身形佝僂,臉上佈滿了溝壑般的皺紋,一雙眼睛渾濁不堪,像是蒙著一層灰塵。
他走得很慢,腳步落地,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
他就那麼安靜地,站在了秦月瑤的身後。
可他一出現,整個大廳的空氣,彷彿都被抽乾了。
一股無法形容的壓抑感,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
比之前泰山出場時,要恐怖十倍,百倍!
“那……那是……”
“玄老!是秦家的守護神,玄老!”
人群中,一個見多識廣的世家家主,發出了壓抑著極致恐懼的驚呼。
玄老!
這個名字,對在場的年輕一輩來說,或許很陌生。
但對他們父輩那一代人而言,卻是一個如雷貫耳,代表著禁忌與恐懼的傳說!
二十年前,一位過江的宗師巔峰強者,在燕京掀起腥風血雨,無人能敵。
最後,就是這個老人,從秦家走出。
只出了一招。
那位不可一世的過江猛龍,便化作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從那以後,再無人敢在秦家面前放肆。
“秦家,竟然把他請出來了!”
“天啊!凌霄這次,是真的觸碰到秦家的逆鱗了!”
李昊、王聰等人,臉上的恐懼,瞬間被狂喜所取代。
他們看著凌霄,眼神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玄老。”
秦月瑤的聲音,恢復了女王般的冰冷與威嚴。
她的目光,死死鎖定著凌霄。
“廢了他。”
“是,小姐。”
玄老開口了,聲音沙啞,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緩緩抬起,落在了凌霄的身上。
就在他目光聚焦的瞬間。
那渾濁,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兩點亮得嚇人的精芒,彷彿能洞穿人心。
一股磅礴如山嶽的氣機,從他那乾瘦的身體裡,轟然爆發。
“年輕人。”
玄老看著凌霄,緩緩說道。
“你,過了。”
話音未落,他動了。
他只是簡單地,抬起了右手,對著凌霄所在的方向,虛虛一按。
沒有驚人的聲勢。
沒有狂暴的氣勁。
可凌霄周圍的空氣,卻在瞬間凝固,變得粘稠如水銀。
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彷彿要將他碾成齏粉。
宗師之上!
這是超越了武道宗師的力量!
“完了!”
“他死定了!”
“這就是秦家的底牌嗎?太可怕了!”
籠外的賓客們,在這股威壓之下,一個個臉色發白,雙腿戰慄,甚至有種想要跪地膜拜的衝動。
葉傾城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這種力量,已經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
然而,處於威壓中心的凌霄,臉上卻露出了一絲古怪的神情。
那是……失望。
“半步先天?”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玄老的耳中。
“以氣御形,調動天地間的遊離能量。”
“可惜,只是摸到了一點皮毛,連門都還沒入。”
他搖了搖頭,像一個老師在點評不成器的學生。
“在這顆靈氣枯竭的星辰上,倒也算難得。”
玄老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對方,竟然一口道破了他的境界!
“你到底是誰!”
“殺你的人。”
凌霄失去了耐心。
他甚至沒有走出八角籠。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對著玄老的方向,同樣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根白皙修長,如同美玉雕琢而成的手指。
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啵。”
一聲輕響。
那股足以將鋼鐵都壓成鐵餅的無形威壓,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煙消雲散。
“甚麼?”
玄老瞳孔急縮,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禮尚往來。”
凌霄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你也接我一指。”
他那點出的手指,指尖之上,一縷微不可見的青色氣流,一閃而逝。
下一秒。
玄老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那張佈滿皺紋的老臉,瞬間漲得通紅,彷彿看到了甚麼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裡,衣服完好無損。
可他的心臟,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後……捏爆!
“噗!”
一口混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從玄老口中狂噴而出。
他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迅速黯淡下去,生命的氣息,如同退潮般消散。
他伸出手,指著凌霄,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似乎想說甚麼。
可最終,一個字都沒能說出。
“噗通。”
他那乾瘦的身體,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死了。
秦家的守護神,二十年前威震燕京的玄老。
死了。
被那個少年,隔著十幾米的距離,用一根手指,輕描淡寫地,點死了。
整個宴會大廳。
這一次,連死寂,都無法形容。
所有人的思維,都停滯了。
他們的瞳孔裡,倒映著玄老那死不瞑目的屍體,以及那個站在八角籠中,神情淡漠的少年。
大腦,一片空白。
恐懼,已經無法形容他們此刻的心情。
那是……神蹟。
不,是神罰!
秦月瑤臉上的最後一絲血色,也消失了。
她呆呆地看著玄老的屍體,身體晃了晃,幾乎要癱倒在地。
她最大的倚仗,她最後的底牌。
就這麼……沒了?
“現在。”
凌霄的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再次響起。
“你的底牌,出完了嗎?”
他抬起腳,一步,從八角籠裡走了出來。
那扇由精鋼打造,之前需要數人合力才能開啟的籠門,在他面前,像是脆弱的紙片,無聲無息地,向兩邊扭曲,變形,為他讓開了一條路。
他一步一步,走向主位。
他面前的人群,如同見了鬼一般,尖叫著,連滾帶爬地向兩邊散開,生怕沾染到這個魔神分毫。
轉眼間,大廳中央,便空出了一條直通秦月瑤的通道。
凌霄走到了她的面前。
相隔不過三步。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癱坐在椅子上,渾身顫抖,再也沒有了絲毫女王風範的女人。
“我給過你機會。”
他的聲音裡,不帶一絲感情。
“可惜,你沒有珍惜。”
他緩緩抬起了手。
掌心之中,彷彿有雷霆在醞釀。
秦月瑤閉上了眼睛,臉上,露出了絕望的神情。
就在這時。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青雲別院那兩扇由整塊漢白玉雕琢而成,重達數噸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用一種無比狂暴的力量,轟然炸碎!
碎石穿空,煙塵瀰漫。
一股比玄老強大了不知多少倍的,霸道絕倫的氣息,如同海嘯般,席捲了整個大廳!
在這股氣息面前,在場的所有人,都感覺自己像是一葉扁舟,隨時都會被傾覆。
一個充滿了無盡威嚴與怒火的聲音,如同滾滾天雷,從門外傳來,響徹了整個西山。
“我秦蒼穹的女兒,誰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