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燕京龍脈所在。
尋常時日,這裡是禁區,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今夜,更是壁壘森嚴。
從山腳下的盤山公路開始,每隔百米,便有身穿黑色勁裝的護衛持械而立,眼神如鷹,氣息彪悍。
一輛輛價值不菲的豪車,都被攔在半山腰的停車場,車主們再無往日的倨傲,步行登上那最後一段通往山巔的臺階。
這是秦家的規矩。
在燕京,秦家的規矩,就是天。
吱——
一輛黑色的國產轎車,無視了停車場的指引,徑直朝著山巔的關卡駛去。
它像一頭闖入瓷器店的公牛,顯得那麼格格不入。
“站住!”
關卡前,兩名氣息遠比山下護衛更強的中年男人,伸手攔住了車。
他們的太陽穴高高鼓起,目光如電,赫然是兩位內勁巔峰的武者。
王虎踩下剎車,眼神冰冷地看著前方。
為首的男人敲了敲車窗,下巴微抬,語氣中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哪家的車?不懂規矩嗎?把車停到下面去,人走上來。”
車窗緩緩降下。
凌霄的面容,出現在男人的視線裡。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個男人,目光越過他,望向山巔那座燈火通明的古典莊園。
“讓開。”
他的聲音很輕,像在陳述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那男人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你說甚麼?小子,你知不知道這裡是甚麼地方?今天是甚麼日子?”
他旁邊的同伴也嗤笑起來。
“開個破車,穿得跟個送外賣的似的,也敢來闖潛龍宴?趕緊滾,別逼我們動手把你扔下山去!”
王虎身上的肌肉,瞬間繃緊。
凌霄卻抬了抬手。
他終於轉過頭,看了那個叫囂的男人一眼。
“聒噪。”
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並指如劍,對著空氣,輕輕一劃。
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暗金色絲線,從他指尖一閃而逝。
那個叫囂的男人,臉上的嘲諷笑容,瞬間凝固。
他低下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胸口。
那裡,不知何時,多了一道細如髮絲的血線。
血線迅速擴大。
噗!
鮮血,如同噴泉般噴射而出。
他的身體,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眼中還殘留著無盡的驚恐與不解。
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
“老三!”
為首的男人發出一聲悲憤的咆哮,渾身勁氣勃發,一拳就朝著車窗砸了過來。
凌霄看都沒看他。
暗金色的絲線,再次閃現。
這一次,它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悄無聲息地纏上了那男人的腳踝。
然後,輕輕一勒。
咔嚓!
那男人的雙腿,從腳踝處,被齊齊切斷。
“啊——!”
淒厲的慘叫,劃破了西山的夜空。
男人抱著斷腿,在地上瘋狂翻滾,鮮血染紅了地面。
整個關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剩下的護衛,看著這詭異而血腥的一幕,嚇得渾身冰冷,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開車。”
凌霄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靜。
“是!”
王虎一腳油門,黑色的轎車,碾過地上的血跡,衝破了關卡,朝著山巔駛去。
……
西山之巔,潛龍莊園。
這裡是秦家的產業,一座佔地極廣的中式園林。
今夜,莊園的主廳廣場上,燈火通明,賓客雲集。
燕京各大世家的家主、繼承人,古武宗門的長老、弟子,商界的巨鱷,地下世界的大佬……
所有能攪動燕京風雲的人物,幾乎都到齊了。
廣場正北,是一座九級臺階的高臺。
高臺之上,只放著一張鳳椅。
秦月瑤一身火紅色的長裙,慵懶地斜倚在鳳椅上,修長的美腿交疊,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
她單手支著下巴,丹鳳眼微眯,俯瞰著臺下眾生,如同一位君臨天下的女帝。
她的下方,站著數十名秦家的高手,氣息沉凝,如同一群沉默的雕塑。
臺下的賓客,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目光卻時不時地瞟向高臺上的那道身影,充滿了敬畏與仰慕。
“聽說秦風被人廢了四肢,扔回了秦家大門?”
“可不是嘛!就是那個凌家的廢物乾的!真是不知死活!”
“哼,他今天要是敢來,絕對走不出這西山!”
“來了又如何?不過是自取其辱。你看,秦家這次,連燕京武道協會的副會長,‘鐵掌’周通都請來了。”
眾人順著說話之人的目光看去,只見秦月瑤身側,站著一位身穿灰色長袍的老者。
老者身材不高,但雙掌奇大,泛著一種金屬般的光澤。
他閉目而立,淵渟嶽峙,自有一股宗師氣度。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之時。
一陣刺耳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
一輛黑色的國產轎車,無視了所有的規矩,直接衝到了廣場的邊緣,一個甩尾,停了下來。
全場的交談聲,戛然而止。
數百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那輛不速之客上。
車門開啟。
王虎率先下車,一身黑色西裝,如同一尊鐵塔,護在車門旁。
隨後,凌霄緩步走出。
他依舊是一身休閒裝,雙手插兜,環視全場,目光平靜,彷彿在看一群路邊的阿貓阿狗。
“凌霄?”
“他……他真的敢來?”
“好大的膽子!竟敢開車衝上廣場!這是在挑釁整個潛龍宴!”
短暫的寂靜後,人群炸開了鍋。
“凌霄!”
一個穿著白色西裝,面容陰柔的青年,越眾而出。
他指著凌霄,厲聲喝道:“你好大的狗膽!見了女帝,還敢如此無禮!”
“這是趙家的趙瑋,聽說一直在追求秦月瑤。”有人低聲說道。
趙瑋上前幾步,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對著高臺上的秦月瑤一躬身。
“月瑤,這種不知死活的廢物,就不勞您費心了。”
“交給我來處理,我保證讓他跪在您面前,磕頭謝罪!”
說完,他轉身,一臉獰笑地走向凌霄。
“廢物,你廢掉秦風,已經是死罪!”
“現在,又衝撞潛龍宴,罪加一等!”
“我給你一個機會,自斷雙臂,然後從這裡爬到女帝面前,或許,還能留你一條狗命!”
他的聲音,充滿了高高在上的施捨。
凌霄看著他,像在看一個白痴。
“你又是哪條狗?”
“找死!”
趙瑋勃然大怒,他身為趙家大少,何曾受過如此羞辱。
他大喝一聲,腳下發力,身形如電,一爪抓向凌霄的喉嚨。
“鷹爪功!趙瑋的家傳絕學,已經練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那廢物死定了!”
臺下眾人,都露出了幸災樂禍的表情。
王虎眼神一寒,正要上前。
凌霄卻動都未動。
就在趙瑋那凌厲的爪風,即將觸碰到他面板的瞬間。
一道暗金色的光芒,比閃電更快,從凌霄的袖中飛出。
噗嗤。
一聲輕響。
趙瑋前衝的身體,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臉上的獰笑,凝固了。
他低下頭,看到一根比頭髮絲還細的金線,不知何時,已經洞穿了他的眉心。
金線之上,不沾半點血跡。
“你……”
他只來得及吐出一個字,眼中的神采,便迅速黯淡下去。
身體,轟然倒地。
死了。
全場,死寂。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臉上。
他們甚至沒看清發生了甚麼。
趙家大少,一位內勁高手,就這麼……死了?
凌霄收回那根地龍蟒筋煉化的絲線,它像擁有生命一般,悄無聲息地纏回他的指尖。
他看都未看地上的屍體一眼,邁開腳步,徑直朝著高臺走去。
他每走一步,周圍的人群,便如同見了鬼一般,潮水般向兩側退開,讓出一條通路。
整個廣場,只有他一人的腳步聲,在迴響。
“放肆!”
高臺之上,那位一直閉目養神的“鐵掌”周通,猛地睜開了雙眼。
他眼中精光爆射,一股強大的宗師氣勢,轟然爆發,如同山洪般,壓向凌霄。
“在潛龍宴上行兇殺人,你眼裡還有沒有王法!還有沒有燕京武林的規矩!”
他一聲暴喝,聲如洪鐘,震得人耳膜生疼。
然而,那足以讓普通武者肝膽俱裂的宗師氣勢,落在凌霄身上,卻如同清風拂面。
凌霄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他抬起眼,看向周通,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規矩?”
“我來之前,你們定的,那叫規矩。”
他一步,踏上了通往高臺的第一級臺階。
“我來了之後。”
他抬起手,指尖,那根暗金色的絲線,再次浮現,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
“我說的,才是規矩。”