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命蠱。
三個字,像三塊冰,砸進了死寂的病房。
空氣凝固了。
幾秒後,凝固的空氣被一陣壓抑不住的嗤笑聲引爆。
“噬命蠱?”
孫明陽像是聽到了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
他指著凌霄,手指都在發抖,不是氣的,是笑的。
“哈哈哈,年輕人,你是哪個醫學院畢業的?還是說,你看多了那些不入流的網路小說?”
“荒謬!”另一個國手吹鬍子瞪眼,“老夫行醫六十年,從未聽過如此無稽之談!”
“葉小姐,這就是你帶來的人?一個滿口胡言的神棍!”
“把他趕出去!立刻!”
病房裡,瞬間炸開了鍋。
這些站在華夏醫學界金字塔頂端的人物,感覺自己的專業和尊嚴,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葉傾城俏臉煞白,她死死地盯著凌霄,想要從他臉上找到一絲心虛。
沒有。
甚麼都沒有。
只有一片深淵般的平靜。
凌霄的目光,甚至沒有在那些氣急敗壞的老專家身上停留。
他看著葉傾城,緩緩開口。
“這隻蠱蟲,應該是在半年前被種下的。”
“起初,只是讓他精神萎靡,食慾不振,醫院會診斷為神經衰弱。”
“三個月前,蠱蟲開始成長,大量吞噬生機,他的身體機能會斷崖式下跌,查不出任何病因。”
“而現在,蠱蟲即將成熟。”
“一旦它破體而出,你爺爺,就會在三秒內,化為一攤膿血。”
凌霄說的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敲在葉傾城的心上。
因為,這半年來,她爺爺的病情發展,與凌霄所說,分毫不差!
“一派胡言!”
孫明陽怒喝一聲,打斷了凌霄的話。
他上前一步,指著那些精密的儀器。
“看到沒有!這是世界上最先進的生命探測儀!如果身體裡真有你說的甚麼‘蠱蟲’,它會檢測不出來?”
“你的無知,不代表它不存在。”凌霄終於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隻夏天的蟲子。
“你!”孫明陽被這眼神徹底激怒了,他猛地轉向葉傾城。
“葉小姐!你還要聽這個神棍妖言惑眾嗎?”
“葉老現在已經是風中殘燭,再經不起任何折騰了!”
“我孫明陽可以把話放在這裡,如果我治不好葉老,這全天下,就沒人能治好!”
“現在,立刻把他給我轟出去!”
他的聲音,充滿了權威與不容置疑。
其他幾位專家也紛紛附和。
“對!不能讓他胡來!”
“這是在謀殺!”
葉傾城陷入了痛苦的掙扎。
一邊,是代表著科學與權威的醫學泰斗。
另一邊,是一個神秘、強大,卻讓她完全看不透的男人。
理智告訴她,應該相信孫明陽。
可直覺,卻讓她無法忽視凌霄那雙平靜的眼睛。
“怎麼?”凌霄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諷,“不敢賭?”
“你爺爺的命,在你一念之間。”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賭!
她別無選擇!
葉傾城深吸一口氣,眼神瞬間變得決絕。
“孫老,各位專家。”
“請你們,先出去。”
甚麼?
整個病房,再次陷入死寂。
孫明陽的眼睛瞪得像銅鈴,滿臉的不可思議。
“葉小姐,你……你說甚麼?”
“我說,請你們出去。”葉傾城重複了一遍,聲音不大,卻斬釘截鐵。
“你瘋了!”孫明陽氣得渾身發抖,“你要把葉老的命,交到這麼一個黃口小兒手上?”
“你要成為葉家的罪人!”
“這是我的決定。”葉傾城閉上了眼。
“好!好!好!”孫明陽怒極反笑。
他死死地盯著凌霄,眼神怨毒。
“小子,我倒要看看,你有甚麼通天的本事!”
“今天,你要是治不好葉老,我孫明陽發誓,定要讓你身敗名裂,在燕京再無立足之地!”
凌霄終於正眼看他。
“聒噪。”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著門口。
“要麼,跪下看我如何救人。”
“要麼,現在就滾。”
狂!
狂到沒邊了!
孫明陽一張老臉漲成了紫紅色,氣得幾乎要當場昏過去。
他這輩子,何曾受過這等奇恥大辱!
“你……你給我等著!”
他最終還是不敢賭上自己的名譽去給一個神棍下跪。
他一甩袖子,帶著一群同樣怒不可遏的老專家,氣沖沖地走出了病房。
病房的門,被重重關上。
世界,清靜了。
房間裡,只剩下凌霄,葉傾城,還有一直守在角落,如同雕塑般的王虎。
“需要我做甚麼?”葉傾城的聲音有些乾澀。
“準備一套銀針,一碗清水。”凌霄淡淡地吩咐。
葉傾城愣了一下。
就這麼簡單?
沒有那些複雜的儀器,沒有珍貴的藥物?
她不敢多問,立刻讓陳敏去準備。
很快,東西送了進來。
凌霄走到病床前,看了一眼那些插在葉玄身上的管子和連線線。
他眉頭一皺。
“礙事。”
他伸手,毫不猶豫地,將那些維持著葉玄最後生命體徵的管線,一根根,全部拔掉!
嘀——嘀——嘀——
刺耳的警報聲,響徹整個房間。
儀器螢幕上的心跳曲線,瞬間變成了一條直線!
“凌霄!”
葉傾城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膛。
“閉嘴。”
凌霄頭也沒回。
他從口袋裡,拿出了那個水晶箱子。
當箱子開啟的瞬間。
一股磅礴到難以形容的生命精氣,轟然爆發!
整個房間的溫度,彷彿都升高了幾度。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讓人聞之慾醉的異香。
那株通體如玉,根鬚盤繞的野山參,靜靜地躺在其中。
葉傾城和王虎,只是呼吸了一口這空氣,就感覺渾身的疲憊一掃而空,四肢百骸都充滿了力量。
“這……這是……”葉傾城被驚得說不出話來。
凌霄沒有解釋。
他並指如刀,在那人參最細的一根根鬚上,輕輕一劃。
一片薄如蟬翼的殘片,落入他手中。
他將參片,放入那碗清水中。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那參片遇水即化,整碗清水,瞬間變成了一種散發著瑩瑩綠光的瓊漿玉液。
凌霄端起碗,捏開葉玄的嘴,將這碗藥液,緩緩灌了下去。
做完這一切,他拿起一根銀針。
他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淡漠,不再是平靜。
而是一種,絕對的專注。
彷彿在他的世界裡,只剩下了眼前這具身體,和手中的這根針。
他出手了。
快如閃電。
那根細長的銀針,在他的指尖,彷彿化作了一道流光。
沒有刺入任何常規的穴位。
而是以一種詭異的角度,精準地,刺入了葉玄心臟上方一寸的位置。
針尾,還在以一種肉眼難辨的頻率,高速震顫。
嗡……
一聲輕微的蜂鳴。
葉玄那已經毫無生機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胸口的面板下,似乎有甚麼東西,在瘋狂地湧動,凸起了一個核桃大小的鼓包。
那鼓包,像是有生命一般,正在左衝右突,試圖逃離心臟的位置。
“想跑?”
凌霄冷笑一聲。
第二根針,落下。
封住了那鼓包的退路。
第三針。
第四針。
……
轉眼間,八根銀針,已經落下。
它們組成了一個玄奧的圖案,將那個鼓包,死死地鎖在了葉玄的胸腹之間。
凌霄的額頭,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以神魂之力御針,逼出蠱蟲,對他現在的狀態來說,消耗巨大。
“就是現在!”
他眼中精光一閃。
第九根針,也是最後一根針,閃電般刺出!
目標,直指那個還在瘋狂掙扎的鼓包中心!
“噗!”
一聲輕響。
一股黑色的,帶著腥臭味的血液,從針孔中噴射而出。
一隻通體漆黑,形如蠍子,卻長著一張猙獰人臉的怪蟲,被銀針死死地釘穿,帶了出來。
那怪蟲還在瘋狂地扭動掙扎,口中發出“嘶嘶”的尖嘯,讓人頭皮發麻。
“砰!”
凌霄屈指一彈。
一縷無形的勁氣,將那噬命蠱,在半空中,震成了一蓬黑色的飛灰。
做完這一切,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轉過身,看向門口。
病房的門,不知何時,已經被推開了一條縫。
孫明陽和一群專家,正扒在門縫上,一個個臉色煞白,眼神裡充滿了驚恐與顛覆。
剛才那詭異的一幕,他們看得清清楚楚。
凌霄看著他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現在。”
“你們,還要我滾嗎?”
話音剛落。
“咳……咳咳……”
一陣虛弱的咳嗽聲,從病床上傳來。
那條已經拉直的心電圖,再次劇烈地跳動起來。
葉玄,緩緩地,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