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風暴,席捲而至。
那不是物理層面的風,而是由億萬怨念凝聚成的精神衝擊。
深淵的巖壁在這風暴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堅硬的岩石表面被刮下一層層粉末。
站在天坑百丈外的木塵三人,僅僅是被風暴的餘波掃過,便感覺神魂像是被無數根冰冷的鋼針穿刺,齊齊悶哼一聲,嘴角溢位鮮血。
他們駭然地望著深淵,那裡的景象已經超出了想象。
然而,處於風暴中心的凌霄,卻連衣角都沒有動一下。
他懸浮在空中,任由那足以撕裂宗師神魂的風暴,沖刷著自己的身體。
他的表情,甚至有些無聊。
“就這點能耐?”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風暴的尖嘯,傳入了魂王的意志之中。
“連給我撓癢癢都不配。”
魂王那由無數面孔組成的巨大頭顱,猛地一滯。
它那兩點猩紅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人性化的情緒——錯愕。
“你……你是甚麼東西!”
它憤怒地咆哮,聲音震得整個萬魂窟都在顫抖。
它誕生於此地數千年,吞噬了不知多少誤入此地的生靈,從未見過有血肉之軀,能硬抗它的靈魂風暴而毫髮無傷。
“我是來吃掉你的人。”
凌霄的回答,簡單直接。
他抬起眼,目光穿透黑暗,落在那巨大的頭顱之上。
那眼神,不是在看一個強大的敵人,而是在看一盤已經端上桌的,冒著熱氣的菜餚。
“狂妄!”
魂王徹底暴怒了。
它感覺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本座要讓你看看,甚麼是真正的恐懼!”
“靈魂剝離!”
魂王那張由無數面孔組成的巨口猛地張開。
這一次,噴湧而出的不再是風暴。
而是一道純粹由精神力凝聚而成的,漆黑如墨的觸手。
那觸手之上,佈滿了無數細小的吸盤,每一個吸盤,都是一張哀嚎的嘴臉。
它以一種無視空間的速度,瞬間出現在凌霄面前,狠狠地刺向他的眉心。
這是它最強的神通。
一旦被刺中,目標的靈魂會被強行從肉體中剝離出來,成為它收藏品中最痛苦的一個。
面對這必殺一擊,凌霄非但沒有躲閃。
他反而笑了。
“終於肯用點真本事了麼。”
“可惜,你選錯了攻擊方式。”
他張開雙臂,完全放棄了任何防禦,任由那漆黑的靈魂觸手,沒入自己的眉心。
“哈哈哈哈!”
魂王的意志,發出了得意的狂笑。
“愚蠢的人類!你的靈魂,是我的了!”
它的意識順著靈魂觸手,長驅直入,湧入了凌霄的識海之中。
它已經準備好欣賞這個人類在靈魂被撕扯時,那絕望而痛苦的表情了。
可下一秒。
它的狂笑,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茫然與……恐懼。
這裡……是那個人的識海?
沒有它想象中的脆弱屏障,沒有驚慌失措的靈魂小人。
映入它眼簾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破碎的星空。
一顆顆巨大到無法想象的星辰,在它面前緩緩崩碎,化為宇宙的塵埃。
一道道橫跨了億萬光年的空間裂縫,如同猙獰的傷疤,佈滿了整個世界。
在世界的中央,一座殘破不堪的金色神殿,靜靜地懸浮著。
神殿之上,插著無數斷裂的神兵,每一件都散發著讓它靈魂都在顫慄的恐怖氣息。
它看到了甚麼?
它看到了太陽在哀鳴,看到了銀河在斷流,看到了宇宙在悲泣。
這裡不是一個人的識海。
這裡是一個神明隕落後,殘留的……戰場!
“這……這是甚麼地方……”
魂王的意志,在劇烈地顫抖。
它那點引以為傲的靈魂力量,在這片破碎的星空面前,渺小得連一粒塵埃都不如。
“歡迎光臨。”
一個淡漠的聲音,在它的意志深處響起。
魂王猛地抬頭。
它看到,在那座殘破的金色神殿王座之上,一道模糊的,卻散發著無上威嚴的虛影,正緩緩睜開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淡漠,孤高,彷彿蘊藏著丹道宇宙的生滅輪迴。
僅僅是被那雙眼睛注視著,魂王就感覺自己的靈魂核心,要被瞬間看穿、分解。
“你……你到底是誰!”
魂王發出了驚恐的尖叫,它想逃,想收回自己的意識。
可它駭然發現,自己已經動不了了。
這片識海,已經變成了一座囚籠,將它牢牢鎖死。
“我是誰,你沒資格知道。”
王座上的虛影,緩緩抬起了一隻手。
“你只需要知道。”
“你的魂,我要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整片破碎的星空,動了。
無數崩碎的星辰,化作一道道金色的鎖鏈,從四面八方射來,將魂王的意志捆了個結結實實。
“不!”
魂王發出了絕望的嘶吼。
“大衍吞魂訣!”
凌霄的聲音,如同天道審判,在這片識海中迴盪。
一座巨大無比的,由神魂之力凝聚而成的烘爐,在魂王的身下憑空出現。
青色的乙木生機炎,轟然燃起。
“啊——!”
淒厲到不似生靈能發出的慘叫,響徹了整個識海。
魂王那龐大的意志,被金色鎖鏈拖拽著,一點點地,拉入了神魂烘爐之中。
它數千年積累的,精純無比的魂力,在乙木生機炎的淬鍊下,化作最本源的能量,開始瘋狂地反哺這片破碎的世界。
外界。
深淵之中。
那顆由無數魂體組成的巨大頭顱,開始劇烈地扭曲,變形。
組成它身體的那些怨魂,發出了痛苦的哀嚎,一個個從它身上剝離,然後化為青煙,消散。
它那兩點猩紅的眼眸,早已被無盡的恐懼所填滿。
它龐大的身軀,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地縮小,崩解。
“上仙饒命!”
“小王知錯了!小王願臣服!求上仙饒我一命!”
魂王終於怕了,它開始用神念,瘋狂地向凌霄求饒。
然而,凌霄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臣服?
一隻待宰的羔羊,有甚麼資格談臣服。
“煉!”
他心念一動,識海中的神魂烘爐,火焰暴漲。
“不——!”
伴隨著最後一聲絕望的嘶吼。
魂王那巨大的頭顱,徹底崩碎。
化作一股磅礴到極點的,純黑色的魂力洪流,順著那道靈魂觸手,盡數湧入了凌霄的眉心。
轟隆!
凌霄的識海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片破碎的大陸,在這股精純魂力的滋養下,開始飛速地拼接、癒合。
昏暗的天空,被徹底點亮,化為一片蔚藍。
殘破的金色神殿,重新綻放出璀璨的光芒。
他的神魂之力,在這一刻,節節攀升!
前世的百分之二……百分之三……百分之五!
直到恢復到整整一成,才緩緩停下。
深淵之中,一切都恢復了平靜。
那股盤踞了千年的陰煞之氣,消散得一乾二淨。
凌霄緩緩睜開眼,眸中兩道神芒一閃而逝,彷彿能洞穿虛空。
他感受著識海中那股比之前強大了十倍不止的神魂力量,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神色。
“這道主菜,味道還行。”
他身形一動,化作一道流光,從深不見底的天坑中沖天而起,穩穩地落在了地面上。
早已等候多時,心急如焚的木塵三人,看到他安然無恙地出現,激動得差點哭出來。
“主人!”
三人齊齊跪倒在地。
“恭迎主人歸來!”
他們抬起頭,看向凌霄。
這一看,三人齊齊愣住了。
眼前的少年,容貌未變,但整個人的氣質,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如果說之前的他,是一柄藏於鞘中的絕世神兵。
那麼現在的他,就是一尊行走在人間的……神只。
那雙眼睛,深邃得彷彿能吞噬一切,僅僅是被他看上一眼,就讓三位宗師巔峰的強者,有種頂禮膜拜的衝動。
“起來吧。”
凌霄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多了一種直入人心的奇特韻味。
“此件事了。”
他轉過身,看向藥王谷之外的方向,目光彷彿穿透了千里之遙。
“是時候,去赴一場宴會了。”
“秦家,潛龍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