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通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他成名數十年,坐鎮燕京武道協會,見過的狂徒不知凡幾。
可沒有一個,敢在他面前,說出這樣的話。
那不是挑釁。
那是宣告。
彷彿一尊神只,在對一群凡人,頒佈新的神諭。
“好……好一個‘我說的才是規矩’!”
周通怒極反笑,乾瘦的身體裡爆發出山洪般的氣勢。
他那雙鐵砂掌,在內勁的催動下,變成了駭人的灰黑色,彷彿兩塊燒紅的烙鐵。
“老夫今天,就用這雙鐵掌,來稱一稱你這‘新規矩’,到底有幾斤幾兩!”
“周宗師威武!”
“殺了他!維護我燕京武林的尊嚴!”
臺下的人群,被周通的氣勢所感染,紛紛叫囂起來。
他們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被周宗師一掌拍成肉泥的下場。
王虎站在臺下,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他能感覺到,周通的實力,比那個秦風,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那是真正的化勁宗師!
高臺之上,秦月瑤慵懶的姿態,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她坐直了身體,一雙丹鳳眼,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拾級而上的少年。
她想看看,這個能一句話攪動燕京風雲的男人,到底還藏著甚麼底牌。
面對周通那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殺氣,凌霄的腳步,依舊不疾不徐。
他甚至沒有去看周通。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那張空著的鳳椅上。
彷彿整個廣場,只有那張椅子,才配入他的眼。
這種無視,比任何羞辱,都更讓周通瘋狂。
“豎子,受死!”
周通一聲暴喝,腳下的青石板寸寸龜裂。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灰色的殘影,雙掌齊出,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直取凌霄的頭顱。
鐵掌未至,那股灼熱的勁風,已經吹得人臉頰生疼。
臺下眾人,紛紛色變,下意識地向後退去。
這一掌,有開碑裂石之威!
然而,凌霄只是抬起了眼皮。
就在那雙鐵掌即將印在他額頭的剎那。
他伸出了右手。
食指,中指。
對著那排山倒海般襲來的掌力,輕輕一點。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
沒有氣勁炸裂的轟鳴。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鍵。
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
一根暗金色的絲線,從凌霄的指尖彈出,如同一條靈巧的毒蛇,後發先至。
它沒有去抵擋那雙鐵掌。
而是以一個匪夷所си議的角度,繞過了掌風,纏上了周通的手腕。
然後,輕輕一絞。
嗤。
一聲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響。
周通前衝的身體,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臉上的猙獰,凝固了。
他低下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他引以為傲,修煉了五十年的鐵砂掌,從手腕處,被整整齊齊地切了下來。
切口平滑如鏡。
甚至沒有一滴血,流出來。
因為那根金線之上蘊含的恐怖高溫,已經在切斷手掌的瞬間,將傷口的血管,全部燒焦。
“我的……手……”
周通的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嘶吼。
下一秒。
啪嗒。
啪嗒。
兩隻斷手,掉落在地。
“啊——!”
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終於從周通的喉嚨裡爆發出來,刺破了所有人的耳膜。
他抱著自己光禿禿的手腕,在地上瘋狂地翻滾,哀嚎。
一代宗師,就此,淪為廢人。
廣場上,死寂。
針落可聞。
剛才還在叫囂的眾人,此刻一個個臉色煞白,渾身冰冷,彷彿被扼住了喉嚨的鴨子。
他們的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瞪出來。
他們看到了甚麼?
彈指間,廢掉一位化勁宗師?
這是甚麼手段?
妖術嗎?
凌霄看都未看在地上翻滾的周通一眼。
他邁出最後一步,踏上了高臺。
他從周通的身邊走過,就像路過一塊礙事的石頭。
整個過程,他甚至沒有多用一分力氣,連衣角都沒有掀起一絲波瀾。
他一步步,走到了那張鳳椅前。
走到了秦月瑤的面前。
秦月瑤的臉上,第一次,失去了那種掌控一切的慵懶。
她的丹鳳眼中,寫滿了震驚,與一絲……凝重。
她引以為傲的秦家情報網,只告訴她凌霄很神秘,很強。
卻沒告訴她,凌霄強到了這種非人的地步!
那已經不是武功。
那是仙法!
“你……”
秦月瑤紅唇輕啟,剛想說些甚麼。
凌霄卻伸出了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
“噓。”
他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現在,輪到我問。”
“你答。”
秦月瑤的呼吸,微微一滯。
她感覺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
那是一種上位者對下位者的絕對俯瞰。
在燕京,她第一次,有了這種感覺。
“你叫甚麼名字?”凌霄問道。
秦月瑤的眉頭,蹙了起來。
這個問題,充滿了羞辱性。
但看著凌霄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她鬼使神差地,還是回答了。
“秦月瑤。”
“很好。”
凌霄點了點頭。
“今晚,為甚麼叫我來?”
“潛龍宴,是燕京各大勢力重新劃分利益的場合。”秦月瑤強壓下心中的波瀾,恢復了鎮定,“你,是最大的變數。我請你來,是想看看,你這條過江猛龍,到底想在燕京這片水裡,掀起多大的浪。”
“劃分利益?”
凌霄笑了。
“不用那麼麻煩。”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臺下那一張張驚恐到扭曲的臉。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了秦月瑤身下的那張鳳椅上。
“從今天起。”
“燕京,沒有那麼多勢力。”
“只有一個聲音。”
他伸出手,指著那張椅子。
“我的聲音。”
他看著秦月瑤,語氣平淡,卻霸道得不容置疑。
“你的椅子,不錯。”
“現在,它是我的了。”
“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